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絲特跟克萊恩用新名字接頭的時候，旁邊的守衛(wèi)眼光就變得很奇怪了，疑惑為什么那位女士之前說“在等好友”，卻又顯得像是第一次見面那樣正經(jīng)握手。

    不過當(dāng)克萊恩將目光轉(zhuǎn)向公告欄細(xì)細(xì)打量的時候，守衛(wèi)飛快瞅到了其中的商機(jī)：

    “嘿，這位先生似乎有什么想去的地方？盡管問我，作為前王國海軍的水手，我跟大海打交道也有十五年了！要不是東拜朗的戰(zhàn)爭摧毀了我的健康，我還能再干十年呢！”

    在克萊恩跟守衛(wèi)閑聊了解資訊的時候，艾絲特一直都在旁聽，倒是沒有多插嘴，直到克萊恩轉(zhuǎn)向艾絲特，詢問她：

    “你要回去貝克蘭德嗎？”

    艾絲特連連搖頭：“不回去了，霧霾那件事太嚴(yán)重了，你有考慮好出海目的地了？”

    “嗯，我會去羅思德群島。”

    克萊恩指著面板上的某條航程安排，那是一艘叫“白瑪瑙號”的船只，明天就會出發(fā)前往羅思德群島。

    那個守衛(wèi)更是來精神了：

    “先生你的眼光真不錯！白瑪瑙號作為蒸汽船，也保留著風(fēng)帆，最高航速能達(dá)到十六節(jié)。船長經(jīng)驗相當(dāng)豐富，他曾經(jīng)是王家海軍威廉五號的水手長呢！”

    但是在王家，不，皇家海軍里面，普通人再怎么出色優(yōu)秀，也就只能當(dāng)水手長了，除非不擇手段地討好長官！艾爾蘭就是因為這樣被迫離開海軍，加入白瑪瑙號一路當(dāng)上了自己的船長。”

    “我強(qiáng)烈推薦你們選一等艙，”這位守衛(wèi)的笑容多少有點曖昧，“除了足夠?qū)挸ǖ闹髋P，還有配備三到四名仆人的房間，有接受過禮儀課程的專業(yè)侍者，船上的廚師手藝出眾還能指定，服務(wù)非常周道……”

    他沖艾絲特笑著點點頭，暗示很明顯，讓艾絲特臉上有點發(fā)熱，一定是之前聊起班西島特色食物的時候她看上去太興奮了。

    “你知道得很清楚啊……”艾絲特掃過“白瑪瑙號”一等艙三十五鎊的價格。

    “艾爾蘭以前是我的上司，他經(jīng)常會請我喝酒，讓我?guī)退其N一等艙，但你可以放心，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艾絲特和克萊恩同時沉默了兩秒。

    畢竟一等艙也是真的貴?。?br/>
    克萊恩又開口問道：“先生，你對一名海上冒險家有什么忠告？”

    “冒險家？”

    守衛(wèi)的聲音下意識響亮了不少，引得排隊買票的人都隨之轉(zhuǎn)頭，將目光投向這里。

    克萊恩的靈性直覺稍有觸動，他往其中一人回望過去，那是位三十來歲、面容粗獷的男性。不過有艾絲特往克萊恩身邊一站，即使他仍然保持著冷峻的態(tài)度，也有不少人下意識以為他是在跟女伴吹噓，紛紛轉(zhuǎn)開視線。

    “海上冒險家這種事情很奇怪嗎？”艾絲特忍不住開口詢問。

    這下所有聽到這話的人都轉(zhuǎn)過頭去，不少出過海的人還會心一笑，只當(dāng)她是戲劇或者看多了的傻姑娘。

    守衛(wèi)也是這樣想的，邊笑邊搖頭：

    “所以我說了，真實的大海跟那些騙天真少女的故事截然不同，女士。真正的海上冒險家就是亡命徒、惡棍和背信棄義的別稱，當(dāng)然，我沒有在說你，先生。

    我能給你們的忠告有三點：一，不要招惹海盜，二，不要招惹海盜，三，還是不要招惹海盜！”

    艾絲特好奇地看了眼面無表情的克萊恩：“去往羅思德群島的航線上海盜很多嗎？”

    “可不止羅思德群島！跟我們有固定航線的水手不同，那些海盜們并不需要固定的航線，即使是危險海域他們也會出沒。那就是些永遠(yuǎn)在與大海搏命的家伙，他們不在乎自己的命也不在乎你的命，燒殺擄掠，什么都干得出來！”

    “原來是這樣，謝謝您的忠告。”

    這位守衛(wèi)忽然靠近克萊恩兩步，很小聲地跟他說：“看你身邊帶著女士，或許我的提醒有點多余。不過你還是得小心那些島嶼上的女孩，她們的熱情都是虛假的，不過是希望能跟上有錢人混上好日子?！?br/>
    克萊恩心中感到好笑，臉上面無表情：“謝謝，我知道了?！?br/>
    然后他看向艾絲特：“你確定要跟我一起去？”

    “嗯……”艾絲特猶豫幾秒，沒察覺到有什么不好的預(yù)感，索性點點頭，“好！我去。我們現(xiàn)在去買票？”

    克萊恩便秉承著“格爾曼·斯帕羅”的人設(shè)，率先領(lǐng)著她走向了人最少的那列隊伍，沒有再多問。

    那名守衛(wèi)趕緊在兩人身后又喊了一句：“海上的寶藏傳說基本都是假的！千萬別信！那都是要命的陷阱！”

    艾絲特也沖守衛(wèi)揮揮手：“謝謝您的忠告，先生！”

    然后她又轉(zhuǎn)過身來，小聲地問克萊恩：“所以我那份身份證明也在你那？”

    “是，占卜結(jié)果適合帶著，在我身上?！?br/>
    “感恩的心！果然占卜就是方便，我要不要干脆跟你學(xué)習(xí)一下怎么占卜？這技能可真是太實用了?！?br/>
    克萊恩毫無波動的銳利視線越過金邊眼鏡，落在艾絲特身上：“我還沒追究你在東區(qū)鬧出的大麻煩?！?br/>
    艾絲特身子一僵：“啊哈哈，那我、我們中午找個地方慢慢說，那可復(fù)雜了……”

    ——

    克萊恩和艾絲特買了兩張白瑪瑙號的二等票，艾絲特因為縮水不少的錢包而感到心疼，不過下一秒，她又興致沖沖地跟克萊恩介紹起普利茲港的特產(chǎn)薄荷膏。

    “雖然味道有點沖，但是甜度恰到好處，跟面包什么的搭配起來很不錯！也可以拿來泡水喝，就當(dāng)是泡薄荷茶了?！?br/>
    然后她直接將自己還沒開封的那盒薄荷膏塞到了克萊恩手上，克萊恩稍一猶豫嗎，沒有拒絕老鄉(xiāng)的好意：“嗯，謝了?！?br/>
    兩人找到一家提供小包間的三層樓餐廳，在服務(wù)員將炸魚、海鮮湯和白面包送上來后，克萊恩便反鎖了門，熟練地從箱子里拿出道具，在房間四周布置下靈性之墻。

    “要這么小心嗎？”

    “謹(jǐn)慎是必要的，非凡世界能追蹤別人的手段太多了，我想你也不會希望再度被人抓到。”

    艾絲特切著炸魚排的手一頓：“那位世——‘黑皇帝’先生都跟你說了？”

    “是啊，包括你招來神降的事情。”

    克萊恩一直板著臉，即使艾絲特知道他是進(jìn)入了扮演人設(shè)的狀態(tài)，還是忍不住感到心中忐忑。

    艾絲特干笑兩聲，心虛地道：“只是因為有人向我求救，我沒辦法，我也不想鬧成那樣，只是……最后也多虧了‘黑皇帝’先生破壞掉極光會的儀式，不然貝克蘭德可能會迎來更大的災(zāi)難?！?br/>
    克萊恩慢悠悠地喝著海鮮湯，讓蛤蜊的鮮味在舌尖彌漫：“你怎么做到的？”

    “我吟誦了‘卓婭’的尊名，直接向祂祈禱后短暫借用了祂的力量?！弊⒁獾娇巳R恩眼神逐漸銳利，艾絲特趕緊又補(bǔ)充道，“不過我已經(jīng)恢復(fù)過來了！”

    “事實上，在我離開貝克蘭德之后發(fā)生的事情要更糟糕……”

    艾絲特簡短敘述了一遍她的島嶼求生記，只是在講完第一天被奪走了“開口的能力”后，就讓克萊恩大吃一驚。

    即使克萊恩再想扮演冷酷的人設(shè)，他也沒能保持淡定：“你連著幾天不吃不喝就這樣活下來了！？”

    艾絲特咀嚼著外皮酥脆的炸魚，將嘴里的東西咽下，才繼續(xù)講起她學(xué)會吞噬命運(yùn)汲取能量的事情，以及接下來幾天的連番遭遇，讓克萊恩越聽背后越發(fā)寒。

    艾絲特見他的眼中露出憂思，又安慰起來：“事實上只是因為我身上有‘卓婭’在，阿蒙不敢寄生我，不然不至于這么麻煩。祂所謂的‘游戲’只是在拖延時間，等待本體登島而已?！?br/>
    謝謝，完全沒有被安慰到?。】巳R恩在內(nèi)心吐槽，并對艾絲特這段時間的消失經(jīng)過有了詳細(xì)的認(rèn)知。

    怪不得當(dāng)時在灰霧上對艾絲特的占卜結(jié)果會那么危急，“卓婭”甚至給予明確的回復(fù)愿意幫忙……

    克萊恩打量著艾絲特：“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還好嗎？”

    艾絲特將白面包撕碎半片，泡在海鮮湯里：“說實話，我這輩子沒感覺像現(xiàn)在這么瀟灑過?？赡芫褪且驗槭ミ^才更覺得珍貴？這樣的大道理誰都知道，但這樣的體驗最好千萬別出現(xiàn)?！?br/>
    克萊恩贊成地點點頭：“真是太危險了，所以你要放棄追查阿蒙家族的事情？”

    “那個家族全部都是祂的分身，我是說‘全部’，”艾絲特說出這話的時候，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恨意，“你能想象嗎？祂完全是一個人扮演著從主人、妻子到仆役的所有角色，就算養(yǎng)只貓八成都是被祂寄生的！”

    克萊恩察覺到艾絲特的情緒不太對勁，沒有接話。

    “在那座島嶼上，近乎所有的動物還有昆蟲都被祂寄生了，祂們在所有的角落盯著我……幸好我是慢慢意識到這點的，那時候我已經(jīng)不太正常了，反而沒有直接被嚇暈過去?！?br/>
    她的話里充滿對自己的嘲諷。

    克萊恩放下了手上的勺子，不再刻意扮演“格爾曼”的角色，而是溫和地問道：“艾絲特，你在因為什么憎恨自己？”

    艾絲特的手一顫，差點甩飛碗里的勺子。

    “抱歉……我的情緒不太穩(wěn)定?！卑z特揉了揉臉頰，努力平復(fù)自己的心情。

    她盯著碗里開口的蛤蜊，像是看到一地破碎的特亞納殼：“阿蒙祂……嗯，我也不想瞞著你這點，祂在找一位幫助我非常多次的神明，很大可能威脅到那位仁慈的‘愚者’?！?br/>
    克萊恩知道這不是真正讓艾絲特難過的理由，也不打算現(xiàn)在就攤牌：“你要小心那些可能進(jìn)行偽裝的‘邪神’?！?br/>
    “所有向神明祈求的庇佑，終有一天會需要人們付出代價，不是嗎？作為你曾經(jīng)的同事，我還是有這點自覺的?！?br/>
    艾絲特指了指自己的腦門，沖克萊恩展顏一笑。

    她也在逃避之前那個話題。

    克萊恩沉默幾秒，轉(zhuǎn)而問起來：“所以你也打算出海嗎？”

    “事實上我本來就有這個打算，貝克蘭德的冬天不是很友好。不過我原本打算去西面的南威爾或者迪西海灣的，還想著跟你過完新年好好計劃一下?！?br/>
    艾絲特苦笑起來：“真抱歉沒能趕上跟你一起跨年。”

    “不，你能逃出來就比什么都好了。我要去羅思德群島找尋美人魚的消息，路途中繼續(xù)進(jìn)行扮演?！?br/>
    艾絲特沖克萊恩揚(yáng)了揚(yáng)裝著姜汁啤酒的杯子：“希望大冒險家不介意多帶個累贅走這一路?！?br/>
    克萊恩也舉起杯子，跟艾絲特輕碰杯壁，發(fā)出了清脆的聲音：“當(dāng)然不算累贅，一艘船上怎么能少了音樂家？”

    兩人相視而笑，將方才的愁緒一掃而空。

    二更，端午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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