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劉奕走了進來,“夜色已深,夫人還未入睡?”
董筱幽冷冷的看著臉上還帶著一份戲謔神色的劉奕,淡淡的回問道:“夫君以為,妾身如今是戴罪之身,還有那個心情安然入睡么?”
劉奕走到榻前,然后十分關(guān)切的想要抬起手來撫摸董筱幽的小臉,卻被董筱幽略帶憤怒的扭過頭去,讓他的手摸了個空。
劉奕卻并不氣惱,他的臉上掛著別有深意的微笑,“夫人,來讓夫君好好瞧一瞧,夫人的臉沒有事吧?”他的手又伸了過去,挑逗似的托起了董筱幽的下巴。
董筱幽這次沒有躲,而是沒好氣的答道:“托夫君的鴻福,妾身的臉沒有什么事?!彼淖齑矫蛄嗣颍@是她極度憤怒的征兆。
劉奕輕輕放開了她的下巴,劉奕在榻邊正襟危坐,突然身子一傾,朝董筱幽行了一個很重的禮,以他王爺和夫君的身份,根本沒必要行此大禮。董筱幽驚異的看著他,搞不清楚劉奕到底為何要這么做。
“夫人今日受委屈了。”劉奕柔聲道,“此事說來也怪我,事出突然,來不及與你多說。為了不讓芳兒生疑心,為夫當時只能表面上在她面前狠狠的指責了你一番。”
董筱幽的小手輕輕握緊,又松開,心中思緒開始紛亂了起來。但令她驚喜的是,比起公孫芳,劉奕選擇的是相信自己。然而,她心中還是犯怵:劉奕那一巴掌和那無端的指責,哪怕是他的演技,卻依然令她膽戰(zhàn)心驚。
她凝神仔細的看了看眼前的這個男人:依舊是一如既往的微笑,依舊是那謙謙君子的形象,依舊是那和藹儒雅的風度……然而,在董筱幽的心中,卻有了揮之不去的陰霾:這個儒雅的君子曾經(jīng)在自己面前變得好似猛虎一般兇狠。她只要一想起劉奕那暴怒的神色,便不自覺的感到渾身發(fā)抖。
“夫人,為夫今日確實有錯,這一點為夫不能否認。即使當時只能先讓公孫芳放松警惕,為夫確實也是不該出手傷你的?!眲⑥瘸錆M愧意的說道,“為夫知道你一定不能輕易忘掉這件不愉快的事情,但為夫也是沒有法子的?!北M管他那一巴掌已經(jīng)盡量控制了力度,讓它能將董筱幽掃倒在地上而不會讓董筱幽受傷,但想必這個嬌妻一定不會那么容易原諒自己的,只怕這件事情會一直令她耿耿于懷。
董筱幽眉頭擰緊了,她心里不可能就此好不介懷,但劉奕如此鄭重、真誠的道歉,她能不接受嗎?劉奕是什么人?那可是歷經(jīng)戰(zhàn)陣、威風顯赫的王爺,這個人的城府及其深。而自己呢?不過是幽州這種偏遠地區(qū)的“土財主”的庶女,能嫁給王爺當妾都是福分,更何況王爺還讓自己當了正室。就憑這一點,哪怕王爺做了再多傷害她的事情,她也應(yīng)該無限的包容王爺。――那是古人的思維!董筱幽是什么人?她會認為無限的包容是正確的?不,她才不可能這么認為。只是,劉奕到底有沒有真心實意的相信自己呢?或者說,劉奕其實誰都不信,他先寬慰好了公孫芳,然后再過來安撫自己,而他暗中還會安排心腹繼續(xù)調(diào)查這件事……董筱幽想到這里,便認為這個男人不能值得她托付感情。
想到這里,董筱幽輕輕嘆了口氣:這可是王爺,而且還是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十多年的王爺。你能和這樣一個政治人物談感情么?只是,這個人可以保護自己,若是利用的好,自己能一輩子榮華富貴下去。董筱幽想到這里,眼睛慢慢的將視線移到了劉奕身上:要討好他,雖然適度的哭鬧也許可以讓劉奕更加憐惜自己。但那依舊只是對寵物一般的感情,她要讓劉奕明白:她不是一般的古代女子,她和其它的女人有區(qū)別!她不是劉奕飼養(yǎng)的寵物,而是能夠讓劉奕展現(xiàn)抱負的助手!
董筱幽眼神里的感情逐漸潛入了內(nèi)心,她的眸子清幽幽的,猶如一潭泉水一般:“夫君,府里出了這等大事,妾身自然是責無旁貸。夫君氣惱之下,動手打了妾身并不完全是夫君的不對,即使夫君不道歉,妾身也自然是萬萬不敢怪責夫君的?!彼f著,起身朝著劉奕還了一禮。表面上聽起來似乎她并沒有介意劉奕動手打她這件事,但實際上她卻已經(jīng)在心中拿定了主意:絕對不會原諒他!她的話語很是恭敬,內(nèi)心卻在遠離著劉奕,甚至于,她的淡然的神色都是虛情假意。
劉奕看著董筱幽,眼里閃過一絲懊悔和失望:這丫頭的確很能演戲,但如此看來,她是對自己失望了,甚至不愿意再接受與自己的感情了。劉奕沒有想到自己那輕輕的一巴掌會把董筱幽的心給扇走,因為當時,他實在沒別的辦法,而現(xiàn)在,后悔已經(jīng)晚了。
“夫君,妾身既然被夫君許為正室,妾身自然就有責任找出那個下毒之人,絕不能再讓府中有人遭他謀算。”董筱幽很是恭順溫婉的說著,若是看不透她那神色中隱藏著的疏遠,只怕任何人都以為她待劉奕的態(tài)度真是一個標準的賢妻。
“夫人,你意如何?”劉奕收回了失落感,認真的問道。
“妾身是有一些想法,但不知夫君信不信得過妾身……”
“但說無妨,為夫若是信不過你,今晚便不會尋過來了?!毖巯伦匀贿€是以捉住那個下毒的人為優(yōu)先,至于修補他和榮夫人之間的關(guān)系嘛……日后一定會有機會的,劉奕心中想到。
“根據(jù)丫鬟們說,公孫姨娘這幾日既沒有出門,也沒有著人出府采買任何食物。咱們府中也沒有別的姨娘或是貴客,自然也沒有人饋贈公孫姨娘任何禮物。凌霄和公孫姨娘院子里的丫鬟們也都說公孫姨娘這兩日吃的飯菜,都是大廚房烹制的。所以說,下毒的人只能是在飯菜里動手腳。夫君若是信得過妾身――”董筱幽在這里頓了頓,輕輕看了劉奕一眼。
劉奕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含笑點了點頭,于是董筱幽繼續(xù)說道:“妾身沒有讓人在府上購入的食材里下毒。而大廚房管事都由白大管家在操持,根據(jù)阿初說,白大管家跟隨夫君多年,是信得過的人。所以,妾身以為,下毒之人也不應(yīng)是在大廚房里。而最有可能下毒的,便是丫鬟們從大廚房取了飯菜,提著食盒前往公孫姨娘院子的途中。所以說,除了要細細盤問驗毒的丫鬟以外,那一天是誰替公孫姨娘取的飯菜,還有在途中有沒有遇到別的丫鬟。只怕都是需要好生調(diào)查的?!?br/>
劉奕聽完,贊同的拍了拍手:“夫人真是聰明。”
董筱幽看了劉奕那淺笑的神色,說道:“妾身的智慧,自然不及夫君半分。想必適才妾身所說的,夫君早就已經(jīng)猜想到了,根本不需要妾身再提點一次。而且夫君一定已經(jīng)著手調(diào)查起來了?!?br/>
劉奕這才有了一分認真的神色:“夫人……可還有后話?”
董筱幽說道:“其實,妾身方才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只是,以妾身的身份,確實不應(yīng)該那樣去猜想。”
“夫人大可直言,為夫絕不會怪責你分毫?!?br/>
“還有一個最后的可能……便是無論是廚房的人,或是送食盒的丫鬟,以及驗毒的人……她們都沒有投毒,投毒的人,或許許是、許是在公孫姨娘……房里的?!彼龑⑥冗€是有一份保留,終究是沒有說出她懷疑的其實是公孫芳本人這樣的話。
然而,老于政務(wù)的劉奕自然早就把懷疑的目光投向公孫芳了,自然聽出來了董筱幽話語中的含義。他有些沮喪:看來自己這個小夫人還真的是惱了自己了,已經(jīng)對她說了“信任她”“不會怪責她”這樣的話,卻依舊要在自己面前有所保留。劉奕不自覺的看向了自己的大手:這一巴掌……或許真的不該打下去。
“榮兒……夫人,”劉奕深色復(fù)雜的抬起頭看著董筱幽,“那你對此,有沒有做出什么安排呢?”
董筱幽聽了,突然正了正身形,朝著劉奕拜了一拜:“夫君請恕妾身無禮了,妾身在夫君來之前已經(jīng)令阿初去了公孫姨娘的院落里,讓她仔細的看著有沒有人會趁夫君走了以后再圖謀不軌?!?br/>
劉奕聽完,眼睛一亮,他連忙扶了董筱幽起來,有些激動的說道:“夫人真是聰慧!”這一次,他是真的很開心,盡管夫人似乎并沒有理解他那好無力道的一巴掌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夫人終究是做了他最期望的安排。他白天一直在公孫芳的房里,為了不讓公孫芳懷疑,他不好暗中吩咐任何人趁著他離開的時候監(jiān)視公孫芳的院子。等到他出來以后,再吩咐龍昭潛入側(cè)院監(jiān)視,但也怕是會晚了一步。而他的夫人卻已經(jīng)命阿初過去監(jiān)視了,阿初是他最信得過的丫鬟,夫人不用她的心腹碧落,而是用自己的下屬阿初,說明夫人終究是在乎自己的,而且很在乎自己對她的看法。
劉奕看著董筱幽,眼神里又多了一分喜愛之情:“夫人如此甚好,若是順利的話,只怕今夜就能揪出那個下毒之人?!?br/>
董筱幽神色如常的恭謹?shù)溃骸斑@都是妾身應(yīng)該做的?!?br/>
劉奕一下子心情就大好,他開始寬衣,董筱幽皺了皺眉:哼,今夜還想在自己這里睡?他以為他是誰?。俊?,他是王爺。沒辦法,董筱幽不愿意以卵擊石,自尋死路。雖然偶爾“傲嬌”一點會有奇效,但她認為一個年近三十的王爺,只怕是不吃女人的這一套。為了自己以后和他好好“互利共存”,她還是得掩飾自己心中的不快,努力做一個“賢惠”的妻子。
這么一想,董筱幽便起身恭順的替著王爺寬衣,劉奕有些心疼自己的夫人,原因是他依舊是感覺非常愧疚的,他柔聲說:“夫人今日也累了,還是為夫自己來吧?!闭f完,他輕輕的抱起已經(jīng)下了榻的董筱幽,將她放回榻上。等到劉奕寬衣之后,他又親自替董筱幽寬衣。董筱幽雖說心里認為應(yīng)該好好“服侍”他,但始終還是沒有給劉奕一個好臉子看,劉奕擁抱董筱幽的時候,她也只是靜靜的閉著眼睛,沒有一絲迎合的心意。
劉奕終究是個大男人,連著幾次被董筱幽冷漠的對待之后,也收回了他原本還有些蕩漾的那顆“色”心,有些悶悶不樂的抱著董筱幽入睡了。
不過,這個夜晚看來是注定不能讓他們倆好生安歇了。到了三更天的時候,阿初回來了。她叫醒了值夜的任紅,隨即輕輕走到了臥室的門口,說道:“奴婢有要緊的事情同王爺、夫人說。打擾了二位主子的好夢,還請恕罪。”
劉奕和董筱幽由于各懷心事,所以都睡得很淺,當阿初走到他們臥室門口的時候,已經(jīng)醒了過來,聽到阿初的話以后,劉奕和董筱幽幾乎同時說道:“進來說吧?!?br/>
兩人沒想到對方會同自己異口同聲的開了口,都有些驚異的看著彼此。劉奕看著董筱幽的眼神里有了一絲“紅顏知己”的感覺,而董筱幽卻是憤憤然的想到:既然你都醒了,應(yīng)該早點應(yīng)下阿初啊,這樣她也不必開口了。
阿初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兩個主子會是什么心思,她悄聲走進了臥室,說道:“夫人,您的猜想果然沒錯,魚兒已經(jīng)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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