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娟子講到苦日子都讓爹娘擋下來的時候,她的心里,泛著酸楚。
她端起茶幾上的茶杯,湊在嘴上,低著頭,強忍著不讓淚水流出來。
大家都望著娟子,心情起伏不定。
“可憐天下父母心!”函予說道,“怪不得我從黃山回來的時候,藝術的故事一直關著門,原來發(fā)生了這么多事情!”
一群朋友圍成了一圈坐著,任小菲站起來,坐到了娟子身邊,拍了拍娟子的背。
“都過去了,不是嗎?”
任小菲的心里,也埋藏著一道傷疤,時不時的會隱隱作痛,她能體會娟子當時愛情破滅的心情,更能體會娟子因此而遭受的焦慮——來自世俗的道德審判和冷嘲熱諷,她也曾焦慮過。
“王波濤也夠渾的!”吳虞有些氣憤,“真心想不通,為什么總有那么一種人,喜歡對別人的事情評頭論足”。
“這不是評頭論足,而是對別人的一種羞辱和傷害!”陸凡說道,“因為,當一種評判失去對人或生命的尊重的時候,評判就成了具有殺傷力的武器!”
“讓自己活的自由,心安而不羞恥就好!”
函予若有所思,似乎也另有所指。
“是啊,我們應該活的心安,而不感覺羞恥!但這只能要求自己去做,你沒有辦法要求別人也這么做!”
娟子現(xiàn)在覺得,人活著,就是為了心安理得,讓自己的心感覺到平靜,但她也深刻的體會到,做到心安而不羞恥,并不像這句話說起來那樣簡單!
“我們逃不出世俗,因為我們自己就是世俗人!”
娟子陷入沉思,她想理清自己的思維,理清楚自己的生活。
“我原本想在家多待幾天,可我只在家待了五天,”娟子嘆了口氣,“第六天的早上,我爹就把我送上了去青島的火車!”
娟子回憶著過往,講述著她的遭遇,小心翼翼的將她內心深處的傷口打開,讓大家看得見,也讓自己看見,看得清楚明白。
隨著娟子的回憶,大家的思緒和心情,也被帶進了一個深淵……
那天,娟子一家人下了車,從車站出來,就去了曉城的一家大商場。
娟子爹老李很大方的給娟子娘買了一件羽絨服,娟子娘很喜歡,但她也著實心疼,一件羽絨服,八百多元呢,這足足是她和娟子爹生活兩個月的開支啊!
娟子爹卻看起來意猶未盡,執(zhí)意要給娟子買一件羊毛大衣,娟子堅決不讓,可老李還是執(zhí)意的花了一千多元買了下來。
“人嘛,活到這個年紀也早就活明白了,日子要過,但該花的錢還是要花,”娟子爹老李淡淡的說道,“人這一輩子,難免會遇到些不順心的事,我和你娘省吃儉用了一輩子,到現(xiàn)在我想明白了,人活一輩子,不就是圖個心里舒坦,圖個心里痛快嗎?”
娟子感覺自己爹今天話說得多,而且說得別有深意。
“爹,你今天說得話都快趕上大學里的哲學教授了!”娟子覺得自己的爹能說出這樣的話,真的了不起。
“什么教授,過著老百姓的日子,就說些老百姓的話!”娟子爹聽到子女兒的夸獎,心里高興,不過他覺得,自己和大學里的教授根本沒法比,自己就是一個農民,怎么能和大學教授比呢!
“一個大老粗,還教授呢!”娟子娘笑著打趣著老李,她心里是踏實的,老李雖然話不多,而且有些倔強,但老李陪著她風里雨里的過日子,她很滿足,“有時候倔得像頭牛一樣!”娟子娘笑著奚落老李。
“不倔強一些,那些苦日子怎么熬過來?。俊崩侠畈桓适救?,“除了咬著牙,倔強的活著,還有什么辦法?”
老李想起了一些往事,有些感慨的說道,“那個時候,有一口吃的比什么都重要,日子稍微好一些了,又趕上了自然災害,自然災害好不容易熬過去了,又趕上大批斗,今天斗這個,明天斗那個,批斗來批斗去,本來好好的事情,到了最后都分不清好壞人了!”
娟子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她自己一直以來認為自己的爹老李,這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只知道下地干活,除此之外,對發(fā)生在身邊的事情好像從來就沒有什么感覺或感觸!
娟子笑著搖了搖頭。
“我說的也不一定對!”老李看見娟子搖頭,以為自己說錯了,“你們大學生讀書多,有文化,我和你娘沒念過一天書,說的都是些坷垃地里的話!”
“我是笑我自己,一直以為你們這代人,只知道埋頭干活,聽村里大喇叭廣播里講的話,讓你們干什么就干什么,還以為你們沒啥想法呢!”娟子有些不好意思,覺得臉上有些發(fā)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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