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看陵玖像看傻子一般。
“你只要火靈芝?”他問,顯然他不認為陵玖的目的這么簡單。
陵玖點點頭。
“百年靈芝?”男子試探地問道。
“除了百年靈芝,難道這山上還有什么別的靈芝?”陵玖疑惑問道。
“呵呵……”男子突然笑出了聲。一雙眼里印染上太陽的光輝,剎那間,有如光芒普照大地,但偏偏,那雙耀眼的眸子主人是眼前的男子——一條氣息間便可殺人無數(shù),活了千年的火信蛇。
“本尊以為,汝是來搶奪大靈山王者之位?!彼琅f以一種十分肯定的語氣說道。
陵玖挑眉,四處掃了一眼,焦黃枯骨,黑黃泥土,漫天灰飛,低洼雨水,空氣中依舊充斥著動物尸體燒焦的味道。
“山之王乃世代鎮(zhèn)守山林,我不會在山中久呆。”陵玖道。
“你的意思是……你將生活在人類當中?”男子看著陵玖人類一般的模樣,問道。
陵玖點點頭。
多年來,她已經(jīng)開始漸漸找回成為人類的感覺,周旋在一群各式各樣的人類當中,那些最為原始的殺戮和血腥,已然被她埋入到了骨子中。
她認為,自己已經(jīng)不是那個為解腹肌之餓,而隨意殺戮的野獸,看到活物,便會毫不猶豫地去追趕,去撕碎。
火信蛇沉默良久,似乎在回憶什么?那些過了千年的光景,早已交織成最為模糊的夢境,人類……人類……他記憶中的人類……從來都是世間最為殘忍的存在……
“既然汝無心這大靈山王者之位,那么……”男子啟口道,然后極為認真的思索起來,似乎希望想到一個萬全的解決辦法。
這事算他的錯,是他誤會陵玖,直接同她下達了此次宣戰(zhàn),這場戰(zhàn)斗,并不是他一個人的戰(zhàn)斗,而是大靈山所有生靈的戰(zhàn)斗,他若勝,則他依舊為王;他若敗,則山王易主??善?,陵玖不殺他,而且對王位毫無興趣,而他始終是要給大靈山所有生靈一個交代的。
“那么……這次的戰(zhàn)斗,就當是山大王選夫人,考驗來人是否有資格成為本尊的女人,你,合格了?!蹦凶右蛔忠痪涞?。
陵玖呆愣片刻,良久,才從男子的字語行間里反應過來。
山大王選夫人……她合格了……?
這種終身大事怎么著也不能由他一人做主吧!他承認了又如何?自己還沒承認呢!
陵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似有些嘲諷有些歡愉。
“你,不合格?!绷昃烈蛔忠痪涞?,十分滿意地看到對面男子面色慢慢變得鐵青。
秋風從山腳帶著幾片樹葉吹來,落在男子頭發(fā)上,他滿頭的紅發(fā)嬌艷似火,舞動在四周,更像是無數(shù)條火紅色的蛇。
他顯然有些搵怒,極力壓制著要爆發(fā)的脾氣,扯起一抹笑意。
“既然本尊認定了你,你便逃不掉……娘子?!?br/>
“娘你妹,你個娘娘腔?!绷昃撩鎸δ凶拥乃榔べ嚹?,徹底怒了,氣憤吼道,然后頭也不回地朝著他相反的方向走去。
打架斗毆這種事情最是消耗體力,所以此刻,找個好地方休息休息才是正經(jīng)事。
男子嘴角的笑意更加邪魅,他眨了眨那雙金色如驕陽烈火般的眼睛,輕輕吹了一口氣出來,那道氣帶著十分灼熱的氣息,瞬間,整個濕漉漉的山頂一片熱氣騰騰,片刻間,便已然全部干了。
干燥的地方,才是他喜歡的地方。
“小丫頭,你是本尊的人了,呵呵……”紅發(fā)男子自言自語道,然后轉身,回到了山洞,畢竟消耗了大量的體能,還是該好好休養(yǎng)一番,待到精力夠足時,才好追女人不是?
……
陵玖腳步一深一淺,這片山頂,整片如同焦灼地獄,實在是沒一處好歇息的地方,這個時候,陵玖懷中一直瑟縮的小東西突然探出了頭。
它雪白的毛發(fā)根根豎起,像是在探尋什么,突然像是感應到什么,飛快地跳下陵玖肩頭,指著某個方向,似是要引路。
陵玖連忙跟上,近到一處巨大的巖石旁,只見一棵青翠的樹半個人身高,開得蔥蘢茂密,卻是一點也沒有受到剛剛那地獄之火的影響。
小東西飛奔到樹根下,指著樹下正待破土而出的幼苗。
“火靈芝?!毙|西開口道。
陵玖連忙蹲過去看,那幼苗似乎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然后慢慢變成了火紅色,接著,變長成了一個蘑菇狀,一層一層向上疊加著傘頭。
“這東西就是火靈芝,疊加直第五層時,迅速采下,為藥,五層以上時,采下,為毒,世間之劇毒,無解?!毙|西似乎十分熟悉這火靈芝,連忙同陵玖科普有關于火靈芝的一切。
陵玖恍然大悟,原來一顆靈芝還有此般講究。
她隨即便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專門守著那靈芝,眼睛一動不動得數(shù)著那疊加的傘頭,要五層,然后采摘……
……
一場雨洗去鉛華,散了濃密的野獸尸體上散發(fā)的腥臭味,被獵物追趕的人們終于到達了山頂。
“這……這怎么回事?”
入眼的是一片黑色焦土和無數(shù)燒焦的蛇的尸體,顯然這里曾有一大片蛇海,而來人不知用了什么辦法,將這些蛇全數(shù)殺死。
“火靈芝應該就在這山頂,快快快……大家快找?!辈恢钦l大聲喊道,眾人紛紛躁動起來,也不管是否已經(jīng)體力透支,立馬便行動起來。
畢竟,來的人如此多,而火靈芝卻只有一株,誰先找到便占了優(yōu)勢。
因為山頂濃密的樹木早已被火信蛇碾壓斷,一把火焚了個盡,有些人便開始猜測,是否火靈芝也被燒沒了。
“火靈芝可是抗火的,據(jù)說越是有大火,開得越旺,所以根本不可能被燒沒的……”有人知道火靈芝的此種屬性,偏偏要賣弄似的大聲說出來,硬生生把一部分欲下山之人留了下來。
“蠢貨?!毕嬉鹄浜咭宦?,像看白癡一般地掃了那說出真相的男子一眼。
“愚者自愚?!蹦斤L淡淡說道。
……
“此處眾多打斗痕跡雖然被大火掩埋,但從地上泥土的痕跡分析,定是一條十人圍抱住的粗壯大蛇無疑。”鷹夷犀利的眸子一掃四周,立馬斷定道。
“那么大的蛇……”紅臧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此種狀況,這上山之人大概已經(jīng)將那蛇制服?!本G伏道。
“走,去前面看看。”國師大人開了金口,眾人紛紛緊隨其后而去。
剛走了沒幾步,眾人便紛紛停駐了。
“這……這怎么會有個人……?”
“這不是昨天晚上到大靈山的女子嗎?當天……就……就回了兩個人……她怎么會在這……難道她沒死……?”
“這山頂不會就是她給弄禿的吧?”
“你瞧那人一動不動的……不會是死了吧?”
……
眾人小聲議論起來,雙眸緊鎖在陵玖身上,異常警惕,格外小心。
太陽終于照到了高空,那一霎那,光華照盡萬物,金色的陽光灑在陵玖的身上,那一身青紅的血跡,蒼白的臉頰上。
所有人都看到,不遠處的坐立著一名女子,她漆黑的長發(fā)垂在肩頭,低著頭,隱約看到蒼白的面容,身上的衣服幾乎成了一條條的細碎破布,堪堪遮住所有該遮住的部位,每一根布條,都不同程度的浸滿了血跡,一股十分明顯的腥臭味自她那方散發(fā)而來。
她像是一具兀自堅挺立著的尸體,但尸體已經(jīng)腐爛,幾乎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認為,這股難聞的帶著蛇腥和焦灼味的氣息便是前方女子的尸臭味。
幾個人大聲叫喚了她兩聲,可女子依舊一動不動。
二胖子和小六見前方身形無比熟悉的女子,正是剛入師門不久的小師妹,不由地心一沉,愣在當?shù)兀季脹]有緩過來。
嵐山楓剎那間只覺一股寒氣入體,浸入到骨髓深處,耳畔再也聽不到其他言語,只有無窮無盡嗡鳴聲,和他體內流動的冰涼的血液,以及幾乎快要停跳的心臟的微弱聲音……
陵玖……陵玖……死了……?
他不敢接受這個現(xiàn)實。
只有小五十分淡定,她看了眼陵玖,女子盤腿低頭,身旁一只白花花的東西,跳躍著,十分欣喜的樣子。
小五飛快地跑了過去,脫下自己的衣服,蓋到陵玖身上,然后在離陵玖三寸遠的地方站定,面對著眾人,拔劍,立直,堅守著那方寸間的天下。
二胖子和小六連忙反應過來,也紛紛跑了過去,調頭,立直,十分警惕地看著眾人,為陵玖做最后的盾牌。
“火靈芝就在那里……那棵樹下面就是火靈芝?!币蝗烁吆?,無數(shù)人紛紛亮劍,似欲整裝待發(fā)。
又一場充滿血腥的硝煙之戰(zhàn)無可避免,眾生寺三人,加一個不知道還能不能對戰(zhàn)的陵玖和一只呆萌膽小的幻獸,對上百多的大漢,高手,江湖俠士,顯然勝利希望渺茫。
但,誰都不會在此刻輕易舍棄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