?石醫(yī)生舉著電話聽了一會，“哦，我正在外面出診，麻煩您…”
接著又起身朝門口走去，順帶捂了一下話筒，壓低聲音，
“這個是院領(lǐng)導(dǎo)安排的，我就這么回去不太好..”
“哦，那個病例在我辦公桌抽屜里，這樣，段哥，我等會給我助理打個電話，讓他給您送過去行了..”
….
季姚實在坐不住，起身上樓。
石醫(yī)生倒是眼尖，見季姚走了，一心急就喊出了口，“季先生，你先別走，等我一下?！?br/>
季姚頭也不回的上樓。
石醫(yī)生舉著電話跟在后頭，“季先生，季先生..”
電話里的聲音沉默片刻，“季先生？”
石醫(yī)生眼見著季姚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有些挫敗，“恩，是我今天看的病人，很不配合。”
那邊的人警覺發(fā)問，“叫什么？”
石醫(yī)生沒有多想，“叫季姚，是個年輕人?！?br/>
***
眼鏡男忐忑的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握著一杯檸檬水，時不時的推推臉上的鏡框。
忐忑的原因主要是因為這一大早上發(fā)生的事實在太詭異。
自己本來還在辦公室編程，結(jié)果忽然頭兒就闖勁來，笑瞇瞇的說要給自己放一天假，還說有個貴客在藍海零點咖啡里等著見他。
結(jié)果自己就這么一頭霧水的被迫放假，過來接見貴客。
這一大早晨自己擠了好幾趟地鐵，走了三條街才到這，進來后剛跟前臺報了個包間號，就給人客氣的迎到里面。
藍海是本市最好的酒店，里面豪華程度簡直令人瞠目結(jié)舌，眼鏡男剛來的時候隨手翻了一下服務(wù)員遞上來的點餐單，在確認(rèn)了每樣?xùn)|西后面的數(shù)字長度候就什么也沒要，光點了一杯免費的檸檬水。
但是這種VIP包一看就是有最低消費的，要是真別被人放了鴿子，怕是自己接下來這一個月的飯錢都要沒有了。
正尋思著，忽然就聽得腳步漸進，有服務(wù)員將門推開，接著就進來兩個高個子男人。
前面那個頭發(fā)染了色，一身帶著LOGO的名牌，看一眼這邊就順手將手包扔在一邊，大喇喇的坐在對面沙發(fā)上。
后進來的男人除了走路不大利索，別的就正常多了，煙灰色的襯衫襯的那人精神氣兒很好，頭發(fā)很短，整個人看上去清爽利落。
就是黑著一張臉，看起來很不友好。
蛋蛋趕忙往旁邊一讓，“合兒，你坐這兒，我上里頭去?！?br/>
陶合給他叫的一身雞皮疙瘩，低聲罵了一句，就坐在蛋蛋讓出來的地方。
段小瓶一見這衣著裝扮就不敢怠慢，趕忙起身伸出手，“你們好?！?br/>
倆人坐在沙發(fā)上，橫著眼睛，誰也沒上去跟他握手。
段小瓶有點尷尬，將手收回去，重新坐下。
“咱們好像不認(rèn)識，不知道二位叫我過來是有什么事么？”
蛋蛋點了一根煙，給陶合遞了一根后，轉(zhuǎn)眼去看段小瓶，“抽煙么？”
段小瓶連忙搖頭，“不抽，不抽，謝謝?！?br/>
陶合接過煙，上下打量對面的男人。
黑框眼鏡又油又臟，頭發(fā)也幾個月沒搭理了，發(fā)梢長的能蓋住耳朵，腦袋上泛著油光，上面浮幾點白花花的頭皮屑，長相就更不用說了，面黃肌瘦黑眼圈，怎么的也得有三十大多了，真不想不通季姚是怎么看上這么個男人的。
莫非有專長？
陶合忽然很想讓這男的脫了褲子比比，但又覺得這事實在太腦殘，就只得作罷。
“你不認(rèn)識我們沒關(guān)系，你應(yīng)該認(rèn)識季姚吧?！?br/>
“季姚？”段小瓶明顯的意外，“沒聽說過?！?br/>
陶合看一眼蛋蛋。
蛋蛋冷聲一哼，“你裝什么蛋啊..”
后來又覺得不對，趕忙改口，“你裝什么大尾巴狼，你在外面不是有個相好的么？”
段小瓶一口水差點嗆出來，“相好的？這位大哥，冤枉啊，你說咱倆素不相識，怎么就生生給我扣個出軌的帽子..我很愛我老婆的.你是不是認(rèn)錯人了..季姚是誰啊？”
陶合臉色緩和不少，稍微一抬手，俯在蛋蛋耳旁低聲開口，“我也覺得不太像，是不是找錯人了？”
蛋蛋將煙擱在煙灰缸上，聽完后又湊到陶合耳邊，“我上警局查的，叫小瓶的眼鏡男就這一個，其余的不是小孩就是女的，都不可能啊..”
陶合坐直身子，稍微客氣了點，“你真不認(rèn)識季姚？他很想你，特意拜托我們來找你。”
段小瓶維持一個端水的動作一動不動，后又無奈嘆氣，“季姚到底是誰啊，干什么的？男的女的??？..我的確不認(rèn)識啊..”
蛋蛋跟陶合互看一眼，“哎呦，真對不住，那你先回吧，我們找錯人了?！?br/>
段小瓶如釋重負(fù)，“我說么....那行，我先走了?！?br/>
等然出了門，陶合斜蛋蛋一眼，“你辦的好事?！?br/>
蛋蛋抹著汗笑，“你看看，這也不能全怪我不是..你不說要走戴眼鏡的男的么，就他一個符合條件，哎，我說你是不是聽差了，比如叫段肖明啥的？”
陶合繼續(xù)抽煙，“等我在回去問問的他的。”
蛋蛋摁下服務(wù)鈴，點了兩人常喝的東西進來，“我給你介紹的醫(yī)生怎么樣??？那是特意托朋友關(guān)系安排的，說是門診專家呢?！?br/>
“不知道，人早晨已經(jīng)過去了，這是頭一天，”陶合忽然皺了臉，接著將煙掐掉，撩起褲管。
蛋蛋見狀伸脖子過去瞧，“好像比剛才好點了..還疼么？”
陶合放下褲管，將受傷的腳搭在旁邊的皮質(zhì)方凳上，“哪會好的那么快..還是有點疼..”
“沒事，剛才醫(yī)生不都說不是啥大問題么，我看你就是矯情，”蛋蛋擺弄著手指頭上的鑲鉆指環(huán)。“能疼到哪兒去啊，過兩天自己就好了?！?br/>
“你懂個屁，我那是心痛..”
蛋蛋哈的一笑，“季姚還那個脾氣??？這一腳夠狠的，你可真是，沒事上去啃人家干嘛啊..”
陶合一瞪眼睛，“他是我對象我不能睡還不能親一下?。 ?br/>
“人家不是不記得么？”
“不記得那也是！我反正沒做錯什么，而且我覺得我夠可以了，因為怕他反感，我整天跟他睡一張床上什么也沒干..”
“所以說要趕緊治病啊，治好了好辦事，”蛋蛋一臉壞笑，“對了，要是那個醫(yī)生你覺得不好，回頭還可以在換?！?br/>
陶合漫不經(jīng)心的重新點煙，“你怎么不一步介紹到位啊..”
“不是我不想一步到位，而是那個心理博士古怪的很，仗著有點本事，基本上不給領(lǐng)導(dǎo)面子，他們院領(lǐng)導(dǎo)拿他也沒轍，誰叫人就是牛逼呢，反正除了他，這個姓石的大夫就是最好的，你要是實在覺得不行，我就再給你想想辦法?！?br/>
話音剛落，酒店大堂經(jīng)理就端著茶點進來，滿臉笑容的跟蛋蛋打招呼。
“丹總，怎么今天這么有興致..”
陶合趕忙把臉一轉(zhuǎn)，生怕給他看見了多嘴。
蛋蛋揮了揮手，“不用打招呼了，我們這說事呢，有事叫你行了?！?br/>
大堂經(jīng)理聽了把東西放下，瞄了陶合一眼，趕忙賠笑退下。
等人出去了，陶合沒好氣的盯著蛋蛋，“在這么折騰下去，我家人就要知道了?！?br/>
“別說，我今天還碰見你姐了，”蛋蛋對著一邊的鏡片整理發(fā)型，“我媽要過生日，我心思去給她買個包，結(jié)果就碰見你姐了，還是你姐幫著挑的?！?br/>
陶合一愣，“我姐說什么了么？”
“說你啊，你姐可想你呢，還說你在國外過的也不好，想過兩天出國看你去呢..”蛋蛋擠擠眼睛，“我就跟你姐說，咱倆剛通過電話，你過的可滋呢，整天學(xué)習(xí)充電，日子過得特別充實..”
陶合冷聲一哼，“我姐肯定不信?！?br/>
蛋蛋哈哈大笑，“你說你姐要是真飛英國了，你可咋辦？”
“怎么辦？涼拌唄，”陶合說，“我本來想著季姚醒了就帶他去外地躲躲，可一看他病的這么厲害，就尋思不然先在這里治療一陣子，畢竟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治病沒人也不好辦事..”
“這神經(jīng)病一時半會可治不好，”蛋蛋忽然想起來，“到時候你把他帶外地，跟你家斷絕關(guān)系你可怎么生活？”
“我書也不是白念的，”陶合并不擔(dān)心，“找工作就行了唄?！?br/>
“就你這大少爺脾氣？”蛋蛋嘴都撇到了耳后根，“從來都是你頤指氣使別人，你能受得了別人使喚你？”
陶合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心卻想著你們是沒看見我在季姚面前跟孫子一樣，一想起季姚就覺得別人給的氣都不算氣。
蛋蛋見他不說話，就同情的嘆口氣，“跟老爺子好好商量商量不成么，非要走到這一步？”
陶合心緒繁亂，“沒用，歲數(shù)大了，又給這么些人圍著恭維了半輩子，干什么都是說一不二，他接受不了這個，根本不聽你解釋?！?br/>
蛋蛋點點頭，“其實我也能理解，你爸去的早，你爺爺就你這么一個孫子，那么多財產(chǎn)等著你繼承，結(jié)果你又給他斷了香火，老爺子能不著急么?！?br/>
陶合賭氣的吼一句，“那還有我姐呢，我姐生的孩子不也是陶家的血脈么，再說我姐夫還是入贅..”
“那不一樣，就算你姐的孩子姓陶那也是外甥，”蛋蛋拍拍陶合，“其實要個孩子么..也不一定結(jié)婚..代孕不是也行么..”
陶合想起來就覺得無力，“都說了，想到的想不到的都說了，說的越多他越覺得我是神經(jīng)病。”
蛋蛋聽見手機鈴聲響，便跟陶合示意了一下，掏出手機接電話。
“哪位？”
陶合不再說話，惡作劇似的，靠上去聽。
手機那頭的男聲聽起來挺文靜的，就是聲音有點小，聽不清說什么。
只見蛋蛋兩眼冒光，直勾勾盯著陶合，“哦，是你啊…”
陶合一臉莫名，壓低了聲音，“誰??？”
蛋蛋沒什么反應(yīng)，“好啊，好啊，你愿意親自出診那最好…”
陶合整個人直接貼到蛋蛋手機上。
里頭的男聲一本正經(jīng)，沒點半點恭維色彩，出人意料的冷淡，
“那好，我已經(jīng)跟石大夫打好招呼，下次出診就由我來接手，不知道現(xiàn)在可不可以見一下病人家屬，初步了解一下病人病情?！?br/>
陶合在蛋蛋面前比了個OK的手勢。
“可以，我們現(xiàn)在在藍海零點咖啡VIP，你過來直接跟大堂經(jīng)理說找丹當(dāng)就好。”
“好的，麻煩您等我二十分鐘。”
說完電話就掛了。
陶合坐直身子，“怎么回事？”
蛋蛋將手機收起來，起身在屋里頭來回踱步，“這事真奇怪，一開始找這個博士的時候，他拿架子死活不同意，誰知道這回又忽然同意了，已經(jīng)跟那邊接洽好了，價格也不作調(diào)整，這不要來跟你聊聊病人病情么..”
陶合連忙提醒，“可別說我叫什么，萬一傳出去了，我家人再找過來..”
“那他給季姚治病，季姚還不跟他說么？”
“沒關(guān)系，我回去囑咐季姚一聲就行，他除了覺得他自己是鬼這方面不太正常，別的地方都挺正常的。”
“那石大夫也知道啊。”
“我只跟他說我姓陶，沒說別的，別說全名就行。”陶合有點懊惱，“當(dāng)時沒想到，早知就說我姓丹了。”
“你真夠哥們，這種時候才能想起我來…”
“你得了吧，當(dāng)年上高三的時候，你跟女同學(xué)出去開房哪次不是拿我的身份證啊…”
…
倆人靠在窗臺上說了好半天，就看見底下停車場駛?cè)胍惠v白色凌志。
從車上下來的男人西裝革履，又高又瘦。
蛋蛋看了一眼陶合手腕上的江詩丹頓，“真準(zhǔn)時，還真是二十分鐘?！?br/>
又過了兩三分鐘，包間的門被推開，進來的男人面色素白，滿身書生卷氣。
只見他幾步上來，禮貌的打了個招呼，
“不知道哪位是丹總？”
蛋蛋上前跟他客氣的握了握手，“我就是，剛才忘了問你，你貴姓？”
男人的眼睛又黑又亮，微微一笑，
“免貴姓段?！?br/>
陶合在一邊眼看著兩人各自做著開場白，一直閉著嘴沒說話。
莫名其妙的就想起一件不相干的事。
直到那人個轉(zhuǎn)過身來跟自己打招呼。
陶合依在窗臺邊兒，因為角度問題，雙腿就顯得格外的修長，加上又板著一張臉，就給人一種冷肅，強硬的感覺。
“段小瓶么？”
蛋蛋笑了，“別鬧，你魔障了，聽見姓段的就來勁?！?br/>
那人搖搖頭，笑容沉穩(wěn)，“不是，我叫段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