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電交加,驟雨不歇,真不是個好日子。
一聲驚雷過后,嬰兒嘹亮的歌聲響徹玉華殿。
“生……生了!生了!”負責接生的穩(wěn)公小心翼翼地托著嬰兒,聲音里竟有些許驚恐的意味,“是個……小皇子……”
皇族添丁,卻無人賀喜。玉華殿外間站著一紅一紫兩個翩翩少年,皆是冷若冰霜,看向穩(wěn)公手中嬰兒的眼神里猶帶幾分嫌惡。
須臾,身著紫衣的少年一聲冷笑,目光輕蔑:“將這個孽種埋了?!?br/>
“啊……”穩(wěn)公頓時嚇得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抱著嬰兒不住地磕頭,帶著哭腔哀求起來:“綾貴君……綾貴君饒命……此事萬萬不可啊……老奴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啊……”
“哼!”紅衣少年憤然拂袖,厲聲斥責道,“有什么不敢的?難道讓你留著這個孽種為皇族蒙羞,你個老奴才就敢了嗎?!”
“老奴……老奴……這怎么使得……”穩(wěn)公又急又怕,語無倫次,只能哭哭啼啼地不??念^。
玉華殿外驀地傳來一聲高亢呼聲:“王上駕到——”
聽得這一聲,穩(wěn)公抱著嬰兒的手禁不住顫抖起來,匍匐在地不敢抬頭。
兩名少年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皺了眉頭,目光交匯間,人已至玉華殿門前。
此時此刻,身為王上的黎燭感到很是頭疼。
一個月前的某一天,黎燭很幸運地趕上了穿越的潮流,免費體驗了一把時空旅行的快感。
可是一覺醒來,睜眼在鏡子里看到那個錦衣玉面且執(zhí)掌一方帝印的自己時,她又很不幸地發(fā)現(xiàn),這是個女尊國家——而且是個男生子女尊帝制國家。
讓她措手不及的是,身為新帝的她,后宮里已有了兩位貴君、一位侍君,大約等同于以前古代的貴妃和嬪妃。
然而最讓她難以招架的事還在后面——
懷孕八月有余的侍君云綺被查出與自家青梅竹馬的表姐私通已久,這肚子里孩子也十有八九不是她黎燭的,換句話說就是她喜當媽了。
眼下頂著兩位貴君忿然的視線,黎燭硬著頭皮踏進玉華殿的大門。
“孤王聽宮人來報,說是云綺的孩子出世了?”
“回……回王上,”穩(wěn)公抱著孩子膝行到黎燭跟前,顫顫巍巍地將懷著嬰兒高高舉過頭頂,“云侍君他……生了……”
“大膽奴才,你在做什么!”綾卿上前一步擋在黎燭面前,行走間紫色衣袂擦過黎燭袖口,拂下一陣讓黎燭心神恍惚的淡然香氣。
“難道你還想用這個孽種臟了王上的手不成!”
“老奴……老奴不敢……”
“不敢?我看你簡直是膽大包天!”
“綾卿!”黎燭低聲叫住憤怒的綾卿,語氣低沉卻不容置喙,倒也有一番王者氣度。
綾卿果然不再多說什么,卻氣得扭過頭去,恨恨一跺腳。
黎燭暗暗嘆了口氣,從穩(wěn)公手中接過嬰兒,面色沉靜,眼神莫名。
此時的嬰兒已經(jīng)停止了哭鬧,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似是好奇一般地地看著黎燭。
“王上不可!”執(zhí)軒見狀沉了聲,俊秀的眉深深蹙起,紅衣薄衫愈發(fā)襯得面龐蒼白,“這個孩子令我皇族蒙羞,不可因一念之仁就這么輕易放過他?!?br/>
黎燭看了執(zhí)軒一眼,并不答話,卻問道:“云綺呢?”
穩(wěn)公答:“云侍君產(chǎn)后虛弱,已經(jīng)昏睡過去了?!?br/>
綾卿語帶嘲諷:“他倒是心寬,竟還能睡得著!”
“罷了……”黎燭搖了搖頭,也許是尚未完全適應這里的規(guī)則,她其實對所謂的皇族顏面并無太大感觸,索性伸出一根手指逗弄起懷中的嬰兒來。
嬰兒緊緊抓住黎燭的手指,看見黎燭挑了挑眉,他竟跟著咯咯笑起來,時不時地咂咂嘴。
這笑容來得猝不及防又天真無邪,黎燭看著懷里的笑呵呵的嬰兒,怔忡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地說出一句:“這孩子像我。”
這話一出來,所有人都呆愣在原地。
執(zhí)軒率先反應過來,立即出聲阻止:“王上,萬萬不可……”
“什么都不用說了。”黎燭將懷中嬰兒放回穩(wěn)公手上,淡然道,“孤王乏了。執(zhí)軒,綾卿,你們也早點回去歇息吧?!?br/>
年輕男人叫令儀,長發(fā)如墨,纖長眉眼,模樣生得很俊,態(tài)度也和善,抱著睡夢中的孩子,很有居家好男人的風范。這樣的人總是有讓人信服的資本。據(jù)令儀說,年酒眼下身在癡夢澤,乃是天材地寶、珍禽異獸的聚集地,有如傳說中桃花源一般的地方,只是沒有人居罷了。
“我知道你肯定不信……哎哎,你就算不信,也別用那種看智障的眼神看我好嗎?你就算懷疑我也沒用啊,因為我也是穿越來的?!?br/>
年酒翻了個白眼:“媽的智障。”
“姑娘咱好好說話,別罵人嘛。你看我既然肯跟你好好說話,至少說明我不會害你不是?那我說的話,你也該試著相信一下……”
令儀說得很誠懇。至于年酒是如何發(fā)生的穿越,他就不得而知了。
“癡夢澤罕有人跡。外面的人費盡心思想要進來,但那機緣是可遇不可求的。就像這孩子,別人窮極一生連入口都找不到,他卻在被人遺棄后自己迷迷糊糊就鉆進來了。”
令儀順手拍了拍懷里的小孩。睡著的小孩沒了那股乖戾勁兒,大眼睛長睫毛,唇紅齒白的,一副溫良無害不諳世事的小模樣,瞧著果然順眼多了。
年酒冷哼一聲:“這小破孩可真應了那句人不可貌相。”
“這個嘛,嘿嘿……”令儀笑得略尷尬,一雙流光溢彩的眼珠子轉了兩轉,顯出幾分狡黠的意味來,“可別說我不顧同鄉(xiāng)情誼——年酒,我可以送你出去。”
“出去?出哪兒去?”年酒眼中戒備更深,“你還沒說,你怎么會認識我?”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jié)嘛。”
令儀單手脫下自己的白大氅,小心翼翼地將小孩裹在大氅里放到地上,還順手掖了掖邊角。
安頓好小孩,令儀又在山洞的草堆里扒拉了一會兒,竟從中拿出了一套衣裳。
“我知道無憑無據(jù)你很難信我。這樣吧年酒,我先送你出癡夢澤,你去外面住一陣子,自然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了?!绷顑x將衣服,示意她自己過來拿,這是一種示好,也是“等你愿意相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