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是瘋了?！北壤а狼旋X地喃喃道，“我居然真的——真的和你一起來了！而且,梅林的襪子……還是以這副見鬼的樣子！”

    比利把自己深栗色的頭發(fā)弄長了一些,大概垂到脖子。他穿著墨綠色長袍,額前扎著一根細(xì)藤，一個裝飾夸張的威尼斯面具剛好遮到嘴唇上方。湯姆身上的顏色則顯得冷峻多了,他穿了一條黑色禮服高領(lǐng)長袍,領(lǐng)口綴著銀扣,和他的發(fā)色相配極了。不過他臉上的那個面具——

    “得了，”湯姆懶洋洋地小聲和比利咬著耳朵，他們站在橡木門洞的陰影里，“這肯定是你一生中做出的為數(shù)不多的幾個明智決定。”他的黑眼睛在面具后瞇起來了,湯姆慢吞吞地說，“——你似乎對我的面具不太滿意？”

    圣誕節(jié)的晚上，門廳里擠滿了人。到處都是穿著五顏六色禮服長袍的學(xué)生，大家都在興奮地交談著，等待著八點(diǎn)鐘禮堂大門打開的那一刻。

    “……你不覺得戴著一張頗具爬行動物特色的面具實(shí)在是太……標(biāo)新立異了么？”感謝梅林，現(xiàn)在還沒有多少人注意到他們。比利摸了摸鼻子，表情扭曲地看了一眼湯姆那慘白的倒梯形面具，加厚的面頰讓鼻子的部位看起來扁扁的，那雙黑眼睛現(xiàn)在隱藏在兩道又細(xì)又長的縫隙后面，只有從那線條完美的嘴唇和下頜才能認(rèn)出這是他那位英俊的室友。

    “你知道我不打算化妝成任何人，我就是我?！睖凡灰詾橐獾靥置嗣溆驳拿婢?，“——對這面具我相當(dāng)滿意。”

    “……”

    “當(dāng)然，你巫女瑟斯的造型十分成功，”湯姆惡作劇般地笑著，“除了面具有些太過鮮艷之外?！?br/>
    “我不是巫女！”比利惱火地說，“這是阿特蘭特精靈王！你知道他們不論是男是女一般都穿寬松長袍，而我說了，我死也不會扮成女人——這面具是為了確保沒人認(rèn)出我來。”他煩躁而不習(xí)慣地?fù)芰藫芩L到脖子的頭發(fā)，“還有這該死的東西，它們扎得我癢極了。”

    “這好辦。”湯姆再次惡劣地笑了。還沒等比利反應(yīng)過來，他就隨手抽出魔杖一揮。

    比利猛然覺得自己的腦袋一下變得沉甸甸的，他往后仰了一下脖子，突然瞪大眼睛：“你——”

    比利的頭發(fā)被大大拉長了！現(xiàn)在它們不會再窩在脖頸又扎又癢了——因?yàn)槟且活^深栗色的頭發(fā)直直垂到了腰間！

    湯姆恰到好處地嗤笑了一聲：“我可沒見過短頭發(fā)的精靈王?！?br/>
    這太過分了！比利忍無可忍地狠狠瞪了湯姆一眼，然后掏出自己的魔杖。但來不及了——就在他正要把自己的頭發(fā)恢復(fù)原樣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們面前響起：“你今天的裝扮很獨(dú)特，湯姆。”

    “謝謝，先生?！睖氛f，“您的裝扮也很別出心裁。”

    比利抬起頭，一眼看到變形課教授鄧布利多此刻就站在他們面前。他連忙往后退了兩步，想完全隱沒到門洞的黑影里去。

    “我一直忘了說，”鄧布利多的藍(lán)眼睛在半月形的鏡片后閃著光，他裝扮成了著名的埃及巫師迦加門農(nóng)，“你在第一個項(xiàng)目上的表現(xiàn)很精彩。”他淡淡地對湯姆說，“我由衷希望你能光明正大地為霍格沃茨贏到最后的獎杯?！?br/>
    “當(dāng)然?！睖肺⑽⒕狭艘还?，謙和地回答，“謝謝您的稱贊，先生?！?br/>
    “好極了?！编嚥祭噢D(zhuǎn)向了低著頭的比利，他微笑道，“這位小姐的長袍和她棕色的眼睛很相稱——說實(shí)話，這個發(fā)型很適合你，盡管平時它并沒有那么長。”

    ——他看出來了！比利低聲詛咒的梅林，他依舊想做一點(diǎn)垂死掙扎，因此怎么也不愿意抬起頭看向鄧布利多。

    湯姆朝前邁了一步，擋在比利前面，他很有禮貌地問：“先生，請問現(xiàn)在幾點(diǎn)了？”

    “哦——哦，真不好意思，我忘記了?！编嚥祭嘈α诵?，橡木前門開了，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校長學(xué)生都走了進(jìn)來。他提高了聲音，“勇士們——到這邊來！”

    禮堂的門打開了。

    湯姆可惡地笑了一下，然后從容地朝比利伸出胳膊。比利一邊咒罵著梅林一邊不情不愿地挽住了他。在其他學(xué)生魚貫走入禮堂后，他們跟在鄧布利多的身后，和另外兩位勇士以及他們的舞伴也排隊(duì)走了進(jìn)去。

    有那么一個瞬間，比利扭頭看了看湯姆。在剛剛湯姆走上前去的那一刻他才突然意識到，他的室友居然已經(jīng)和鄧布利多差不多高了。而在多少年前——他始終記得那個場景——在倫敦那個孤兒院里，鄧布利多穿著紫紅色的天鵝絨西裝和湯姆面對面站著。那時，那個黑發(fā)男孩兒才剛到這位偉大巫師的肩膀。

    這次的圣誕晚宴和以往的哪一次都不同。四張長桌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豐盛的食物被靠墻擺放著，等著人隨意取用。幾張圓桌放在邊角，大廳里騰出了大片空地。大家心不在焉地用了餐（有些復(fù)雜的裝扮讓進(jìn)食變成了件既費(fèi)心又費(fèi)力的事），事實(shí)上沒人把心思放在即將要吃的東西上，所有人都盯著舞池中間——這才是今晚的重點(diǎn)。

    比利正在暗自慶幸自己的面具只能遮住半張臉，即使在吃東西時也完全不用摘下來，卻突然看見大塊頭普魯維特和他的舞伴已經(jīng)放下了餐具，拉馬克也開始朝場地中間走去。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的腦袋“嗡”地輕響了一聲，那一頭該死的長發(fā)變得更沉了：他完全忘記了勇士要領(lǐng)舞這回事了！

    掛在禮堂周圍的裝飾燈籠已經(jīng)熄滅，一陣悠揚(yáng)的音樂聲響了起來。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一個完整的樂隊(duì)已經(jīng)在角落里布置妥當(dāng)。

    比利死死揪著湯姆的衣袖，用眼神和他進(jìn)行著最后的拉鋸戰(zhàn)：——我后悔了！

    沒人能看出來是你——湯姆冷眼看著他，用目光這么說。然后，他幾乎是半拖半拉地把比利拽向了燈火通明的舞池。

    透明的天花板上群星璀璨，好像鋪著一層銀霜。月白光輝灑下來，如同那些林間仙女的紗衣。風(fēng)琴和大提琴旋律交織，豎琴清冽的撥弦聲簡直令人迷醉。然而比利完全顧不上欣賞享受，他用盡全部心思拼命祈禱不要有人注意到他——盡管把目光投到普魯維特身上好了，他今天扮演的是亞瑟王；或者關(guān)注拉馬克和他的舞伴，那一對浪漫的法國搭檔干脆裝扮成了金翅精靈。

    然而事實(shí)上這不可能——湯姆那奇異可怖的面具就不能不引人注意，每當(dāng)他們跳到外圈時，周圍驚異的抽氣聲就變得格外清晰可聞。有人不知是出于贊嘆還是畏懼，在舞池外竊竊私語：

    “太驚人了……”

    “那是一張蛇臉？梅林啊……他可真大膽，但斯萊特林確實(shí)……”

    比利努力忽略著周邊朝他們投來的目光，盡量自然地隨著湯姆轉(zhuǎn)圈。其實(shí)跳舞對他來說并不是難事，只是跳女步這件事實(shí)在太令人難以接受了。他們又轉(zhuǎn)了半圈，人群中一個細(xì)微的聲音突然鉆進(jìn)他的耳朵：“……那個和斯萊特林級長跳舞的高個兒姑娘是誰？有人認(rèn)識么？里德爾什么時候邀請的她？”

    ——比利情不自禁地趔趄了一下！還好，在湯姆的操縱下并沒有出什么亂子。他的室友捉著他的手，另一只手則放在他的腰際，又轉(zhuǎn)了兩圈后，他們幾乎貼到了一起。

    “……你能不能放松點(diǎn)兒？”湯姆又好氣又好笑地貼著比利的耳朵低聲說，“我以為你中了全身束縛咒呢?！?br/>
    “……看在梅林的份上知足吧，”比利扶著湯姆的肩膀，他咬著牙，也把聲音壓得不能再低，“我現(xiàn)在真想……”他憤憤地咕噥了一句。

    “什么？”湯姆皺眉問道，他沒有聽清。音樂變得更舒緩了，逐漸開始有其他人也步入舞池，湯姆依舊貼在比利耳邊，“——快說！”

    比利覺得自己的耳根發(fā)燒，好在他現(xiàn)在戴著面具，誰也別想看清他的表情：“……我說，”他頓了頓，恨恨地嘟囔著，“我現(xiàn)在真想踩你一腳?！?br/>
    “……”

    第一支舞曲剛一結(jié)束，比利就掙開湯姆的手沖出舞池。必須找點(diǎn)兒水喝了，他知道現(xiàn)在自己一定滿臉通紅，而且很有從鼻子里噴出蒸汽的危險。

    飲料在拐角處的桌上，比利朝那邊走過去。想也不用想，他知道湯姆一定在他身后看著他，把幸災(zāi)樂禍的微笑藏在那張猙獰的蛇臉面具之后。

    作為勇士的舞伴來圣誕舞會——哈！湯姆天才的腦袋在這么多年里頭一次出了岔子，想出了這么個餿主意。

    比利做了兩個深呼吸，覺得臉上的熱氣慢慢褪下去了。他攥了兩瓶黃油啤酒，突然聽見身后有一個男生的聲音說：“請問，下一支舞我可以邀請你跳么？”

    ——該死的梅林！他是男的！

    比利覺得氣不打一處來，他猛地轉(zhuǎn)過身正要拒絕，卻驚訝得差點(diǎn)把手里的瓶子都扔了。

    那個一臉紳士風(fēng)度站在他旁邊的人是——塞維爾·普魯維特。

    比利尷尬地站在那里，他越過足足比他高了半頭的普魯維特朝舞池看去，眼尖地看見了正在那里跳舞的柳克麗霞。第二支舞曲已經(jīng)奏到一半了，她正在和一個穿著黑袍戴兜帽、完全看不清面容的人跳舞。柳克麗霞裝扮成著名的女巫摩根，穿著一身紅袍，腰間系著金色的細(xì)鏈，長而卷曲的黑發(fā)垂下來，讓她看上去明艷動人。

    然而普魯維特就好像沒看見她似的，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泛著很古怪的紫紅色，他正低頭凝神看著比利，好像還有些忐忑不安似的。

    梅林啊——比利虛弱地暗自呻|吟了一聲。別跟他開玩笑了！

    他扶了扶自己的面具，確定它還好好地遮住了他的半張臉，然后用那種裝出來的、尖利刺耳的假聲說：“抱歉！請讓一下！”

    說完也顧不上再看普魯維特，比利斜過身子從他身邊擠進(jìn)人群。他匆匆離開的時候，那一頭礙事的長發(fā)在不知是誰的項(xiàng)鏈上勾了一下，從頭皮上傳來的尖銳疼痛讓他變得格外怒氣沖沖。這太蠢了！他打定主意和湯姆說一聲然后就回宿舍，把這一頭累贅的東西趕緊變短。比利急切地環(huán)視著人群，舞池邊、舞臺下、圓桌旁，可是——

    湯姆不見了。

    比利覺得煩躁不堪，他喝了兩大口黃油啤酒，眼角突然看見禮堂門口一道熟悉的身影閃了過去。黑色長袍讓那個人看上去更加高瘦了，加上極易辨認(rèn)的可怖面具，領(lǐng)口的銀扣閃閃發(fā)光——

    是湯姆。他正和一個人匆匆向外走著——那個剛剛在和柳克麗霞跳舞的、帶黑色兜帽的人。

    比利呆不住了，他隨手把黃油啤酒放進(jìn)一個經(jīng)過他的五年級男生背著的麻袋里（不知道這男生扮演的是什么古怪角色），然后擠過人群，徑直走向大廳門口。湯姆和那個人已經(jīng)走出廳外了。

    走下臺階，裝飾華麗的曲折小徑兩旁都是低矮的玫瑰花叢，仙女之光在其中閃閃爍爍。比利悄然快步越過那些他早就喪失了好感的芳香植物，拐過一個巨大的麋鹿雕像，噴泉叮叮咚咚地響著。終于，他重新看到了那兩道黑色身影。

    比利退了兩步，藏到石雕更深處的陰影當(dāng)中去了。他聽見湯姆和那個黑兜帽在噴泉邊低聲說話，然而他們的聲音太低了，偶然有幾個單詞飄過來，也完全被嘩嘩作響的水聲掩蓋了過去。比利彎著腰，費(fèi)勁地把耳朵又往過湊了湊。

    令人不可思議的是，那兩個人說話的聲音完全消失了。

    比利疑惑地微微抬起頭，從麋鹿腿的縫隙中小心地朝噴泉看去——那里一個人也沒有。

    見鬼，他訕訕地摸了摸鼻子，站直了身子。突然，從左邊射來一道紅光，“砰”地一聲輕擊在比利藏身的石雕上。

    “好啊，好啊，好啊，”一個比利熟悉的、玩世不恭的聲音響起來，“這次又是被我發(fā)現(xiàn)了。最近還好么，小斯塔布斯？”

    比利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扭頭看去。

    湯姆戴著那張蛇臉面具背手站在不遠(yuǎn)處，他身邊那個帶兜帽的人終于解除了偽裝。擋住全臉的帽子被摘下來了，夜色里，那一頭鉑金色的頭發(fā)可真夠晃眼的。

    “晚上好。”去年從霍格沃茨畢業(yè)的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笑吟吟地看著比利，“好漂亮的面具，小斯塔布斯，以及——”他頓了頓，“好漂亮的頭發(fā)。”

    作者有話要說：有沒有希望JQ慢點(diǎn)兒來...再慢點(diǎn)兒來的？

    祝大家看文愉快~O(n_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