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攝政王府。
沈默凌翻看著手里的文書,聽到匯報(bào),眼神陰翳,“確定是鄭家媳?”
“是?!蹦侨苏俏浞蛑械囊粋€,跪在地上道:“辰時(shí)入的護(hù)國公府,申時(shí)才離府。奴才查過,那鄭家媳乃是揚(yáng)州知府嫡次女?!?br/>
揚(yáng)州。
沈默凌想起了蘇念惜的母族,乃是江南金陵富商。
這鄭家媳,能在蘇念惜拒絕見外客的時(shí)候入護(hù)國公府這么久,看來與她是有舊故。
略沉吟片刻后,道:“去查查此人?!?br/>
那人應(yīng)下離開。
站在一旁的黎肅上前,小心道:“王爺,大理寺那邊已打點(diǎn)好,您看?”
沈默凌將文書翻開一頁,道:“明日,我去一趟大理寺?!?br/>
“是。”黎肅笑著應(yīng)下,還要說話。
卻聽沈默凌問:“那封三還沒消息?”
黎肅臉色的笑瞬間消失,瞄了瞄沈默凌的臉色,道:“內(nèi)外城都查遍了,并無他的蹤跡,不知是否早已潛逃出城?!?br/>
“不會?!鄙蚰杩粗臅?,道:“那種豺狗不會輕易放棄到手的肉?!?br/>
黎肅訝異,“王爺是說?”
沈默凌冷笑一聲——沒人比他更了解從泥沼里爬出來后,不顧一切想抓住權(quán)勢的貪婪之欲。
這封三本就是個下九流,如今有了登天路,怎可能輕易放棄?必然躲在城內(nèi),只等著找去勒索那小女人!
捏著文書的手緊了幾分,這蠢女人,招惹一個又一個!一個下賤的臟東西,一個癆病的早死鬼。
非要這般來氣他!等他拿到大權(quán),看他如何整治她!
垂下眸,冷淡道:“此人定然還在城內(nèi),吩咐下去,務(wù)必嚴(yán)查?!?br/>
“是?!?br/>
……
太極殿。
說是侍疾,其實(shí)不過是皇后領(lǐng)著一眾妃嬪陪坐在外殿,自有宮人太醫(yī)伺候。
雖傳召了東宮,可為了避嫌,裴洛意只在偏殿靜候。
然而,自始至終,圣人都不曾宣他近前,反而吩咐趙德寧給他送來一本《道德經(jīng)》,叫他謄抄。
這樣近乎羞辱的對待,裴洛意卻毫無異色,認(rèn)真地坐在桌前抄寫。
日光從亮入昏,青影入內(nèi),將宮燈點(diǎn)起。
看了眼桌上厚厚一沓的紙張,伸手研磨,朝外掃了眼,低聲道:“殿下,如您所料,高盧被萬安縣一樁殺人案給調(diào)走了,來回至少需得三日?!?br/>
裴洛意筆鋒未停,問道:“蘇文峰的案子交給了何人暫理?”
“李達(dá)?!贝罄硭掠疑偾??!八菙z政王的人?!?br/>
裴洛意微微頷首,正好寫完一頁,將手中紙張拉開放到一旁,蘸了蘸墨汁,道:“叫曹仁回來,明日去大理寺盯著?!?br/>
青影點(diǎn)頭,“曹仁怕是攔不住攝政王?!?br/>
“不必他攔,只要他記下,在沈默凌走后,何人會去害蘇文峰性命?!彼Z氣淡冷平緩,仿佛不過念了一句佛語。
青影卻是緊張道,“那明日屬下一起過去,絕不會叫蘇文峰丟了性命!”
不想,卻聽裴洛意又無起無伏地說道:“不必?!?br/>
“???”青影一頭霧水,“若有差池,蘇文峰死了,豈不耽誤殿下的事兒?”
裴洛意卻頭也不抬地說道:“就是要用他的命,釣一條魚來?!?br/>
青影瞪了瞪眼。
玄影拎著食盒走進(jìn)來,低聲道:“蘇文峰本就傷重,又被下了一層毒,雪上加霜,其實(shí)根本沒得治,如今全不過用聞老的藥吊著一口氣,就是為了引幕后之人動手?!?br/>
青影瞳孔一震,“分明之前殿下說的是無論如何保住蘇文峰性命!這些時(shí)日也常去大理寺審問……”
沒說完,猛地頓??!
——做戲!
太子殿下擺出這套龍門陣,就是要讓人以為蘇文峰如今還好好的!
若是人活著,說出什么不該說的,那么幕后之人還能坐得住?
“?。 彼p呼,又看向裴洛意,“殿下這局布置得當(dāng)真人不知鬼不覺!”
玄影搖頭,“傻子。”
“你說什么!”青影耳朵尖,立時(shí)扭頭瞪他。
玄影卻沒搭理他,只將食盒里的膳食擺出來,道:“殿下,該用膳了?!?br/>
裴洛意放下筆,凈手后在桌邊坐下,接了玄影端來的藥羮,剛要吃,忽而又頓住。
玄影看到,立時(shí)意會,低聲道:“郡主沒鬧,還讓良辰傳話,請您注意身子,別太勞累。今日揚(yáng)州刺史之女?dāng)y鄭家五媳去拜訪了郡主,待到申時(shí)才離開?!?br/>
裴洛意一聽便知,這丫頭是要準(zhǔn)備對付鄭家了。
看向玄影,“鄭理查得如何?”
玄影道:“少不了有些小手腳,公務(wù)上卻不曾耽擱。至于他對那小兒子虐打兒媳之事,怕是早已知曉?!?br/>
裴洛意眼神一冷,片刻后,低下頭吃了藥羮,道:“讓灰影去幫平安?!?br/>
玄影倒是不意外,應(yīng)下。
青影站在槅扇邊,聽了聽外間的動靜,又問:“殿下,馬球賽您真不去嗎?”
裴洛意拿起筷子。
青影撇撇嘴,“長公主殿下給郡主送了帖子,郡主必然要去的。攝政王會不會有動作?”
說完就見玄影瞪他,故意做了個鬼臉。
卻聽裴洛意道:“他去不了?!?br/>
“???”青影又傻了,“為何???”
玄影看了眼裴洛意,低聲對青影道:“蘇文峰,活不了了?!?br/>
……
大理寺。
沈默凌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蘇文峰,眉眼陰鷙,“他這樣子多久了?”
李達(dá)在一旁道:“先前一直是太子密查,不許任何人接近。今日下官才發(fā)現(xiàn)……”
沈默凌突然轉(zhuǎn)臉看他!
李達(dá)話音一頓,跪了下來,“下官失職,只是先前確實(shí)防得太緊,下官沒法接近?!?br/>
沈默凌眉頭緊皺,再次看了眼蘇文峰,道:“想法子找到卷宗?!?br/>
李達(dá)不敢再疏忽,立時(shí)應(yīng)了。
眼見沈默凌轉(zhuǎn)身要走,他猶豫了下,跟過去低聲問:“王爺,不……動手嗎?”
沈默凌眼神如刀朝他望來。
李達(dá)低聲道:“圣人已因他先前胡言亂語懷疑王爺,若是東宮想借此陷害您,只需蘇文峰添幾句口供……”
“蠢貨?!焙雎犐蚰璧统?,“他死了,本王才真正洗不清嫌疑!本王警告你,若是你敢擅自動手,本王饒不了你!”
李達(dá)臉色一變。
沈默凌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今日我來此之事,絕不能泄露出去!”
李達(dá)立時(shí)插手低頭,“是,下官明白?!?br/>
不想,兩日后。
大理寺左少卿曹仁上報(bào),蘇文峰被人暗害于大理寺監(jiān)牢中!
因著蘇文峰背后牽扯巨大,人一死,躲在暗中的黑手再無蹤跡可尋!
病中的圣人大怒,嚴(yán)令大理寺徹查!
便查出了大理寺右少卿李達(dá)暗中勾連沈默凌去過大理寺之事!
想到麟德殿沈默凌那欲蓋彌彰的滅口未遂手段,圣人對攝政王疑心更重。
當(dāng)即下旨——攝政王沈默凌行事不端,禁足王府!
消息傳出,朝野嘩然!
而這時(shí),青影才反應(yīng)過來——太子殿下打一開始,就沒打算留蘇文峰的命!
所以,他才會篤定,沈默凌根本去不了馬球賽。
這一場局,從麟德殿沈默凌被蘇念惜拉下渾水中的那一刻,站在她身旁的裴洛意就已經(jīng)算計(jì)好了之后的步步之著。
沈默凌,根本早已是這位不入紅塵的太子殿下指尖之棋!
……
“哦?”
護(hù)國公府,蘇念惜也聽到了消息,“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