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離開南市的前一晚,他找到小姨,希望小姨能告訴他媽媽出事的始末。
告別會那天,昊叔見行兇者家屬的時候,他跟著。他當時完全從心里排斥,逃避去聽任何關(guān)于這個事情的細節(jié)。
沒聽完,他就走了。
他只知道媽媽是為了救一個小乞丐受的傷,送到醫(yī)院的時候因為流血過多搶救無效而走的。
但是那晚,他瘋了一樣想知道媽媽最后彌留的那一幕。
他坐在小姨對面,頭埋得很低。
“當時本來是完全有時間躲避的。那天姐和我剛從商場里走出來,就看到路邊有人在呼救,有人在四處飛跑。我們看見有個男人正在發(fā)狂般的揮舞著手里的菜刀,見什么砍什么。路上的樹木,路邊的小攤,都無一遭受幸免。我們當時嚇得立即返回商場里?!毙∫痰难劬镩W著驚恐,回憶對她來說是殘忍的?!昂髞?,聽到有人驚呼:不要動那小孩!我們才看到那個瘋子此時正向垃圾桶旁邊走過去,那兒站著一個小乞丐,也許是嚇懵了,聽見大家喊也不知道跑。我都沒反應(yīng)過來……”
小姨一度哽咽,說不下去了。
“那瘋子走得很慢,時間本來足夠姐到小乞丐身邊,她抱上孩子就往回跑。但不知道為什么,就在那一刻,那瘋子突然興奮起來,加快步伐朝他們的方向奔過去,嘴上還罵罵咧咧的吼著……后來……后來商場里的保安看到有人受傷,就拿著電擊棒……我當時……我當時……”
昊天拍了拍小姨手背,示意她不需要再繼續(xù)往下說了。
“小天,你媽媽……當我瘋了似的跑到她身邊,我聽到她很微弱很微弱的低語:小天,別怕?!?br/>
聽到這句話,昊天心口陣陣發(fā)緊,痛到死死抱著頭,猛力揪著自己的頭發(fā),也無法緩解呼吸。
“對不起,小天。我當時沒能拉住她。我也不知道當時為什么沒能拉住她……”小姨喃喃自語,眼里流下悔恨的淚水。
“小姨,不怪你?!标惶焯痤^,看著悲慟欲絕的小姨。
“小天,你知道嗎?我一直不敢把這些說出來,我怕!我真的很怕!我怕我姐怪我!我也怕你怪我!”
說完,撕心裂肺地掩面而泣。
“小姨,不怪你?!标惶旌茌p的重復(fù)。
小姨后來告訴他,他們?nèi)ド虉鍪菫榱私o昊天買禮物,因為他媽媽說隔天就要回去了。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包裝得很精美的禮品盒。
是一條墨色的領(lǐng)帶,很漂亮。
昊天緊緊握住這個盒子,喉結(jié)不停的上下滾動,拼命壓制住不斷往上涌的酸楚,手指用力到泛白得沒有血色。
當晚,昊天就開始做重復(fù)的夢,夢見媽媽倒在血泊中,夢見媽媽呼救,夢見那個小男孩冷漠的眼神。
每一次都在大汗淋漓中驚醒過來。
每一次都不敢再入睡。
……
昊天坐在事務(wù)所里,手里拿著唐律師交給他的股權(quán)轉(zhuǎn)讓協(xié)議書。上面有他媽媽的親筆簽名以及手印。唐律師告訴他,只要他簽字蓋章后就會立即生效。
唐律師還告訴他,這個協(xié)議書是他媽媽在去南市前來拜托唐律師擬定的。
他媽媽說:這本來就屬于昊天。以前總擔心他心太軟,怕他上當受騙?,F(xiàn)在不需要了,兒子已經(jīng)長大了,可以過自己想過的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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