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傾月見這個(gè)宮女很機(jī)靈，這才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以后哀家會提拔你的，如今，你……”
她看著白芷欲言又止，會寧殿如今雖然不像篩子，可是卻是完全掌控在梅香的手里的。
而梅香，雖然有時(shí)候會提點(diǎn)她，但是和慕瑾辰相關(guān)的，卻不會說。
白芷連忙叩首，顯然也是明白的，“奴婢知曉，定不會讓其他人察覺到和娘娘的關(guān)系?！?br/>
蘇傾月“嗯”了一聲，這才被白芷攙扶著回到了寢宮。
剛進(jìn)入的時(shí)候，她就察覺到了不對：太安靜了。
這種安靜，和宮女屏聲靜氣的安靜還有所不同，而是里面的宮人都被屏退，沒有人的那種安靜。
蘇傾月頓時(shí)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連腳步都放輕了。
白芷也被叫到了別處忙碌，門口已經(jīng)換成了梅香在守著。
走過宮燈，繞過卷簾，蘇傾月果然就看到了太師椅上，坐著慕瑾辰。
看到她回來，慕瑾辰抬了抬眼皮，“夜里散步，娘娘倒是好雅興?！?br/>
蘇傾月安靜地坐在了另一張?zhí)珟熞紊希怪?，不敢看他?br/>
可是，慕瑾辰的目光太有侵略性了，在這樣的目光之下，她只感覺自己馬上就要窒息。
“將軍……”
她輕聲開口，“多謝將軍百日對我母親的不殺之恩。”
慕瑾辰手里把玩著一個(gè)杯子：“我只是想讓她，體會臨死的恐懼，我不殺，反正也遲早是要死的……”
蘇傾月低著頭：“敢問將軍，我母親被關(guān)在了哪里，我想去看看她……”
可是剛問完，蘇傾月就感覺自己手臂有一絲疼痛，抬眸就見到慕瑾辰緊緊抓住了她的手臂，冷冷盯著她。
“倒是沒看出來，幾日不見，娘娘膽子愈發(fā)大了起來，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啊……竟然在朝堂之上，公然和微臣唱反調(diào)，微臣真的是，無比恐懼?！?br/>
蘇傾月一愣，想到自己在朝堂上為母親說話：“將軍，那是我母親，血溶于水?！?br/>
不知道這是在哄眼前的男人，還是哄她自己。
“呵，微臣一直以為，那是蘇芫華的母親，沒想到，竟然還是太后娘娘的生母，也算是長了見識，竟然有母親，讓自己身為太后的女兒，去出賣色相……”
蘇傾月感覺自己的耳朵都紅了，扭開了臉：“她自然不是一個(gè)好母親，可是我畢竟是她的女兒。在她的心里，蘇芫華是我，所以，母親才能那么愛護(hù)。”
慕瑾辰將蘇傾月甩到了一邊：“太后娘娘倒是會自欺欺人……”
不自欺欺人，又能怎么辦呢？
每天和自己較勁兒，和自己慪氣，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畢竟，她面對的，不僅僅是母親不夠愛她，還有……
蘇傾月偷偷瞄了慕瑾辰一眼，還有身為太后，和慕瑾辰這種，無法啟齒的關(guān)系！
她想要活下去。
蘇傾月的手從自己脖頸上劃過，壯著膽子問道：“將軍，我只是想看望一下母親……”
“哦？”慕瑾辰站了起來，看著癱倒在地上的蘇傾月：“哪怕你母親更愛你妹妹？”
那聲“妹妹”，被慕瑾辰說得嘲諷無比。
“我也以為母親不愛我，也想恨她，也想當(dāng)作她不存在，甚至母親因?yàn)槊妹檬芰丝啵苍?jīng)無比卑劣地暗中歡喜。”
蘇傾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尾都泛了紅，“可是我就是做不到不管她。我以為母親不愛我，可是大朝會之后我又發(fā)現(xiàn)，她只是不夠愛我?！?br/>
“我也恨我自己，當(dāng)個(gè)壞人，狠不下心，當(dāng)個(gè)好人，又暗中怨懟。甚至母親吃苦的時(shí)候，我都暗中興奮，想著，看吧，還是我這個(gè)親生女兒靠譜吧，是你的親生女兒犧牲了……”
可是，蘇傾月的話并未說完，慕瑾辰的聲音，陰惻惻地在自己的耳邊響起：
“犧牲？”
話音剛落，她就被毫不留情地扔到了床榻上。
“哈哈，也對，娘娘可是太后之尊，躺在微臣的身下，可不就是在犧牲，犧牲色相，去成全害了自己的人……娘娘的覺悟堪比得道高僧，扔火堆里都能直接崩出舍利子，微臣拍馬難及。”
輕輕一扯，蘇傾月就露出了潔白的肩膀。
她閉上了眼睛，完全不敢動(dòng)。
慕瑾辰卻盯著她：“在這方面，微臣遠(yuǎn)不及娘娘，得罪了微臣的人，微臣一定，親手送她下地獄，而娘娘，騙了微臣，準(zhǔn)備好接受懲罰了么？”
那雙粗糲的手在她的身上游移，蘇傾月長長的睫毛都在顫抖，如同蝴蝶的翅膀，只在她的臉頰上，灑下了一片陰影。
“我從未騙過將軍，將軍可以調(diào)查的，只要您一調(diào)查，就知道，我說的全是真的?！?br/>
慕瑾辰嗤笑出聲：“蘇柏青的女兒，你們朝堂之上的眉眼官司，當(dāng)我看不見呢？你說什么，我都不會相信的，太后娘娘……”
顛簸，沉淪。
在蘇傾月快要失去神志的時(shí)候，她聽到慕瑾辰在她的耳邊輕聲說：“娘娘，白芷那個(gè)小宮女，微臣先不處置了，就留給娘娘玩兒吧……”
蘇傾月感覺自己全身都緊繃了一瞬，導(dǎo)致慕瑾辰呼吸都粗重了幾分：“娘娘，別慌啊……你要永遠(yuǎn)記住，微臣會對您負(fù)責(zé)的?！?br/>
就是因?yàn)檫@個(gè)，蘇傾月才無比恐懼！
他們兩個(gè)，都不是自由身，中間甚至隔著血海深仇！
她真的，不需要慕瑾辰負(fù)責(zé)。
可是劇烈的撞擊，又撞碎了蘇傾月所有的反駁，說出口的，只有一聲聲的：“將軍……”
“將軍，將軍……”
嬌聲鶯啼，如同愛人的低語。
可是慕瑾辰顯然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思，發(fā)泄之后，便將人推開到了一邊。
梅香安排了水，他大搖大擺地在太后的寢宮洗漱，之后，才又穿好了衣服。
蘇傾月只感覺腦子眼皮發(fā)沉，腦子也昏沉沉的，恨不得馬上就暈過去。
可是慕瑾辰還在，她無法安心放松，心更是提著。
原來，她的一切，一直都在慕瑾辰的監(jiān)控之下！
連一個(gè)小宮女對她投誠都知道。
正想著，就看到洗漱干凈的慕瑾辰繞過屏風(fēng)，走到了床榻邊上，開始慢條斯理的穿衣服。
他身上還有縱橫交錯(cuò)的傷痕每一道，都是為了昭國而留。
后肩的位置，還有道淺紅色的疤，更是救她的時(shí)候，被暗算留下的。
蘇傾月第一次發(fā)現(xiàn)，那道疤，距離后心那么近，那么危險(xiǎn)。
那時(shí)候，他笑得爽朗，說：“好家伙，差點(diǎn)兒陰溝里翻船，這群孫子，竟然暗算！”
他疼得齜牙咧嘴，卻笑著對著不遠(yuǎn)處的自己說：“姑娘莫怕，安全了?！?br/>
那時(shí)候她說了什么呢？
蘇傾月想起來了，那個(gè)時(shí)候，她什么都沒說，她看到漫天的血跡，直接就暈了過去。
后來，就被父親派的人看了起來，直到了京城，才有機(jī)會對他遙遙拜別，以為從此，天高路遠(yuǎn)，再無交集。
此時(shí)，她看著慕瑾辰，在如此炎熱的季節(jié)，穿了一層又一層的……孝衣。
最后，穿上了紅色的外套，白色的腰帶，然后轉(zhuǎn)身離去，頭也沒回。
蘇傾月用衾被蒙住了臉，眼淚肆意橫流。
哭這可笑的重逢，淚這孽緣的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