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我所料,接下來,在貴族圈里到處宣揚著望月伽若的負面消息:
望月伽若言行粗魯,欺凌幼妹!
望月伽若品行不端,私豢男寵!
望月伽若心胸狹隘,睚眥必報!
……
看到報紙上各種被放大的加粗標題,我哀嚎一聲,仰面倒在床上。
昨天望月花理那番誠摯潸然的表演,更將我囂張傲慢荒誕不羈的形象深入人心,如今,外面那些議論的矛頭更是一個個迫不及待地紛紛指向了我……
望月伽若的名聲,算是徹底臭了!
再瞧那報紙上的文章,皆旁敲側擊地質疑望月伽若的繼承人身份,不用想,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八成就是二爺他們,等望月伽若回來,若是發(fā)現(xiàn)自己現(xiàn)在的處境,一定會對我恨之入骨,搞不好還會瘋狂地報復我。
想到自己又在無意間得罪了一個變態(tài),我對生活的期望就再次衰減。
“大小姐,您沒事吧?”看我一臉頹然,阿沅表現(xiàn)得比我還要沮喪,一邊抹淚一邊道:“您別這樣,阿沅擔心您!那些人都在胡說八道,阿沅才不相信您是那種人!”
我抽了抽嘴角,“光你信有什么用,外面有那么多張胡說八道的嘴,想堵也堵不住,其實我知道,那些人只把流言當成茶余飯后的消遣,時不時再往上面潑更多的臟水,他們根本不會在乎所謂的真相,所以,千萬別太較勁……因為,這就叫做世態(tài)炎涼!”
阿沅瞪著自己圓溜溜的大眼,不解地望著我,我深感與她交流這種深層次的問題比較費力,只好重重嘆了口氣,把臉扭到了一邊。
由于丑聞傳播的面積太廣,后來竟把王太后都給驚動了,也難為她老人家都已年過花甲,還要在百忙中抽空給我寫批評長信,但此事也不知怎么被望月花理知曉了,這小賤人只要吃飽沒事干就要跑過來口頭折辱我一番,使得我在望月山莊的生活更加的舉步維艱。
“對了,你們三爺呢?還沒回來?”我深感有必要跟望月雪徹好好談談,畢竟望月伽若是他的心頭肉,這爛攤子他不管誰管?
阿沅搖搖頭:“還沒呢?!?br/>
我揉了揉抽痛的太陽穴,心里嘀咕,王子殿下也真是的,偏偏要在這么個節(jié)骨眼玩失蹤,使得全城的貴族青年都被派遣出去,跟他玩起了捉迷藏游戲,還有那望月雪徹,也不知道是有多忙,自打上回見面后,就再也沒出現(xiàn)過。
就在我深感無力時,清姨走進來恭聲道:“大小姐,寧尚宮快要過來了,您先準備準備吧。”
我瞬間把臉耷拉下來,磨磨蹭蹭地洗漱,磨磨蹭蹭地換衣服,磨磨蹭蹭地走下旋梯,只見客廳中心立了一個虎背熊腰的女人,她正本著那張滿是橫肉的面孔冷冷地瞅著我,那塊頭,那神色,活生生一母夜叉再現(xiàn)!
不錯,此人正是清姨口中的寧尚宮,她自身本是貴女出身,現(xiàn)執(zhí)掌著王宮中的訓誡閣,專門調/教那些言行失德的貴族小姐,這次的事鬧得這么大,我自然也要代替望月伽若接受管教,想想都心酸,早知有今日,我還不如跟著原星寒一走了之呢!
這廂寧尚宮又開始沖我念經(jīng):“望月小姐,您身為千金之首,可知自己的一舉一動直接影響了我整個千島貴族的顏面,您傳出這樣的丑聞,不但不知悔改,反而依舊我行我素,言行粗魯,這般任性,如何對得起對您抱有極大期望的望月族長?又如何去面對那些以貴族為榜樣的千島國民!”
唉,又來了,她這分明是雞蛋里頭挑骨頭,記得初次見面時,我因腸胃不適無意間打了個嗝,這寧尚宮用著極其工整的對仗排比,從禮義廉恥到國家榮譽,口若懸河,滔滔不絕,那一番妙語連珠的痛罵竟整整持續(xù)了兩個鐘頭,聽得我從瞠目結舌到羞愧得捶胸頓足幾欲自殺。
當時聽完那頓臭罵后,我很不服氣,極小聲地嘟囔了一句:“有本事你別打嗝放屁……”
我發(fā)誓,這聲音真的很小,但也不知怎么被她聽見了,于是接下來,她竟然真的對我下了嚴苛之至的禁欲令,差點沒讓我漲成氣球。
自那以后,我也不敢再在她面前出差錯,只由得這位全千島第一兇悍的訓誡尚宮對我進行一系列魔鬼式的訓練,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整整一個禮拜,我就發(fā)現(xiàn)我有了驚人的改變!
從原來的大步流星到現(xiàn)在的蓮步輕移……
從原來的爽朗大笑到現(xiàn)在的笑不露齒……
從原來的瀟灑不羈到現(xiàn)在的忸怩作態(tài)……
當然,這都是硬著頭皮裝出來的,但正因如此才使得我更加憋屈,于是我一邊跟在寧尚宮身后邁著小碎步,一邊向原星寒投去無限哀怨的眼神,可他卻完全視而不見,還總私下里幸災樂禍地說我就是欠管教,想想都氣,這個見死不救的壞小子!
“是原醫(yī)師啊,這么巧又遇見您了!”
見原星寒迎面走來,寧尚宮笑得臉上的橫肉一顫一顫,看得我的心亦跟著一抖一抖。
“望月小姐,尚宮大人。”原星寒禮貌地行了個禮,眼神有意無意地瞥向我,問:“你們這是要去哪?”
沒容我出聲,寧尚宮就忙不更迭地接話道:“去藏書閣,望月小姐今日要修習女戒……對了,原醫(yī)師,我這些天頭疼得很,連著都失眠三天了,可能是壓力太大,等會您有空能否幫我看看么?”
一聽這話,我差點笑噴,心想您這不是壓力大,怕是害了相思病吧!
原本寧尚宮聽到我的男寵丑聞,對原星寒本是極為不齒的,但自從見到其本人后,她的態(tài)度就忽然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轉,每每相遇都是副滿面桃花開的模樣,還三天兩頭找借口要原星寒幫她看病。
果然,原星寒那張冰塊臉上有了極為生動的表情,我明顯感覺到他的太陽穴處跳得厲害,但依舊維持著冷淡疏離的淺笑:“抱歉,我這邊可能抽不開身,大人還是叫醫(yī)師長給您看吧?!?br/>
說完,立即腳底抹油,可憐那一顆本是滿懷期待的少女玻璃心“嘩”的一聲碎了滿地。
看她露出失落的神情,我心下惻然,忍不住出聲安慰她:“寧尚宮,原醫(yī)師可能已有了心上人,在我看來,勉強只會徒添傷感,況且您是貴女,身份尊貴,恐怕家里人也不會答應把您嫁給這么一個毫無爵位的醫(yī)師,所謂天涯何處無芳草,不如就此放下吧?!?br/>
最重要的是,您這樣的大嫂忒有分量,我實在是承受不起?。?br/>
我在心中暗想。
原本我說這番話是出于一片好意,不想她神色忽地一變,繃著臉道:“望月小姐,以我這些天的觀察,您與原醫(yī)師關系清白,的確不似傳言說得那樣不堪,只是,既然小姐不能對原醫(yī)師投桃報李,就不該把他留在身邊,您知道愛而不得的滋味,對他來說有多折磨么?”
話未盡,眼底已有淚光,我這邊聽得如坐云霧,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原來她以為原星寒對我有情,瞧這烏龍鬧得,萬一給傳出去了,保不準又要冒出什么荒唐話來……
想到此,我急忙解釋:“您想多了,我與他之間什么都沒有,他對我也沒那個意思!”
“有沒有情,看眼神就知道?!?br/>
她高深莫測地看了我一眼,轉而又擺出那副威嚴強悍的模樣,沖我吼:“望月小姐,站有站相,你怎么能抖腿呢!今天罰你多站兩個鐘頭!”
“啥?兩鐘頭?”
“怎么?嫌少?那就四個鐘頭!”
對她的同情瞬間一掃而空,我挖了挖差點被震聾的耳朵,惡狠狠地想,這老女人這么兇悍,難怪都快三十了還沒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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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習走姿,站姿,茶道,花道,學習如何培養(yǎng)氣質,講究穿戴,還要背頌一篇歷代賢后撰寫的心得,一天下來,我早已經(jīng)累得直不起身,只能趴在床上,任由一眾女仆給我捶背揉腿,看著自己身上被凌虐得青一塊紫一塊,我心里頭那股惡氣就越來越膨脹。
“望月雪徹在哪里?還沒回來?。俊弊詣偛牌?,這個問題我已問了不下于十遍,而且語氣越發(fā)幽怨,幾乎與棄婦無異。
阿沅則誤以為我太過于想念他,笑嘻嘻地安慰我:“大小姐別急啊,以后有的是時間跟三爺碰面……”邊說邊把手中的碟子放在床頭柜上,“看您晚飯都沒怎么動,還是先吃些夜宵吧,餓壞了身體可不好?!?br/>
我本是沒什么食欲的,但見那水晶碟中盛的是我最愛的桃花酥,就忍不住拿起了一塊,望著那晶瑩剔透小巧別致的糕點,我心底一陣觸動,桂花酥啊,這可是師母最擅長的糕點了……
從前,只要原星寒去外地出差,就會將我留在學堂先生的家中留宿,每每此時,師母就會為我做她獨家秘制的桂花酥,我還趁此偷學了些她的廚藝,不過很可惜,天賦使然,我這半吊子的技術最終連師母的一半都不到。
也不知道我不在的日子里,先生與師母過得怎么樣?師母腿疼病有沒有好一點?
思鄉(xiāng)的情緒綿延入骨,嘗了口那清甜酥香的桂花酥,無言的惆悵涌進心田,這形狀,這味道,多像是出自師母之手?。?br/>
我忍不住問:“這個桂花酥,是誰做的?”
“回大小姐,是三爺特意從落霞城找人給您過來的?!卑溥叴疬厸_我露出了個意味深長的八卦笑容。
落霞城?我怔住,落霞城中,只有師母才能做出這種味道,難道望月雪徹特意為我去尋了師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