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什么時候才是正確的時機?”
“我不知道?!?br/>
“…”
同一時間,金陵市天乾高中高三五班的課堂里。下課鈴剛剛打起,學生們陸陸續(xù)續(xù)的走出教室,徑直往食堂走去。時值正午,金秋的陽光透過教室的玻璃窗灑在課桌上,泛出陣陣暖意。
齊玥坐在課桌前,托著腮,目光越過窗戶,越過走廊,癡癡地凝望著‘操’場邊一顆垂垂老矣的梧桐樹。樹枝上的樹葉已然是稀稀落落,有幾只麻雀嘰嘰喳喳的停落在枝頭,而后又很快地飛走,似乎它們也發(fā)覺此處并非可以供它們棲息的處所。
下課鈴的鈴聲在齊玥的耳畔回‘蕩’,但是她恍然未聞。她呆坐在課桌前,桌上還平攤著數(shù)學書與剛剛做過筆記的筆記本。
黑‘色’墨水筆擱置在書本的中間,齊玥拿起水筆,而后猶豫了一下,又緩緩地放下。
“不去吃飯嗎?”突然地,一個輕柔的‘女’子聲音在齊玥的耳畔響起。
齊玥有些懶散的抬起眼簾,唐蕊正佇立在自己的面前。她甜美的臉龐上掛著微微笑意,眼眸彎成一個月牙兒,“一起去吃飯吧?”
“沒什么胃口。”齊玥的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好似窗外樹枝上凋枯的樹葉一般。
“怎么了?”唐蕊歪著腦袋,淺笑凝眸,“這些日子,好像心情都不怎么好?莫非是被什么帥哥拒絕了?”
“周天明?!饼R玥不理會唐蕊關(guān)心似的調(diào)侃,從口中緩緩地吐出這三個字來。她抬起眼簾,以審視的目光看著唐蕊,“你是認識這個人的,對吧?”
唐蕊微微怔了一下,臉上的笑意稍稍淡去,“認識啊,不是說了嗎?是以前我的一個朋友,你不認識?!?br/>
“我真的不認識嗎?”
“是啊,怎么了?”唐蕊看起來有些心虛的避開齊玥灼灼的目光,“怎么又提起這個人了?莫非…你看上了人家不成?”
“唐蕊,我們倆…是好朋友吧?”
“…”
“是最最要好的朋友,是那種無論如何,也不會背棄彼此的好朋友,對吧?”
“當然?!?br/>
“所以,無論什么事情,你都不會欺騙我的,對吧?”
“…”
唐蕊微微點了點頭,“無論什么事情,我都不會騙你?!?br/>
齊玥凝視唐蕊半晌,似乎在心中反復(fù)確認唐蕊這句話的可信度。過了半晌,她方才緩緩點頭。
“就這一次…齊玥,就這一次…也是我最后一次騙你…如果,忘掉他,你可以生活的很好的話…”唐蕊心中低語,眼中不易察覺的閃過一絲愧疚之‘色’。
周天明緩緩地睜開眼來。白‘色’的‘床’單,房間里彌漫著淡淡的茉莉HUA香,他四下張望,在‘床’邊的位置,正看見伏在其上似是睡著了的凱莉。
周天明挪動了一下身子,但是隨即‘胸’口處傳來的劇痛令他不禁悶哼出聲。
凱莉似是被他的聲音驚醒,自‘床’邊猛地坐起,一雙還帶著朦朧睡意的眼眸待看見周天明的臉龐時,不可遏制的閃過一絲驚喜,“天明,你醒了!”
周天明強忍住身體上的疼痛,‘露’出一絲微笑,“醒了,你也醒了?!?br/>
凱莉‘揉’了‘揉’眼睛,通紅的眼睛,仿若被什么液體浸泡過一樣,“你…感覺怎么樣?肚子餓不餓?我這就去做些東西給你…”
“別麻煩了?!敝芴烀魑⑽u了搖頭,“不餓,也不渴。感覺…沒有什么感覺?!?br/>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凱莉像是安慰自己似的反復(fù)重復(fù)著這句話。
“我…昏‘迷’多久了?”
“有三四天了吧。”
“這幾天里,你…都沒睡好吧?”
“…”
凱莉低下頭,輕聲低語,“沒什么,你醒了,就好?!?br/>
周天明沉默半晌,而后緩緩開口,“我們在那圖書館里?”
“嗯?!?br/>
周天明沒有在說話,而是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他背靠著墻壁,坐在‘床’上,額頭有汗水滑落,似乎便是從‘床’上坐起來,也‘花’費了他極大的氣力。
“看你…”周天明凝視著凱莉,許多日子不見,這個美貌的‘女’孩兒清瘦了許多。白皙的臉龐上或多或少的泛出憔悴之意,“幾天不見,都快成黃臉婆了。”
“…我,去煮些東西給你…你剛醒來,身體需要補充營養(yǎng)?!眲P莉說著,起身就要向房間外走去。
“算了吧?!敝芴烀髦棺P莉,“我的身體我很清楚。凱莉,不要做這些無謂的事情了。趁我還有一點兒時間的時候,與我說說話吧?!?br/>
“…我不明白你說什么?!?br/>
“我的心臟?!敝芴烀髡f,“被妮娜的爪勁傷了。不瞞你說,我現(xiàn)在渾身的經(jīng)絡(luò)與心脈,正在以一種緩慢但是堅決的速度壞死著。說句老實話,我以為我醒不來了,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在臨死的時候,竟然還是醒了過來。”
周天明說到這兒,看似無所謂的聳了聳肩,“所以,既然醒來了,我們就聊聊天吧。”
“你胡說些什么…”凱莉的聲音有些哽咽,眼眶又禁不住的泛紅起來。
“我…”周天明看著凱莉,勉力一笑,“可是最看不得‘女’孩子哭鼻子了?!?br/>
“誰哭鼻子了?你這個人,都這個時候了,還在開玩笑?!?br/>
“其實…”周天明沉默了一下,而后緩緩地說道:“我覺得,這樣也未嘗不好。我是說,這樣也好…”
“你說什么呢,莫名其妙的…”
“我此一生…”周天明合上眼睛,似乎在透過重重黑暗回憶自己的一生,“是損毀的一生?!?br/>
“…”凱莉睜著淚眼朦朧的眼睛,定定的望著周天明,不明白他何以說出這樣的話來。
“損毀了自己,也損毀了許多的人和事…”周天明抿著嘴‘唇’,“往日未曾發(fā)覺,即便有所發(fā)覺,也不愿意承認。到得此時此刻,方才可坦然面對?!?br/>
“可是…即便是在此時此刻,我也沒有勇氣去重新開啟自己的人‘性’。”周天明微微搖了搖頭,“我做了許多可怕的事情。凱莉,我害怕,害怕我一旦開啟人‘性’,那些我做過的可怕的事情會立刻將我吞沒。即便我就要死了…我還是沒有勇氣去面對。”
“呵…我…終此一生,都不明白活著的意義在哪里?!?br/>
“…”
誰都沒有再說話,兩人相對而坐,沉默無言。凱莉伸出右手,輕輕地握住周天明的手,似乎想要通過自己手心熾熱的溫度告訴周天明活著的意義。但是,活著的意義究竟是什么呢?她恐怕也無法確切的表達出來。尤其是在不付諸任何語言的情況下。
周天明閉著眼睛,沒有給出凱莉任何回應(yīng)。他的意識正在被身體的劇痛所吞沒著。每呼吸一次,都是一種極大的掙扎。心肺已經(jīng)痛不可擋,身體已經(jīng)不堪重負。但是意識尚且還算清晰,至少,較之于平常的任何時候,都要來的清晰。
“責任始于夢中?!倍纤坪鮽鱽砺逖┑臏厝釡\語?!柏熑巍敝芴烀餍闹械驼Z一句,責任是什么呢?他此一生,此充滿損毀的一生,究竟有著怎樣的責任呢?
你的責任究竟始自哪里呢?你拂去意識視野的白霧,力圖找出現(xiàn)在的位置,力圖看清水流的方向,力圖把握時機之軸。然而你無從找出夢幻與現(xiàn)實的分解,甚至找不到事實與可能‘性’的區(qū)別。你所明了的,只是現(xiàn)在置身于分外微妙的場所。
他現(xiàn)在,置身于分外微妙的場所。
初秋的風拂過臉龐,上萬人齊聚的體育館中,正舉辦著一場盛況空前的演唱會。
五月天的演唱會。與洛雪約定好的,一起去看的五月天的演唱會。
洛雪正站在自己的身旁,一身淡紫‘色’的連衣長裙,她微微搖晃著身子,跟隨著舞臺上阿信的歌聲輕輕地哼著。
歌曲是五月天的經(jīng)典歌曲,《你不是真正的快樂》。悠揚的帶著少許悲傷的旋律傳入場間每個人的耳畔。
周天明側(cè)身望著洛雪,洛雪望著舞臺。絢麗的燈光映襯著她修長的睫‘毛’,她的睫‘毛’微微顫動,仿若在空中飛舞的‘精’靈。
周天明忽而發(fā)現(xiàn),此時此刻的洛雪,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魅力。難以言喻的‘女’‘性’魅力。
“你不是真正的快樂,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護‘色’。你決定不恨了,也決定不愛了,把你的靈魂關(guān)在永遠鎖上的軀殼?!?br/>
洛雪櫻‘唇’輕啟,柔和的歌聲在阿信的歌聲覆蓋下以一種莫名的方式清晰地傳入周天明的耳中。周天明閉上眼睛,靜靜的凝聽著洛雪的歌聲,縱然此時此地,有上萬人齊聚,但是在周天明看來,天地之間,唯他與洛雪二人罷了。
演唱會散場的時候,是十二點半左右。五月天的每次演唱會,總是會超出預(yù)定的時間。
“嗓子都啞了?!甭逖┡c周天明隨著人群有序的離場的時候,這樣微笑著對周天明說道。
“…”
周天明微微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晚風帶著絲絲涼意撲面而來,洛雪下意識地抱緊雙臂,似乎她從這晚風中讀出了少許的寒冷意味。
“怎么回去?”走出奧體體育館的時候,周天明看向洛雪,說道:“你看,公‘交’車肯定是沒了。地鐵想必也是沒法坐了。只好打車了?”
“今天…不想回去?!?br/>
“…?”
洛雪徑自向前走了幾步,而后回過頭,雙手負在背后,彎著腰,凝眸笑道:“天明,今天晚上,可以陪我嗎?”
“…”
周天明苦笑一聲,“夜不歸宿嗎?你要知道,你的話很能讓人誤解的?!?br/>
“誤解什么?”洛雪歪著腦袋,似乎不明白周天明話中的含義。
“算了,沒什么?!敝芴烀鞅鞠肱c洛雪開一個玩笑,但是忽而覺得那樣低級的玩笑,似乎并不適合與洛雪開。
“不回去的話,家里那邊沒關(guān)系嗎?”
“沒差啦!反正都這么晚了!回去也要挨罵?!甭逖[了擺手,“與其都要挨罵,不如不回去了?!?br/>
“如果真要不回去的話,我倒是無所謂…”周天明說,“不過,我們該去哪里呢?”
“去開房間吧!”
“…!”周天明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可遏制的錯愕。
“與你開玩笑的啦!”洛雪淺笑一聲,仿若在夜空中綻放的一朵海棠‘花’,“如果不嫌我麻煩的話,陪我四處走走,可好?”
“好?!敝芴烀鲙缀鯖]有任何猶豫。
“這么干脆?”
“既然沒有合適的去處的話,看起來也只有四處走走了?!敝芴烀魑⑽⒙柤纾叭绻娴娜ラ_房間的話,就會變得很奇怪,對吧?”
“嗯。而且…”洛雪停頓了一下,說道:“我還沒單獨跟什么男孩子去過賓館呢!”
“…”
兩人并肩朝奧體大‘門’走去。
“天明,怎么樣?”洛雪在短暫的沉默過后,忽而緩緩地開口。
“什么怎么樣?”
“演唱會啊?!甭逖┱f,“感覺怎么樣?”
“嗯…很HIGH就對了?!?br/>
“很HIGH就對了?”
“我是說,氣氛不錯?!?br/>
“噗…”洛雪失笑出聲,“那是當然的咯!畢竟,這是五月天的演唱會嘛!”
“嗯。他們的演唱會,總是很火爆的,對吧?”
“是的。而且,這次在南京開,也算我圓了一個夢?!甭逖┪⑽⒀銎痤^,凝視著夜空中閃閃爍爍的繁星,“圓夢的感覺,還真的不錯?!?br/>
“謝謝有你陪著我?!?br/>
“能陪你圓夢,我很榮幸?!敝芴烀麟y得的微微一笑,“要知道,可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殊榮的?!?br/>
“瞧你說的,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只不過是——一個小‘女’生想看一場演唱會而已。這樣簡單地夢,即便是誰都會覺得沒有什么大不了的吧?”
“我是不知道別人怎么想。不過,今天能陪你,我很開心。”
“有你陪著,我也很開心?!?br/>
“洛雪?天明?”兩人走過羽‘毛’球館的時候,突然一個略顯清亮的聲音自夜空中傳來。
周天明與洛雪循聲望去,羽‘毛’球館的‘門’口前,佇立著一男一‘女’。‘女’子穿著亮麗的綠‘色’雪紡衫,齊膝的短‘褲’將她修長的雙‘腿’剛好完美的勾勒在空氣中。
‘女’子的身旁站著一個比她要高半個頭的男子。非正式的休閑西裝配著黑‘色’的襯衫,襯衫沒有系領(lǐng)帶,領(lǐng)口處兩個紐扣敞開,顯得倜儻非常。
“你們?…”溫藍走上前幾步,以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周天明。
周天明偏開自己的目光,似是在有意無意的回避著溫藍。
“你也來看演唱會的?”洛雪看見溫藍,倒是十分的開心,她上前挽著她的手臂,眼眸含笑,“怎么沒跟我說呢?”
“你們倆,也是來看演唱會的?”溫藍歪著腦袋,美麗的眼眸中蘊著莫名意味的凝視著周天明,“這個我倒是不知道呢。”
“…”周天明深吸口氣,他此小半輩子,遇見過不少尷尬的事情,但是像現(xiàn)在這般尷尬的事情,倒是頭一遭。
但是為什么會覺得尷尬呢?只是因為溫藍約他一起去看演唱會而他拒絕了,選擇陪同洛雪來,卻又不巧在這兒撞上了她,所以感到尷尬?
可她,不也是有人陪同嗎?
“是你的朋友嗎?溫藍?!迸c溫藍一起的,穿著休閑西裝的英俊男子走到她的身旁,目光自周天明的身上一閃而逝,最終凝在洛雪的身上。
“初次見面,我叫雷海?!苯欣缀5哪凶酉蚵逖┥斐鲆恢皇?,這樣笑著問候道。
洛雪猶豫了一下,微微點頭,“洛雪?!彼m回應(yīng)雷海,但是并沒有與他握手。
雷海也不覺尷尬,兀自收回手,說道:“你是溫藍的朋友嗎?”
“是呀。你是?…”
“算是她的追求者吧。”雷海開‘門’見山,“不過她一直沒有接受我呢?!?br/>
“我現(xiàn)在接受你了?!?br/>
“…”
“…?”
溫藍眉梢微揚,雖是在與雷海說話,但是一雙美眸始終沒有離開周天明。似乎想要從周天明平靜的臉龐上看出點兒什么來,但是她什么也沒有看見。
“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雷海感到有些不可思議,溫藍之前對自己一直若即若離,即便自己的追求攻勢如何生猛,也無法撬開她的心房。想不到此時此刻她突然說出這般話來,讓他不禁認為是自己的誠心感動了她。
所謂撥開云霧見月明,多半是如此了。
洛雪歪起腦袋,亦是有些疑‘惑’的凝視著溫藍。以她敏銳的心思,自然是感覺到了什么。但是在此,卻是不便說出來。
“我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嘛?”溫藍稍稍瞥了眼一旁有些錯愕,有些驚喜的雷海,說道:“我說,我接受你了?!?br/>
“我現(xiàn)在,就是你的‘女’朋友?!?br/>
‘‘女’朋友’三個字自溫藍的口中吐出的時候,雷海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可遏制的狂喜。他情不自禁的握住溫藍嬌嫩的纖手,“真是這樣,實在太好了!”
溫藍不動聲‘色’,凝視著周天明。
周天明微微聳肩,一句話也沒有說。
“你們是溫藍的朋友,又這么巧在這兒碰見,不如我開車送你們一程吧?”雷海象征‘性’的向洛雪發(fā)出了邀請。
“不用了?!甭逖┪⑽u頭,“我…天明會送我回去的?!?br/>
“…”
“是這樣啊?!崩缀5哪樕祥W過一絲恍然的神情,而后他微微一笑,“這樣的話,我與溫藍就不打擾二位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