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禿頭副導(dǎo)摸你了？怎么不跟我說。”
兩人走到離拍攝地點遠一些的地方，盧正義點了根煙。
不過瞧了一眼楚人美后，他又稍微站遠了一些，說道：
“你現(xiàn)在可是我的人?！?br/>
“以前你沒錢沒勢，被黑心老板欺負、坑錢，跳樓死了。”
“可現(xiàn)在你背后有靠山，你得學(xué)會靠啊！”
楚人美掀開眼前那散亂的長發(fā)，咧開嘴笑著，道：
“盧導(dǎo)，你已經(jīng)幫了我很多了?！?br/>
“我不想給伱添麻煩?！?br/>
“事情，我已經(jīng)自己解決了?！?br/>
“自己解決？”
盧正義猛地吸了一口手里的煙，臉上有了怒意，“合著你大半夜去別人床頭柜前站著，叫做不給我添麻煩？”
“而且你嚇?biāo)淮我簿退懔耍€接連好幾晚?！?br/>
“真以為當(dāng)了鬼，就可以肆無忌憚了，是吧？”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雖然張副導(dǎo)這么做，確實不對，可你也不能用這種方式去報復(fù)?！?br/>
“你應(yīng)該告訴我，由我來處理。”
只聽見‘咯吱’一聲，楚人美歪了歪頭，回道：
“我就是嚇唬嚇唬他，反正他找不到證據(jù)的?！?br/>
“其實本來，摸了我一把，他肯定得死的?！?br/>
“不過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放了他一馬?！?br/>
她這頭歪得莫約得有個九十度，臉緊貼著肩膀。
盧正義臉上的怒意收斂，“我這么大面子呢？”
楚人美靦腆的低下頭，“那可不，盧導(dǎo)，你是好人?！?br/>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盧正義面無表情的說回道，“證據(jù)？需要什么證據(jù)？”
“他都四十七，快五十的人了，真被嚇出個好歹，死了人，劇組可就全完了?！?br/>
“我剛才跟他說，要是再敢在劇組里做些腌臜事兒，我就把他的頭給擰下來。”
“這句話現(xiàn)在對你來說也一樣，你要是敢給我惹事，耽誤了拍戲的進度，我可就換一種超度的方式了?！?br/>
楚人美低著頭，沒吭聲。
活著的時候，怕這怕那的，最后還不是落得個頭著地的下場。
反正已經(jīng)死過一次了，也沒什么好怕的。
盧正義瞧著她這副樣子，就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又抽了一口煙，慢悠悠道：
“想想你兒子，楚人美?！?br/>
猛地，披頭散發(fā)的楚人美抬起頭來，湊近了一些，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他。
原本還算正常的黑色瞳孔猛地收縮，接著不斷擴大，直至占據(jù)整個眼眶，黑漆漆的一片。
那雪白的膚色也在泛黑，直至爛掉，變得就像是老樹皮一樣。
大抵，這就是張副導(dǎo)口中的——‘就跟要吃人似的?！?br/>
“怎么，還想對我動手？”
緊盯著面前這張慘白、丑陋的臉，盧正義聲音漸冷，神情半分沒有畏懼，反而變得兇惡。
楚人美沒說話，就瞪著那雙跟注進了墨水一樣的眼球，看了好半天兒才把臉縮回去，模樣也變得正常，“盧導(dǎo)，你是好人，我不跟你動手。”
“你也得敢動手才行啊。”
盧正義沒管她這眼神，繼續(xù)說道：
“阿楚，你也不想你兒子，連學(xué)費都沒有吧？”
“這才上初中呢，以后用錢的地方，多了去了，就靠著你那點補償金，哪夠啊?！?br/>
“這親戚家，又沒一個好的，連收養(yǎng)都沒人要?！?br/>
說著，他又面露愁色，“你說現(xiàn)在的父母，怎么就只顧著生，不顧著養(yǎng)呢？這孩子，從小爹就跑了，你呢，被別人說兩句就跳樓，甩手不當(dāng)人了?！?br/>
“哎呦，這孩子，苦啊！”
“沒錢沒勢也沒爹娘，他初中畢業(yè)以后，出來打工都找不到地方！”
這左一句，右一句的。
楚人美臉上的情緒，卻是不停地變換。
先是惱怒，接著是后悔，再后來愧疚，直至滿臉的痛苦，就像是看到了那可憐的娃娃初中輟學(xué)進了黑心工廠，跟自己一樣被剝削的畫面。
“你說過，要資助他上完大學(xué)的！”
“他那么小，不能跟我一樣進廠的，身體熬不??！”
“盧正義，你答應(yīng)我要資助小樂上學(xué)的，你不能出爾反爾！”
這沙啞的聲音，全然沒有剛才的肆意。
“作為一個成年人，我既然知道這件事情，自然不會坐視不管?！?br/>
盧正義把煙叼在嘴邊，掰著指頭數(shù)著，“小樂現(xiàn)在的撫養(yǎng)權(quán)是在你老母親手里，你老母親呢，自己身體也不好，還得帶個孫子?！?br/>
“現(xiàn)在的情況是，我不僅僅花錢請人照顧你母親，還給小樂在衣食住行上都提供了援助?！?br/>
“這樁樁件件，作為一個老板，我已經(jīng)算是仁至義盡了，你這個當(dāng)母親的，總不能當(dāng)甩手掌柜，坐享其成吧？我又不是圣人?！?br/>
“盧導(dǎo)，我知道你是好人。”楚人美腰桿子一彎，膝蓋一曲，就打算給盧正義磕一個。
“少給我來這套，道德綁架對我沒用?！北R正義撇撇嘴，朝旁邊走了一步，避開她的動作，“我這人，不喜歡吃餅，你來點實在的?！?br/>
“好好演戲，別給我找麻煩?！?br/>
“等到時候片子上映了，你該得的報酬，我一分不少全部留給你兒子?！?br/>
說著，他又頓了頓，“可你要是再跟之前一樣，仗著自己是個鬼，沒點兒自我約束的能力?！?br/>
“你，我直接物理超度送走?！?br/>
“你兒子，我也不管了。”
這人活著的時候有多老實，死后運氣好，成了形，變了鬼，就得有多放肆。
楚人美遲疑著，點了頭。
“嘿，這樣就對了嘛。”
盧正義那張略顯兇狠的臉上，終于是有了笑容，伸手想拍人家的肩膀，可到了半空又給停住了，“差點忘了，我陽氣重，不能隨便碰你，免得給你拍散了?！?br/>
“總而言之，你生前的時候，啥也不會，只能進廠當(dāng)廠妹?！?br/>
“但現(xiàn)在死了呢，那就不一樣了，老天爺追著喂飯，這本色出演鬼魂，絕對是恐怖片行業(yè)里的頭牌?！?br/>
說著，他又摸索著手指，“我當(dāng)導(dǎo)演，你當(dāng)演員，我們一起開拓唐國恐怖片事業(yè)的巔峰，讓那些叫囂著國內(nèi)恐怖片都是垃圾的人，全都哭著跪下叫爸爸。”
“到時候票子、車子、房子，什么沒有，這日子啊，會越來越甜的?！?br/>
“幾套房買下來，小樂只管當(dāng)包租公，哪還用得著上學(xué)啊?！?br/>
楚人美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不住的點頭，“不行，這學(xué)還是得上的?！?br/>
“不讀書，將來多少錢都留不住。”
“男孩子得窮養(yǎng)，房子也還是先不給了。”
盧正義聽著，笑了。
這還沒影兒的事，就開始張羅了。
被人摸了，提及報復(fù)時，一副癲狂無序的鬼樣。
這提起兒子，終于是有點人性了。
盧正義打斷她自言自語嘟囔的聲音，“行了，這個景可還有一個鏡頭要拍呢，趕緊回去準(zhǔn)備準(zhǔn)備?！?br/>
“記著，就算你現(xiàn)在做了鬼，也得要約束自己?！?br/>
“機會，我只給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