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旻決定和楚恒結(jié)婚的消息傳到陳慧君和陶德成的耳朵里,頓時整個陶家陷入一片歡天喜地。陶德成外出下棋打牌時,在鄰里間也恢復了以往的精神頭。陳慧君出門買菜時,更是腳下生風,趾高氣昂。那感覺,真如將積壓了近三十年的存貨一朝出清。
嫁女兒,自然少不了一套流程,陳慧君自從得知了陶旻結(jié)婚的消息,便開始興師動眾,幫她張羅著選婚紗,訂酒席??稍僭趺慈缁鸬臒崆橐布懿蛔√諘F的一句話:“我們準備一切從簡?!?br/>
元旦剛過,到了新的一年,陳慧君進城辦事,正巧路過一家婚紗攝影店,一眼就被門店玻璃窗里展示的婚紗照吸引住了,滿腦子幻想著自家閨女和姑爺在一起的照片,看得癡癡傻笑。
門口發(fā)傳單的小姑娘看見陳慧君,塞給她了一份價目表,外加一套優(yōu)惠劵。
“阿姨,這是新年專享的優(yōu)惠活動,現(xiàn)在來拍婚紗照,很劃算的!”
陳慧君拿著宣傳資料,滿心歡喜地直奔b大來找陶旻,可沒料到聽見了這么掃興的一句話,那感覺有如在燒得正旺的火堆上潑了一大盆冰水。
“從簡?再簡單婚紗照也要照,酒席也要擺吧?”
時值期末,陶旻當時正在幫嚴世清監(jiān)考,教室里安安靜靜,學生們都在埋頭答題。陳慧君的聲音雖然不大,但陶旻依然害怕隔墻有耳,被人聽去了自己的秘密,加上人多嘴雜,再把自己的事兒宣傳出去,自己怕是會被楚公子的愛慕者們圍毆。
陶旻借口打擾學生考試,讓陳慧君坐在一旁等她。等收了試卷,人都散了,陶旻才回答了陳慧君的問題。
“那些都是形式,我們倆覺得無所謂。”
“那他們家里人也是這個意思?”陳慧君皺著眉頭,“他們做生意的人不是最講究排場了嗎?這事兒不會不上心吧?”
“他們也覺得無所謂?!碧諘F一邊整理考卷,一邊敷衍道。
“不擺酒席都無所謂?”陳慧君滿臉疑云,“那戒指總要有的吧?”
“我和楚恒商量好了,那些東西都是身外之物,我本來就不喜歡,就不花那冤枉錢了?!?br/>
“這也不用,那也不用……”陳慧君又問,“那蜜月旅行呢?你們年輕人不是流行旅行結(jié)婚嗎?不辦酒席,旅行結(jié)婚也好!”
“我天天忙著做實驗,寫論文,哪兒有時間出去玩?而且他那邊也走不開?!碧諘F收好試卷,抬起手腕看看表,急匆匆地想要結(jié)束對話,“媽,我要把試卷交到辦公室,一會兒還要幫老師代課,先走了?!?br/>
陶旻剛邁步要走,就被陳慧君拽了回來?!皶F旻,你老實告訴媽,你跟那小子結(jié)婚結(jié)得這么著急是為什么?”陳慧君眼神在陶旻身上掃視,最后停留在了她的小腹上,壓低了聲音問她,“你不會都和他那個了吧?”
陶旻翻翻白眼,心想,您老人家總算來關心關心我的想法了,只不過猜得是在離譜了。這年頭哪兒還有人因為“那個”非要結(jié)婚的?
她笑著安慰陳慧君:“媽,你想什么呢。我跟他真的是覺得彼此都合適,而且我們年齡也到了,該結(jié)婚了?!?br/>
陳慧君將信將疑:“雖然你們是要結(jié)婚了,但畢竟還沒領證,你注意點,別吃虧了?!?br/>
“知道,知道?!碧諘F陪著笑,把陳慧君往樓外送。
“這個一切從簡不知道是誰的主意,這么輕輕松松就嫁過去了,他們家日后怎么會把你當回事?”陳慧君又叮囑道,“旻旻,雖然說結(jié)了婚是一家人了,但你也留個心眼,尤其是和小楚他們家人相處的時候可不能大大咧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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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慧君自從知道陶旻打算婚事從簡后,頗有微詞,便開啟了不停歇的絮叨模式,以過來人的經(jīng)驗囑咐著陶旻婚后要注意這注意那,直到看到陶旻將從民政局領回的小紅本甩到了她的面前,才再度舒展開了眉眼。
陶旻和楚恒上午從民政局領回了結(jié)婚證,晚上便訂了麗軒的包間,打算兩家人坐在一起吃個飯,也算是個簡單的儀式。
陳慧君捧著陶旻的結(jié)婚證就差沒有喜極而泣了。她拿著結(jié)婚證正在和陶德成仔細研究的時候,楚恒也攙著黃萍進了包間。
兩家人互相做了介紹,便入了席。
黃萍看到孫子成了家自然笑得合不攏嘴,對親家也是格外熱情。老太太是有錢人家出來的,舉手投足都彰顯著貴氣,待人接物也很有分寸,自然不難察覺到陳慧君和陶德成的不滿。
“親家,別見怪。”黃萍笑著說,“楚恒這孩子小時候也挺可憐,他媽走得早,他爸忙著公司的事成天也不著家,從小就不怎么管他。這不,前一陣子去了國外出差,一走就是一個月。兒子結(jié)婚,他也想回來,可是那邊事情棘手,實在走不開,這才讓我過來替他給你們陪個不是。他說了,等他回來,親自上門道歉?!?br/>
陶德成笑著擺擺手,“既然都是一家人了,有難處我們也能體諒,來日方長嘛。”
陳慧君聽了不好意思地笑著附和。
黃萍看看陶旻,又說:“旻旻是個懂事的孩子,知書達理,善解人意,我很喜歡她。找到她,是楚恒的福氣。”黃萍說著端起紅酒,“親家,他爸爸雖然不在這里,但楚家我說的話也算數(shù)。我在這里向你們表個態(tài),楚恒今后要是對旻旻不好,我第一個不答應。”
黃萍說著就要舉杯喝酒,楚恒急忙攔下,黃萍卻說,“今天奶奶高興,就喝一點?!?br/>
陶德成和陳慧君也端起酒杯,“您看您說的,兩個人在一起過日子,就是要互相體諒,小楚我們信得過,旻旻今后也要好好照顧小楚?!?br/>
陶旻扭頭看了眼坐在身邊的楚恒,尷尬地點了點頭,低頭淺抿了一口紅酒。
楚恒看著她低著頭時的一個淺笑,心里多了分不一樣的滋味。這個世界真是奇妙,眼前這女人竟然陰錯陽差成了自己的媳婦。
楚恒忽地想起第一次看見陶旻時的場景。一年前,普普通通的一個夏日午后,她就坐在“紅旗飄飄”的吧臺邊,低著頭翻著手機,拿過酒杯淺淺一酌,唇齒間透著若隱若現(xiàn)的微微笑意。
他那時就在猶豫,到底要不要上去搭訕,卻沒有想到,陶旻竟是他朋友的朋友。而這女人,一年之后,搖身一變,竟又成了他的妻子。楚恒覺得這事兒真是值得品味,也不知道應該叫命中注定,還是叫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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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餐飯吃得簡短,倒也氣氛融洽。
送走了陶德成和陳慧君,兩人又把黃萍送回了協(xié)和醫(yī)院。一切安頓好,才從醫(yī)院出來。走到醫(yī)院門口,楚恒攔了輛的士,上了車,他很自然地報了自家的住址。
陶旻卻說:“師傅,從b大繞一圈,我在那兒下?!?br/>
“不回家?”楚恒扭頭問她。
陶旻對著車窗玻璃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fā),“那是你家,又不是我家。”
楚恒看著車窗中反射出那女人的微微笑意,不由有點惱。“都結(jié)婚了……”
“婚前不都說好了,你過你的,我過我的?!碧諘F扭臉看他,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氣。她神情自若,就好像她剛才說的話天經(jīng)地義,自古以來夫妻都是這么過的。
楚恒抽了抽嘴角,附到陶旻耳邊,低聲說:“那不是還有義務呢嗎?今天好歹也算是新婚夜……”
陶旻看著他,憋著笑,“改天吧,今天真不行,我還有個報告沒寫完,要趕在年前交給別人的。”
楚恒瞪了她一眼,扭過頭沒再說話。果真是個騙子!這叫什么結(jié)婚?楚恒覺得自己憋了一肚子窩囊氣,這感覺就像是看到了锃光油亮的一塊大肥肉在自己面前,忽遠忽近,若即若離地晃悠著,但偏偏又看得見,吃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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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旻在b大宿舍樓門口下了車,反手帶上車門,扭頭看了一眼車里的楚恒。楚恒頭靠在椅背上,連看都不帶看她一眼,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生氣了。陶旻腹誹著,小心眼,便轉(zhuǎn)身進了宿舍。
進了屋,陶旻把包里的東西拾掇出來,摸到結(jié)婚證時,拿出來,翻開,捏在手里端詳了一陣子。
上午在民政局照結(jié)婚登記照的時候,攝影師在他倆這里可是費了一番功夫,手把手地交他倆怎么頭挨著頭照相。好不容易姿勢擺對了,表情又不豐滿,急得攝影師直跳腳。
“你們這是結(jié)婚,笑一笑好嗎?”攝影師說著,咧著嘴做了個微笑示范。
兩個人相互看看,露出了個僵硬的微笑。
陶旻看著結(jié)婚證上的照片,笑著嘀咕了一句:“貌合神離?!北愦蜷_抽屜,將結(jié)婚證扔在了抽屜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