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運(yùn),乃是一國之氣運(yùn)。
對天道而言,國便是正統(tǒng),國運(yùn)便是天道之力。
手持圣旨,能指揮國運(yùn)為己所用的無極真人,攜天傾之勢而來,身為凡人的軀殼在此刻被無限放下,光影折射下,他的身形像是迎風(fēng)高漲,俯瞰睥睨如云端神明,充滿對蒼生的不屑和傲然!
相對之下,姜羲的身影在天地間就要渺小太多,纖細(xì)脆弱得像根草,一折就斷。
姜羲戴著夜行面具,讓無極真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狂風(fēng)鼓動她的衣袍獵獵,墨發(fā)隨之上下翻飛。
唯獨(dú)她的身軀,沒有絲毫動搖。
堅(jiān)韌得像是山巖青松,任你狂風(fēng)暴雨,我自巍然不動。
無極真人眉心微蹙。
他索性拋起圣旨,明黃卷軸扶風(fēng)而起,被云霧包裹,轉(zhuǎn)眼之間,便有隱隱雷霆在云間咆哮怒號,閃電如銀蛇穿梭其內(nèi),隨時都有可能落下來。
終于,姜羲動了。
她往前踏足,手從腰間取下折疊的長弓,展開拉弦。
沒有箭支,卻有流光在弦上聚集。
箭頭對準(zhǔn)的方向,似是無極真人。
無極真人下意識側(cè)身避開。
就在他分神的須臾之間,姜羲驟然抬起箭頭,瞄準(zhǔn)雷霆,毫不猶豫松手射出!
箭如流光飛射而出,帶著長長光羽銳利破開云層,剛好與其中一道雷霆撞擊在一起。
轟隆隆隆。
沉悶雷聲在頭頂炸開,像是雷霆的哀嚎,又像是蒼天的怒喝。
但是,雷霆沒了,取而代之的聚集的雨云。
不消片刻,大雨傾盆而下,放肆地吹散山間陰霾,連帶圣旨的光芒都壓倒些許。
姜羲迎雨仰頭,負(fù)手而立。
背后握著長弓的手,悄然淌下金色血液,沒入衣袖內(nèi)里,隨后消失不見。
她的臉色卻絲毫看不出,面具下嘴唇嫣紅,笑意淺淺。
只是這笑,落在無極真人眼里,既是諷刺,也是鄙夷。
好似在嘲笑他的手段,不過是雷霆大雨點(diǎn)小。
無極真人雪白的衣袍被淋濕,沒有飄飄若仙的縹緲之氣,令他的仙風(fēng)道骨也折損幾分。
他按住怒火,再次催動圣旨。
與此同時,盤踞在大云皇城上方的沉睡金龍緩緩睜眼,仰頭長嘯。
這金龍是大云氣運(yùn)的具體化,除了能力特殊者,凡人無法窺見其貌。
但它的咆哮,姜羲跟無極真人同時聽到。
另外還有與氣運(yùn)相連的大云皇帝。
擁著愛妃沉眠的景元帝忽然從夢中驚醒,心里驚惶不安,像是有什么重要的東西失去了,令他揪著心口衣物,情緒極度低落。
偏偏年輕妃子看不懂臉色,還嬌滴滴地湊上來試圖攀附他。
景元帝臉色難看地拂開她。
年輕妃子不解,重新湊過去。
“啪!”
毫不留情的一耳光,打懵了年輕妃子。
妃子捂著臉,眼底的驕傲破碎,同時碎掉的還有她在后宮中剛樹立起來的寵愛。
景元帝看不看她,起身離去,帶著林立的下人們順便帶走了這宮殿里的繁華,徒留一地清冷,和注定會被遺忘掉的年輕妃子。清華
剛受寵數(shù)月的愛妃,不過片刻,便失去帝王寵愛。
景元帝才無暇顧及一個玩物的想法,他沒了睡意,踏著深夜雨聲,匆匆來到書房。
“喚國師來一趟?!?br/>
內(nèi)侍遲疑:“可是陛下,太極宮宮門已經(jīng)落鎖,按照宮規(guī)……”
景元帝目光陰鷙,憤怒砸出硯臺。
內(nèi)侍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砸個頭破血流也不敢躲,倉惶跪下說這就去。
殿內(nèi)一片沉寂,無人敢做聲。
而在楓山之巔,姜羲的眼神也驟然沉下。
“你瘋了不成?”
無極真人不以為意地笑笑。
“你就為了對付我,親手掠奪大云國運(yùn)?”
姜羲覺得無極真人的行徑簡直不可思議!
國運(yùn)下落,伴隨的將是天災(zāi)人禍,死去的將是凡人性命。
他不過是為了一場交戰(zhàn),便生生損耗大云國運(yùn),這也配大云國師?
雖說她的目的也是大云顛覆、長生教覆滅,走的卻是正統(tǒng)路子,國運(yùn)也不過彼消此漲,對世人并無太大損害。卻不像無極真人這般,傷根動本。
“若能得你姜族巫主,這落下的小小國運(yùn)立馬就能補(bǔ)齊。一時之損耗,為長久之考慮,為何不可?”
姜羲咬緊后牙。
只能憋一句“瘋子”。
她不敢輕易分神,被無極真人生生割裂的國運(yùn),在頭頂上凝成一道虛無的玉璽影子,隨著它的轉(zhuǎn)動,盤旋在玉璽上的金龍直直朝著姜羲飛來。
姜羲躲避不得,迎面撞上,仿佛全速撞在山岳石壁上,胸腹氣血翻動,不得不被逼得連連倒退數(shù)步,才堪堪穩(wěn)住身形。
而那金龍一擊不成,甩著尾巴上下翻滾,咆哮著再度沖來。
姜羲毫不猶豫,以弓為刀橫斬而下。
弓身摩擦在金鱗,發(fā)出吱呀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一人一龍短暫相接后,便迅速分開。
金龍甩個尾巴重新爬回玉璽虛影,暗黃色的眼眸盯著姜羲伺機(jī)以待,但凡姜羲露出空隙,它便能立刻撲咬而出,將姜羲這個獵物撕得粉碎。
姜羲自然不能給金龍這個機(jī)會,她揮動衣袖,隱隱光華在掌間流動。
而青冥之上,無人能看見的蒼穹浩頂,數(shù)顆星辰大放光華,星輝垂落,灑在她的弓身,又凝聚成新的箭支。
姜羲立馬豎弓拉弦。
無極真人大約知曉厲害,以圣旨揮動玉璽,及時躲閃,姜羲射出的星箭與玉璽擦肩而過,帶起的鋒芒在堅(jiān)固的玉璽上留下痕跡,痛得金龍發(fā)出哀嚎。
而那星箭落空,卻并未消散,而是掉頭飛回姜羲身邊,自動歸位。
無極真人險(xiǎn)些噴出一口老血。
幾個回合下來,不管是無極真人還是姜羲,都開始感到吃力。
無極真人額頭全是冷汗。
姜羲的嘴唇也逐漸失去血色。
偏偏兩人之間還是僵持不下。
無極真人知道不能這么下去,要是他今天錯過這大好時機(jī),怕是之后就很難抓住姜羲的尾巴。
那他要籌謀多久,才能得到姜族巫尊?
無極真人陰狠地沉下臉色,催動秘法。
頭頂玉璽光影隨之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