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山海鏢局四人組臉上都出現(xiàn)了某種微妙的神情。
運紅塵更是緊張地將自己的腳腳縮回了裙子里,似乎生怕那雙人類的腳一不留神就變成了鳥爪子。
“不是人?這是怎么說的?”鳳梧不動聲色地問。
羅老板:“老鳳你還記得嗎?上次我來你們這里,你那小徒弟從員工信息登記簿里看出來,我們公司突然少了五個保安?!?br/>
鳳梧挑挑眉,“這怎么可能不記得呢?!?br/>
羅老板:“實不相瞞,我們的確是死了五個人,而且就是因為給風月樓的老板娘運送那面見鬼的古銅鏡,這才出了事的!”
鳳梧聽到這里,也嚴肅認真起來,“你是知道了什么內(nèi)情么?”
羅老板懊悔道:“也怪我之前財迷心竅,不知天高地厚接了這筆單。原本一切都很順利的,我們的人出了奉陽城,在路過關口的時候,還有人見過他們在驛站吃飯修整,直到他們進了連口山。”
鳳梧:“就是說他們進了連口山,就失蹤了?”
羅老板點頭,“而且我也暗中從其他出事的鏢局打聽到一些消息,都是進了連口山以后,就再也沒人見到這些人?!?br/>
鳳梧想了想,道:“連口山是奉陽城出省往南邊去的必經(jīng)之路,基本所有想要押運鏢物去南方的隊伍,都會從連口山經(jīng)過,這么多年了,也沒聽說里面有什么古怪。對了,不是說那風月樓的老板娘委托了幾個鄰省的鏢局么,他們是從哪里失去聯(lián)系的?”
羅老板諱莫如深地看了鳳梧一眼,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鳳梧驚訝:“難道也是連口山?”
羅老板點頭。
鳳梧皺眉,“不對呀,若是本省的鏢局也就罷了,鄰省的人怎么也會從連口山走?”
羅老板:“那風月樓老板娘找到幾家鄰省的鏢局,分別在宛南,汀沛,伍丹?!?br/>
鳳梧腦子里過了一遍,顯露出震驚之色,“這幾處城市,想要去滬城,的確是必須經(jīng)過連口山的。”
羅老板:“正是。”
鳳梧:“所以那風月樓的老板娘,其實是故意讓這些鏢局從連口山經(jīng)過的?”
羅老板不置可否,繼續(xù)道:“我后來又領著不少人去了連口山,什么異常都沒發(fā)現(xiàn)。正常走鏢的隊伍進了連口山,也不會出什么問題,只有帶著那面古銅鏡的人才會出事。”
這時范一搖問:“說起來,我倒是有個疑問,這么多鏢局都出了問題,那古銅鏡又是怎樣回到風月樓老板娘手中的呢?”
羅老板搖頭:“沒人知道,就跟前些日子那吉祥票號的五姨太尸體一樣,據(jù)那風月樓老板娘說,每次都是一覺醒來,那面古銅鏡就出現(xiàn)在她的房間里?!?br/>
鳳梧下意識就去看運紅塵。
運紅塵立刻舉起雙手以示清白,瘋狂搖頭表示絕對不是自己。
羅老板注意到運紅塵的異常,有點納悶地問鳳梧:“誒?你這夜班鏢師怎么了?”
鳳梧張口就來:“大概是沒聽過這么詭異的故事,給嚇傻了。”
羅老板心里惦記著兒子的事情,也就沒怎么在意,繼續(xù)道:“所以你們現(xiàn)在知道為什么我這么害怕了吧!實在是事情太瘆人,那風月樓老板娘看起來也太可疑!”
說到這里,羅老板臉色又是一陣慘白,下意識又將聲音壓低了一些。
“我聽說啊,之前有一家鏢局跟那風月樓老板娘簽過單,后來中途反悔不想干了,結果沒兩天就出了意外,簽單的主要負責人死了,其他幾個鏢師也都或多或少出了點事?!?br/>
鳳梧:“你是想讓我們幫你兒子押鏢?”
羅老板:“不錯,你放心,事成之后,不光是那風月樓老板承諾的五千大洋,我還會另外加給你們?nèi)Т笱?,只要能把我的兒子活著帶回來?!?br/>
“也就是說……一共加起來有八千大洋?!”鳳梧雙眼幾乎可以反射出銀元的光輝。
正在算賬的江南渡突然面無表情磕了一下手中的算盤,弄出了好大的聲音。
鳳梧收斂了心神,微微咳嗽了一聲,拖著長腔慢吞吞道:“老羅,不是我不想答應啊,關鍵是,你怎么就這么肯定,我們能活著拿到你這筆錢呢?”
“你們可是山海鏢局啊!要是你們都不行,還有誰能接這個活???”羅老板咬了咬牙,“這樣,我可以加到三千五百大洋!再多……我就真的拿不出來了?!?br/>
鳳梧不做聲。
黃探長見狀,在旁邊敲起了邊鼓,“鳳老板,若是你們山海鏢局能接下這單鏢,替我們解決了這個大麻煩,警署也可以提供五百大洋的獎金!”
這前前后后算下來,就是九千大洋!
“就這么定了!這單我們接了!”
還不等鳳梧說話,范一搖已經(jīng)旋風般地飛馳到羅老板面前,非常鄭重地和他握了握手,然后又和黃探長握了握。
羅老板:“……”
黃探長:“……”
兩人同時呆住,羅老板是沒想到山海鏢局居然真的就這樣答應幫忙了,而黃探長則是后悔到內(nèi)心滴血。
這次警署下了狠手,決定撥出五百大洋的預算當做獎金,當然,這筆錢據(jù)說也是那風月樓的老板娘出的,不然她搞風搞雨這么久,警署又怎么會真的放任不管?不過是那女人出手足夠闊綽,喂肥了上頭的那些長官罷了。
黃探長本想著,拿著這五百大洋,可以從中狠狠撈上一筆,可是剛才見羅老板出了那么高的價,山海鏢局的人也不松口,這才心里一急,把老底全都交代出去了!
竟是一個銅板都沒給自己留!
“如此一來,我兒子,就托付給你們山海鏢局了!”羅老板對著范一搖深深一拜,激動得泫然欲泣。
“放心,我們一定盡力!”
黃探長強忍著吐血的沖動,也拍了拍范一搖的肩膀,“范總鏢頭,那你們一路小心,一定平安歸來!”
“好說,好說。”
范一搖將兩人送走,感覺到空氣中一絲絲冷意,有些心虛地回頭看向大師兄。
果然,山海鏢局的大掌柜此時看上去非常低氣壓。
江南渡看著范一搖,漆黑的眼不辨情緒。
“大師兄,你怎么……不高興了?”范一搖明知故問。
“一搖,這么兇險的事,為什么要強出頭?”江南渡沉聲問。
范一搖立刻表明心意:“大師兄,我這回可不是要多管閑事啊!九千大洋呢!要是我們這一票干下來,就可以提前退休了,你不心動?!”
江南渡淡淡看了范一搖一眼,“你要是為了錢,那風月樓的老板娘最開始找上你時,你就答應了。”
范一搖噎住,不過很快就給自己找到借口,“那時候沒有現(xiàn)在給的價格高嘛。”
江南渡沉默片刻,對運紅塵說:“運紅塵,你晚上帶一些禮品去找羅老板,就說我們又商議了一下,還是決定不接這趟鏢了?!?br/>
“哦……”運紅塵正欲答應,卻聽范一搖道——
“不許去!”
江南渡像是沒有聽到范一搖的反抗,只是看著運紅塵:“記住了?”
范一搖:“我是總鏢頭,你聽誰的!”
運紅塵:“……”
蒼鶴同學出于求生本能,默默往鳳梧所在的方向移了移,看了看范一搖,又看了看江南渡,留下一句“我下班了先去睡覺了”,就溜之大吉,遠離戰(zhàn)場。
江南渡不說話了,但那兩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落在范一搖身上,讓她幾乎要喘不上氣。
范一搖炸毛,索性破罐子破摔,狗膽包天對著大師兄發(fā)起了脾氣,“師兄你這是干什么?!我聽那羅老板形容,感覺這里面八成又是有異獸在搗亂,對普通人兇險的事,可能對我們來說一點危險都沒有,而且我們出面解決這件事,既能讓那些無辜的人類鏢師免遭于難,又能撈一大筆錢,為什么不讓我接?”
“一搖,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說過什么?”江南渡的聲音也冷了下去。
范一搖哼了一聲,“說什么,哦,你說其他人的死活跟我們沒有關系,叫我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閑事?!?br/>
江南渡微微皺眉,“我什么時候說過后半句話?”
“你明明就是這個意思!”
范一搖心里很委屈,眼圈都要紅了。
“大師兄,有句話我在心里憋得很久了,你到底是受過什么刺激啊,心里是不是太陰暗了?!別人做好事都會大受褒獎,只有我,每次干點好事就要被你罵。那羅老板是我們多年的老街坊了,雖然總是和師父吵架,但平時對我們還是很好的,他一個年近半百的人,獨子很可能因為異獸喪命,我們難道就在旁邊看著不管嘛?你怎么……你怎么這么自私冷血呢!”
話一出口,范一搖就后悔了,看到江南渡瞬間蒼白的臉色,心里很不好受。
越是親近的人,往往越是容易口不擇言。
可是傷人的話說出去了,想要收回已經(jīng)來不及,便也只能硬著頭皮,裝出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死扛到底。
“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苯隙烧酒鹕?,手里多了條馬鞭。
范一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長這么大,雖然師兄總喜歡管教她,卻從沒真的對她動過手,哪怕她闖下再大的禍,師兄也是連根手指頭都不舍得動她的。
今天師兄居然要用鞭子抽她!
“南渡!南渡你冷靜!”鳳梧像只老母雞一樣護在當中,生怕大徒弟一個不當心,將鞭子抽到小徒弟身上。
揚言要去睡覺的運紅塵這時也撲閃出來,抓住范一搖的手就跑,“總鏢頭,大掌柜生氣了,你先避避!別跟他硬來??!跟我出去轉轉透透氣!”
師兄妹兩人被強行拆開,即將降臨的暴風雨就此偃旗息鼓。
江南渡持鞭站在原地,半晌才輕聲開口:“師父,在小師妹眼中,我就是這樣的人?”
鳳梧很是意味深長看了江南渡一眼,“南渡啊,你從小都這樣管著她,而她身為天狗,又是天生的赤子之心,這樣下去,早晚是要出事的……”
“我是為了她好?!?br/>
“我知道,可是……”鳳梧長長嘆了口氣,“以前的那些事,她早就不記得了,又怎么能理解你的苦心呢?”
江南渡微微閉了閉眼,終于將滿腔翻涌的情緒壓制下去,再開口時,已然恢復了平靜,對鳳梧道:“那風月樓的老板娘有問題,我總覺得她是沖著一搖來的,這趟鏢,我們絕對不能接?!?br/>
鳳梧臉上難得顯出凝重之色,拍了拍江南渡的肩,“南渡啊,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那人真的是沖一搖來的,咱們只是躲著也沒用。”
江南渡抬頭看鳳梧,對上鳳梧那雙平靜溫和的眼睛。
“依我看,倒不如咱們親自走一趟,看看對方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