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姜美初莫名就有了一種自卑感，按道理，她一個新時代的人不應(yīng)當有這種想法才是，可它就自然而然的發(fā)生了。

    莫名的落寞爬上了姜美初的眉梢，這才到哪兒了，你就吃醋、自卑到這種程度，那你又該拿什么去愛公子呢？

    姜美初鼓起勇氣再去看公子，不期然撞上公子掃過來的目光，只見他眼角微漾，眉梢含情，仿佛在說，小女人，別逃喲！

    她倏一下轉(zhuǎn)過頭看向遠方，晴朗的冬日，暖陽高照，可她還是感覺寒氣透背，冷到骨頭里。

    不多時，城門口迎接儀式換了地，眾人紛紛擁著公子上了馬車，公子無夏想看看身后的小女人，可是目光被眾人擋住了，無奈一笑，在眾人的簇擁下款款向前，邊走邊應(yīng)對臣下、子民。

    陳陽轉(zhuǎn)身準備跟上公子，見姜美初立著不動，微笑問道：“禾庶士，你不去公子府？”

    姜美初搖搖頭，“我跟公子說了，我還是住在禾宅?！?br/>
    “那接風宴呢？”

    姜美初再次搖頭：“也跟公子說了，我一個小小的門客就不去了?！?br/>
    “這……”陳陽納悶，不應(yīng)該啊，難道剛才在馬車內(nèi)……余光掃了眼前面主人，沒發(fā)現(xiàn)問題啊，可是他感覺到許美初的興致不高，“禾庶士這是……”他猜不透。

    “陳大夫，你是知道的，我向來喜歡無拘無束，這樣大排場的接風宴，我不適應(yīng)?！苯莱跽f道。

    陳陽皺眉：“你……一國……”言下之意是一國美姬，就是在這種環(huán)境中長大的，竟然說不適應(yīng)，這有點說不過去吧。

    姜美初明白他驚訝的表情了，連忙心虛道：“陳大人，你的馬車馬上就要走了，你趕緊去忙吧，就不要管我這個小人物了?！闭f完，揮揮手，轉(zhuǎn)身朝禾宅的方向而去。

    陳陽愣了一下神，下意識又看了看前方被三族簇擁的公子，他總覺得自己看不清這對年輕人再做什么。

    熱鬧終于散盡，姜美初走在邊邑大街上，路四等一眾人看著沉默而走的主人，個個相視一眼，悄聲對山叔說道：“三叔，你陪主人走走，我們先忙?！?br/>
    山老頭點點頭，“你們忙?！?br/>
    路四等人真得很忙，貨、鋪子、還有還沒散的百里屯市集，都能忙成狗，悄悄的自是散去忙了！這也許是他們體貼主人的最好方式。

    化妝成滿嘴胡子的素跟著搬運伙計一起離開了，離開前他悄悄看了看恩人，又看了看早就不見蹤影的晉太子，他深深的嘆了口氣離開了。

    只有鄭好跟在主人身后，隨著主人曬著屬于邊邑的暖陽，眼著傍晚就要來臨，“主人，晚上想吃些什么，鄭好做給你吃?！?br/>
    姜美初從恍乎中醒過神來，“被太陽曬得暈乎乎的，沒什么胃口，就煮些小米粥吧。”

    “唯……”

    鄭好的話還沒有回完，寬闊的街道突然之間就變窄了，她連忙避到邊上，刻有容家標志的馬車轔轔而來，到了姜美初主仆跟前，停了下來。

    有美人從馬車上下來，聘聘婷婷，明眸皓齒，烏發(fā)流云髻，嬌不可言。

    姜美初淡然。

    “爾等庶民放肆，見到貴人為何不行禮？”仆人大聲叫喧。

    美人伸手制止，明媚一笑，“不可對公子身邊的人無禮。”

    “唯，主人?！?br/>
    姜美初微微一笑。

    美人巧笑嫣然，卻藏不住眼中的譏屑：“禾庶士，為何不參加接風宴呢，難道是公子不許？”

    姜美初微微一笑，“這跟美人無關(guān)吧?！?br/>
    美人的笑容有了裂縫。

    姜美初行了常禮后，轉(zhuǎn)身而走。

    美人身邊的仆人見姜美初走了，著急叫道：“主人，要不要小的叫住他？”

    容嫣聲音不大不小，“趕緊回家換衣服，我還要參加太子的接風宴呢。”卻剛能讓剛剛轉(zhuǎn)身而走的姜美初聽到。

    “唯，主人?！逼腿说靡獾某懊娴谋秤芭蘖艘宦?，“不過是男寵，上不得臺面的東西而以。”

    鄭好氣得想轉(zhuǎn)身罵人，被姜美初制止了“別回頭，走咱們的?！?br/>
    “主人，可她們也說得太難聽了?！?br/>
    姜美初搖頭，“這算什么呀！”

    “主人……”鄭好不甘心。

    “我們趕緊回去吧，傍晚的風太冷了。”姜美初裹了裹袍子說道。

    “唯，主人?！?br/>
    美人給罵人的仆從一個贊許的眼光，“趕緊回?！?br/>
    “唯，主人！”得到主人的認同，仆人高興的腰更彎了，更奴了。

    從都城回來后，姜美初真的很忙，忙到連麗姬和容家少女爭風吃醋的八卦都沒有聽到，說是去看望公子，結(jié)果忙到人影都未見。

    炯良帶著他的幾百人步行而來，一路上，風餐露宿，饑不飽食，這也就罷了，可越往北走越荒涼，跟都城的繁華簡直不能比。

    有人道：“炯良，邊邑莫不是更荒涼？”

    炯良看向灰朦朦的遠方，沒有吭聲，人群中有老者道，“眼看就要下雪了，大家趕緊趕路吧?！?br/>
    可能是懷中還有幾個錢幣，也可是走得太累了，有人就地坐在枯草上，“我不想往北了?！?br/>
    “你不往北，去那里？”

    “隨便找個城池都比邊邑強?！?br/>
    問者看向炯良，“炯良，我們還要往北嗎？”

    炯良沒有吭聲，但是沒有停的腳步正向北方，他用行動告訴了大家，他一定會去邊邑。

    鎖柱搖頭看著坐在地上的鄰人，“阿道，走吧！”

    中年男人阿道沒動。

    “這里也荒無人煙，停在這里又有何意義呢？”說完，對其他人說道：“沒聽老伯說嗎，馬上就要下雪了，大家趕緊走，聽說邊邑還有一天的路程，趁下雪未凍死前進城。”

    大家相互看了看，個個拖著疲憊的身子繼續(xù)趕路。

    一直坐在枯草上的中年男人見人群慢慢遠了，仰頭大叫幾聲，“啊……啊……”背井離鄉(xiāng)的不安、愁悵，讓他的情緒壞到了極點，除了鬼吼幾聲，他無處可泄，只能爬起來拉著老小繼續(xù)上路。

    遠方或許是詩，也或許是苦難，但如停止不前，永遠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到底是驚還是喜。

    灰色蒙蒙的天際，寒風越吹越大，肆意狂虐，人們行走在冬日曠野里，灰色的云終于變成了雪飄落下來，一片，兩片……漸漸的原野白了。

    天完全的黑下來，年紀大的已經(jīng)拖不動腳步，鎖柱湊到炯良跟前，“瓦子……”叫了他的小名。

    炯良轉(zhuǎn)頭看向他，腳步卻沒有停。

    “天黑了，讓大家休息吧?！?br/>
    炯良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他頭上、身上全都落滿了白雪，“我不想凍成一具尸體?！?br/>
    “瓦……”鎖柱伸手抹掉了落到嘴里的飛雪，嘆了口氣，轉(zhuǎn)身對大家說道：“大家按炯良分的人手架著上年紀的，我們爭取明天中午之前到達邊邑。”

    眾人相互看了看，只能咬牙前進了，塊頭大，有力氣的連忙上前駕起不能行走的老人，艱難拔步，慢慢向前挪著，挪著……

    這一路，不管多辛苦多艱難，他們都得并肩攜手，不能分開，否則就像落單的候鳥，死于孤寂。

    天氣陰沉，滿天都是厚厚的、低低的、灰黃色的濁云。東北風嗚嗚地吼叫，肆虐地在曠野地奔跑，它仿佛握著銳利的刀劍，早已刺穿人們身上的破衣爛裳，更別說那暴露在外面的臉皮，被它劃了一刀又一刀，疼痛難熬。

    雪下了一夜，人群迎著雪走了一夜，天色漸漸亮，遠方，仿佛看到了城墻的影子，坐在大人脖子上的孩子捕捉到了，驚喜的叫道：“有城池，有城池……”

    垂頭彎腰而走的人群，聽到孩子的聲音，猛得抬頭，“啊……邊邑到了……”

    “到了，終于到了……”

    老人、婦人們突然放聲大哭，“我們終于熬過來了?！?br/>
    男人們變得興奮起來，“快……快……”

    當邊邑的城門出現(xiàn)清晰的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時，他們震驚的說不出話，“這……這是邊邑？”

    炯良識字，輕輕的念出門樓上的兩個大字：“邊邑！”

    “它不是荒涼之地么？”

    “它不是破落之地么？”

    ……

    正在此時，城門開了，隨著城門而開的，是涌動的人群，是城內(nèi)喧嚷的繁華，是撲鼻的早飯香氣……

    “姆姆……姆姆……我要吃食，我要吃食……”

    愣住的人群，被孩子們的哭鬧聲驚醒，他們遲疑了一下，抬著小心翼翼的步子朝門口行進，邊進邊看。

    忙著去百里屯做生意的人們根本沒暇在意門口的流浪之人，他們或推著板車，或是跟著商隊趕緊向城外而走。

    眼看雙腳就要抬到城門口，眾人膽怯了，都躲到炯良身后。

    閽人（守門的人）似乎已經(jīng)習慣了流浪之人的到來，領(lǐng)頭的叫道：“你們來自哪里？”

    “都……都城……”

    “那個都城？”

    “翼城?！?br/>
    閽人倒是吃了一驚，“竟是我大晉國都城？”

    “唯，官人！”

    閽人似有些不信，但他們的裝束，確實又是晉服，想想叫道：“既然是我大晉人，趕緊去署衙登記造冊，看看還有沒有荒地可墾?！?br/>
    “可……可我們做慣了販賣之事，怕是不會種地?！本剂寂麻捜朔?，小心翼翼的說道。

    “呃……”閽人也是第一次聽到不會種地之人，想了想也釋然，來自國都啊，揮了揮手，“那是你們的事，要進就進，不進趕緊離開?！?br/>
    “當……當然要進！”炯良一個滑步，進了城內(nèi)。

    閽人也不阻止，吆喝著讓他們快點進，別耽誤別人做事。幾百人沒想到自己輕而易舉就進了邊邑，在喧鬧聲中，他們發(fā)現(xiàn)，此刻的城池，比起都城來似乎更繁華。

    “炯良……”

    “炯良……”

    大家看著熱鬧的街道簡直不敢相信，不停的叫喚著炯良。

    小小少年炯良也蒙了，下了一夜大雪，晨曦剛剛停，可是整個街道上，干凈整齊不見雪的影子，馬車、牛車等自由自便的行走在大街上，遇到牲口拉屎，馬上有人拿著鏟子清理干凈，街道邊上鋪子林立，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可是此刻，什么也比不過吃食鋪子對他們的誘惑，飯食的香氣，讓他們不知不覺立到了早食鋪子前，幾百人，瞬間擋住了十幾個早食鋪子。

    店鋪老皺起眉頭，“諸位，麻煩你們讓讓，我們還要做生意呢？”

    愣住的眾人不知覺的往后退了一步，突然有小孩驚叫，“姆娘，你懷中有幣啊！”

    “唯，我們懷中有幣！”婦人噎著口水驚喜的叫道。

    半個月前，每個分了五個幣，一路艱難而來，他們幾乎都沒有舍得花完，幾乎每個人身上都還有布，在這個年代，身上能看到幣的不是生意人，就是富戶。

    “啥，你們有幣？”鋪子老板不敢相信的看向面前一群叫化子。

    “唯，我們有幣。”炯良帶頭，第一個掏出了自己僅余的一個幣，“能買到這種白白胖胖的吃食嗎？”

    “這是饅頭，小兒，要是想省錢，這里有窩窩頭。”鋪子老板殷勤的解說道。

    炯良搖頭，“我想償償?！?br/>
    “小兒，算你有眼光，這可是我們邊邑小麥做的精食，外面可吃不著。”鋪子老板得意的說道。

    “果然是小麥做的。”炯良聽到老板這樣講，一副我猜中的樣子，顯示出少年的活潑。

    眾人見領(lǐng)頭人買了，紛紛掏出自己的錢幣去償精食，也算是對半個月以來辛苦的慰勞，但重要的原因是，做慣生意的他們，敏銳的覺察到，就算用了懷中的幣，他們亦能在這里生存下去，因為他們看到了繁華帶來的機遇。

    炯良只細細償了第一口，又松又軟，果然美味，果然是晉太子的邊邑，就算是在邊錘，它仍然是繁華所在，仍然跟太子身份匹配。

    流言果然不可信。第二口還沒有嚼完，炯良就打聽道：“請問禾記怎么走？”

    鋪子老板驚訝的問：“你們怎么知道禾記？”

    “我們認識壯三哥。”

    “原來你們認識他們的當家人，怪不得?！变佔永习宓溃骸皬那懊媸致房谵D(zhuǎn)到南北街道上，隨便問誰，都能看到禾記?！?br/>
    “多謝大哥?！?br/>
    “客氣了?！?br/>
    眾人聽到領(lǐng)頭人打聽到禾記了，吃得更踏實了。

    壯三看到炯良等人時，看到他們衣不蔽體在寒風中瑟瑟發(fā)抖時，連連搖頭，安排他們到了鋪子后院，自己去找主人了。

    “他們都到了？”

    壯三點頭。

    姜美初抿嘴思了思，“眼看著就要過年了，先安排他們住下吧。”

    壯三點頭，“主人，那讓他們住哪里呢？”

    姜美初問道：“油坊鋪子后面的街巷差不多都好了吧?！?br/>
    壯三又點頭，“唯，主人，差不多了，正在造圍墻?！?br/>
    “那就讓出幾個院子，把他們安排進去?！?br/>
    “唯，主人！”

    油坊鋪子后面，原本荒草連天，草長得比人還高，可是經(jīng)過用心經(jīng)營，這里儼然成了一個新巷子。

    路四對前來查看的姜美初說道：“主人，都按你的思路建的，那些腳夫、伙計可盼著院子建好呢，沒想到到是讓他們先住進去了。”

    姜姜初笑笑，一邊走一邊看，這里是她建的宅院型倉庫，前面住伙計，后面放貨，兩不誤。

    “先讓他們住著吧，貨別拉過來?！?br/>
    “唯，主人?！?br/>
    正說著，炯良帶著眾人來拜謝姜美初了。

    “多謝大恩人救命之恩，我們愿為你做牛做馬，請恩人盡管吩咐?！本剂歼吙念^邊替大伙說道。

    “快快請起，美初當不得大家如此大禮?！?br/>
    “恩人，你當?shù)??！本剂几卸髡f道，“如果不是你讓我們有了容身之地，我們這些人怕是要凍死在冰雪天里了。”

    姜美初讓壯三把炯良扶起，“地上冷，快讓大家起來吧。”

    炯良說道：“恩人，我們現(xiàn)在有地住，有食吃，請讓我們做事吧，否則，我們受之有愧?！?br/>
    “你先起來，對于你們的安排，我確實要找你說道說道?！?br/>
    “真的，恩人？”

    “是。”

    聽說有安排，炯良高興的立起身，又讓大伙都起來散去，“大伙先回去，別打擾恩人。”

    “唯……唯……”眾人高興的散去了。

    “跟我來?！?br/>
    “唯！”

    姜美初把炯良帶到了油坊辦事處，房間內(nèi)有碳火，踏進房間內(nèi)，里面溫暖如春。

    就算是在都城長大見多識廣的炯良也沒見這樣的房間，說不上的木器具排隊一樣擺了一長溜，每個木器具上都放著如帛似的東西，還有筆、墨、毛架等物什，有人坐在后面寫寫畫畫，安靜而嚴謹。

    幾個賬房見東家來了，連忙起身行禮。

    姜美初道：“你們忙你們的?！?br/>
    “唯，東家！”賬房們又坐下埋頭干活。

    路四帶著姜美初轉(zhuǎn)過賬房拐到邊，踩著木樓梯到了二樓，“主人，你跟小兒先談，我先去忙了。”

    姜美初點點頭，帶著炯良進了房間，鄭好連忙給二人倒了茶水，放到待客小幾上。

    “坐吧，少年人。”

    “我……我站著?！本剂硷@得很窘迫。

    姜美初微微一笑：“我今年十六歲，比你大不了多少，咱們是平輩，坐吧，別客氣?！?br/>
    “我……十四歲?！?br/>
    “那我叫你良弟？”

    “擔不起，恩人?！?br/>
    “就這樣定了?！苯莱跣Φ?，“坐啊，良弟?！?br/>
    盛情難卻之下，炯良坐到了不知是什么的木器上。

    “喝些熱水暖暖身子?！苯莱跆嵝颜f道，自己也端起熱水喝，讓身體暖和一些。

    在這樣暖和的碳火房間時，說老實話，炯良已經(jīng)感覺像春天了，可是恩人讓喝水，他就喝水。

    一杯水之后，姜美初問了，“你們有什么打算，有想過到署衙領(lǐng)荒地開墾嗎？”

    炯良搖頭，“剛進城門時，就有閽人問過，可我們世代都是在市坊做小生意之人，沒種過田?！?br/>
    姜美初點點頭表示理解，“都做那些生意呢？”

    “什么都有，只要賣出去能養(yǎng)家糊口的，我們都賣?！?br/>
    姜美初說道：“那我先賒些貨給你，你帶著你的鄰人們先做些小生意，然后慢慢發(fā)展起來，你看行不行？”

    “恩人……不買了我們?yōu)榕俊?br/>
    姜美初搖頭，“我這輩子最討厭聽到‘奴’這個字，也最討厭把人變成奴隸?！?br/>
    炯良舔著干裂的嘴唇，“可……你……我……們什么也沒有……”

    姜美初打斷他的話，“賒字懂嗎？”

    “有……有些懂?！?br/>
    “我先把貨給你們賣，等你們賺了幣再還給我，余下的，你賺的就是你們自己的，用這個錢養(yǎng)家糊口也好，發(fā)展壯大也罷，都與我無關(guān)?！?br/>
    “恩……恩……”炯良明白她的意思了，這真是天大的恩情，他馬上給姜美初跪下了。

    回到邊邑，公子無夏也狠狠的忙了一陣子，近關(guān)將近時，他終于松了一口氣，坐到太師椅上，背倚在椅背上，愜意舒服。

    “公子，怎么樣？”里二看著椅子問。

    “舒服?！?br/>
    “許美姬讓人送過來了的，配著這桌高案幾一起?！?br/>
    “東西來，人不來！”頭擱在椅背上，公子無夏悠悠的說道。

    里二悄悄退了一步，說道：“她比公子還忙，聽說百里屯來回都幾趟了?！?br/>
    聽到這話，公子歪過頭看向里二，“我也去勞軍了，怎么沒遇上？”

    “公子，不特意，那能這么巧遇上呢?！?br/>
    “說得也是。”

    這時，門口傳來小侍的稟告聲，“公子，麗姬給你送湯來了?！?br/>
    里二看向皺眉的公子，轉(zhuǎn)身走到移門邊，伸手拉了門，“麗夫人……”

    “里侍從，叫我麗姬即可。”

    里二擠出笑：“小的可不敢，這是公子吩咐的?！?br/>
    麗姬顏色變了變，馬上又咧開嘴角，邊進門邊道：“公子這段時間，一直忙碌，勞累不已，妾給公子燉了些補湯。”

    公子無夏已經(jīng)直起身，坐在案幾后，看著桌角的斛梅，微微瞇眼。

    “公子……”麗姬把暖湯放到了案幾上，有些驚訝道：“公子，好高的幾，是都城新流行的款式么？”

    “非也！”公子無夏面無表情的回道。

    “那是……”麗姬討好般看向公子，華貴儒雅的公子讓她心喜不已。

    公子目光低垂：“夫人，湯，吾心領(lǐng)了，最近公事煩多，還請夫人不必打擾。”

    麗姬尷尬的笑笑，卻不并死心，展開笑臉：“公子，妾聽說容家要把嫡女送給你做次夫人，你同意了嗎？”

    公子無夏微瞇的雙眼突然睜開，“夫人，吾的事，吾自會定奪，還請夫人不必操勞。”

    “公子……那……這事要上稟給主公知道嗎？”

    公子無夏冷眸微瞇：“夫人，想回都城？”

    “否……否……”想起邢夫人折磨人的手段，麗姬嚇得連忙行禮退了出去。

    里二跟著就把移門拉上，輕輕的站在門邊暗影里。

    夫人……夫人……

    公子無夏的腦海第一次正視了這兩個字，誰會成為自己的夫人呢？是小女人嗎？剛剛微漾的嘴角被竄到腦際的父候給冰冷下來。

    府門口，容家派人給公子無夏送來精致可口的吃食，名義當然是家里女眷們的一片心意，容昱親自送到了公子公務(wù)房門口。

    恰巧遇到退出來的麗姬，容昱微笑給她揖禮，避到一邊，讓她過去。

    麗姬立著并不動，看到他身后仆人手中的精致食盒，嘴角冷勾，昂起頭，轉(zhuǎn)身就走。

    容昱當自己沒有看到婦人的無禮，朝門口守仆道，“勞煩通報一聲?！?br/>
    容家是邊邑最大的家族，守仆也是知道輕重的小人物，點頭轉(zhuǎn)身回稟，“公子，容庶士求見?！?br/>
    房內(nèi)沉默了一會后，才有聲音傳出，“進來……”

    “唯！”守仆道，“庶士請進吧?！?br/>
    “多謝”

    容昱轉(zhuǎn)身從仆人手中接過食盒，拎著親自進了房間，“小人給公子請安。”

    “免禮。”

    “多謝公子。”容昱笑盈盈道，“聽說公子一直奔走勞累，家眷們做了些膳食給公子，還請公子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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