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還是出事,但不是在別的地方,政治上,旨意上,甚至是在利益上都沒有問題,但卻是出現(xiàn)在了成本控制上。
血汗工廠這東西終究還是出現(xiàn)了,趙禎心中非常憤怒,不是因為殘忍,而是因為犯錯的人是王蒙正!
相比他賺取的利益來說,多花些錢,多雇傭一些工人便是,何須做出如此齷齪的事情,更為讓他火大的是身為國丈完全不顧及自己的身份!
國丈是什么人?外戚中的頂尖存在,他做的時候無論是不是出自趙禎的授意,都是代表了皇帝,代表了他的女兒母儀天下的中宮皇后!
自以為是國丈之尊,難道就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了,就不會被人狀告了嗎?天真!
這樣做很有可能會讓別人覺得這是天家翁婿之間商量好的事情,自己這么多年樹立起來的形象很可能一夜之間崩塌,這要愚蠢到什么地步才會出此下策?
血汗工廠對于上位者來說并不算什么大事,若是別人趙禎雖然厭惡,也會憤怒,也會重罰,但卻不會有怒不可遏的感覺畢竟這是資本的本性。
在百姓心中,尤其是基層百姓心中,眾多的工人心中,血汗工廠這東西的存在就是喪盡天良!
人會愛屋及烏,同樣的也會恨屋及烏,趙禎愛惜自己的“羽毛”,這么多年來從未在百姓面前展露出任何有違仁君的缺點來。
他知道百姓的重要性,單單靠朝堂的名聲還不足以讓天下黎民完全遵照政令形勢,并非所有的事情都是以趙禎的旨意下發(fā),日常生活中三省六部的政令要比圣旨多得多!
而靠什么維持朝堂的名聲?
五代之前靠皇帝和宰相倆個人,五代之后便只能靠皇帝了,因為到了集權(quán)的大宋,即便是相公皇帝也是能隨便貶斥的。
天下百姓只能靠著國家法度和皇帝的聲譽來辨別朝堂是否可靠。
可以說趙禎這么多年來培養(yǎng)出來的聲譽就是他最大的利器,即便是出現(xiàn)大規(guī)模的叛亂也不怕,為何因為有百姓的支持。
這些看似愚昧又有些隨大流,趨炎附勢的漢家百姓,事實上卻是非分明,心中很清楚。
誰是好人,誰是可以信任的人,誰是奸佞,誰是昏君他們知道!自始自終都知道!
所以在趙禎這里,百姓的心中的地位才是最為重要的,他不惜身體力行的去捍衛(wèi),去保護(hù),可總有那么個蠢人要去破壞!
王蒙正來自王家,世家大族的氣息就在他的身上,永遠(yuǎn)也揮之不去,雖然五代之后已經(jīng)沒有什么世家大族了。
但也只是名義上消失而已,事實卻一直存在,那份頑固的上位者思想如同烙印一般保留在他們的身上,即使用上銼刀,利刃也磨滅不去??!
在他們眼中工人如同原先的平民一樣,隨時可以剝削,隨時可以踐踏,唯一擔(dān)心的就是弄臟了他們的“腳”…………
同樣的,他們在踐踏平民,或者說是賤民的時候,也是在踐踏趙禎的努力!
這么多年來趙禎為何要一直不斷的扶持工廠,因為這是解救土地兼并逼迫農(nóng)人造反的良藥??!
最終這一手段非常有效,有錢人開始不再一心想著兼并土地,而是通過不斷開設(shè)工廠賺錢,這是一個良性循環(huán),因為大宋的商品不愁銷路,不斷的有新產(chǎn)品被研發(fā)出來,繼而賣向全世界。
工廠也成為剩余勞動力的最佳選擇,同時也帶動了經(jīng)濟,文化,教育,醫(yī)療,甚至是精神的不斷進(jìn)步,使得人們的生活節(jié)奏加快,每天也更加充實,社會治安也開始穩(wěn)定。
這一切都是趙禎所期待的效果,但血汗工廠的出現(xiàn)意味著什么?
不單單是王蒙正這一外戚和天家的信譽受到了影響,更是開了一個史無前例的壞頭,若是不嚴(yán)加懲治,只會有更多越來越殘忍的血汗工廠出現(xiàn)。
到時間大規(guī)模的造反很有可能會出現(xiàn),如同后世的革命一樣,哪里有壓迫,哪里就會有反抗,使得趙禎的一劑良藥也會變成致命的毒藥。
趙禎一直擔(dān)心這個問題,所以不斷的加強律法對工廠的約束,可這是封建社會啊!
天生就存在著種種的不平等,民間的商賈還好,他們大多是第一代創(chuàng)業(yè)之人,或是第二代的守業(yè)之人,明白自己原來出自那里,對待工人自然不會苛刻。
但外戚,那些原本出生將門的商賈可就不是如此了,他們高高在上,他們受到階級的庇護(hù),最終走上了血汗工廠這條路。
“該來的總是要來,躲也躲不掉!”
趙禎的聲音在御覽殿中回響,讓剛剛跨入殿中的王語嫣心中一緊,在來之前她便聽傳話的內(nèi)侍說了大概,官家盛怒,皆是因為得了北平府知府石介的奏疏。
對于石介此人,趙禎對他在心中頗為敬重,歷史上雖然對他的記載不多,可因為他的正直與公義,反倒是被夏竦等人因反對變法迫害致死事記在心中。
因為種種蝴蝶效應(yīng),夏竦被趙禎制服,范仲淹的變法也提前開始,所以石介并沒有受到牽連。
趙禎一直磨礪他,直道在不同的歷史背景下,歐陽修還是為他寫出贊頌之文時,便毫不猶豫的破給提拔,并以龔自珍的《已亥雜詩》相贈,朝野嘩然!
當(dāng)然趙禎還是覺得歷史上歐陽修的那篇祭文寫的好。
“我欲哭石子,夜開徂徠編。開編未及讀,涕泗已漣漣。已埋猶不信,僅免斫其棺。此事古未有,每思輒長嘆。我欲犯眾怒,為子記此冤,下紓冥冥忿,仰叫昭昭天。書于蒼翠石,立彼崔嵬巔?!?br/>
此詩呼天搶地,感人肺腑,英辨超然,能破萬古毀譽!也可從中一探石介其人如何。
在王語嫣那里,很快就把眼下趙禎的憤怒和半年前父親的留身奏事對上了號,因為只有這件事會產(chǎn)生矛盾,也會讓官家在御覽殿召見自己。
但她一只腳跨入殿門的時候,一本奏疏便帶著尾巴飛了過來,奏疏在空中散開,在地上拖出長長的一道。
王語嫣抿了抿嘴,氣憤和委屈充斥心頭,但目標(biāo)卻不是趙禎,而是她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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