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月安站在殿外花園里，夏日難得有這樣的好時光，陽光溫和，不灼人，洋洋灑灑落下，暖融融一片。

    連著陰霾的心情，都跟著明朗了。

    翠竹說，她該多曬曬太陽，這對肚子里的小皇子好。

    陶月安伸手摸摸自己扁扁的小腹，側(cè)過頭，靜靜站了一會兒。

    日頭逐漸變盛，陶月安伸手遮了遮，心想，讓翠蘭去拿些小點心，怎磨磨蹭蹭，這會還沒來。

    她肚子有些餓，便往屋里去，可剛走兩步，影子忽然被一團黑影遮住了，陶月安以為是云的陰影擋著太陽，可這哪是云？

    她轉(zhuǎn)過身，沒來得及驚呼，就被人用布捂住嘴巴，掙扎兩下，意識全無。

    ……

    翠蘭折回去的時，已經(jīng)沒了陶月安影子，她手一松，兩盤糕點掉在地上，發(fā)出“咣當(dāng)”響。她焦急地跑回椒房殿，喘著氣道，“翠竹……翠竹，不好了?！?br/>
    “什么事，慌慌張張的？”翠竹走出來。

    “娘娘不見了?！?br/>
    “什么？！”翠竹抓著她，“好端端的，怎會不見了？你說說清楚，這不是鬧著玩的。”

    “方才娘娘在花園里曬太陽，讓我去拿些點心。我就去小廚房的一會功夫，回來就見不著娘娘了?！?br/>
    翠竹一瞬面如死灰，“周圍都仔細找過了？”

    “還沒。”翠竹松一口氣，“快讓小蘇帶人去找，許是娘娘到別處走走。在椒房殿……椒房殿，應(yīng)該沒人敢在椒房殿動手?！?br/>
    翠蘭、翠竹分頭帶著宮女、太監(jiān)，在宮里上下找了幾遍，直到暮色微暝，仍舊一無所獲。

    翠蘭問，“翠竹，娘娘不見了，我們可要稟告陛下？讓陛下徹查？”

    “不行?！贝渲癫煌猓澳锬锟隙ㄔ饬瞬粶y，敢在椒房殿動手，八成是太后那兒的人。陛下如今和太后同個鼻孔出氣，保不準也參與其中。就是說了，和沒說一樣?！?br/>
    “那當(dāng)如何？總不能由著娘娘被人擄走？”

    “等相爺來時，我們問問相爺?！贝渲衩嫔湘?zhèn)靜，腳卻抖得厲害，“讓相爺拿個主意?！?br/>
    翠蘭無奈道，“只好這般了?！?br/>
    ……

    深夜子時

    陶相穿著黑斗篷，由一隊死士護送，從景泰門悄悄混入。

    景泰門當(dāng)值的統(tǒng)帥駱明，是陶相一手提拔上去的心腹股肱，他事先就遣散士兵去別處巡邏，讓陶相不費什么功夫，順利進去。

    “相爺，前面一切安全，請盡快過去?！彼朗刻讲旌螅瑖肃榈?。

    四面環(huán)繞著死士，陶相警惕注意著周圍的風(fēng)吹草動。他抄了條近道，快速步入椒房殿。

    主殿留著一枝蠟燭，雖是點著，卻依舊昏暗，隔著窗子還能隱隱見著一跳一跳的微弱火光。

    “屬下等在外面守著，請相爺當(dāng)心?！?br/>
    死士替他推開大門，陶相邁進去，燈下沒半個影子，分明熟悉的地方，卻氣氛詭譎，令他惶恐不安。

    “翠竹?！钡罾镏挥星寮诺幕匾?。

    陶相察覺到不對，可剛想退出，身后的門被狠狠摔上，在寂靜的寢殿發(fā)出巨大聲響。

    外面火光團聚，清晰的刀劍聲透過門板傳進，他依稀看見，自己的死士被團團圍住。

    他怒拍門板，居然中了暗算。

    耳邊應(yīng)時響起熟悉的聲音，“相爺，別來無恙?！?br/>
    秦楚暝站在他跟前，慵懶地拿著酒杯，走到他跟前，“這……姑且算是本王的回禮。”

    “不過，相爺怕沒本王的好運?！鼻爻詫⑹掷锏木票p輕搖晃，遞給他。

    “王爺意欲何為？”陶相看著杯子里的清酒水，刺味十足，嘲諷道，“你以為，單是殺死本相，陶氏一族的勢力就能瓦解？王爺未免過于天真。”

    “相爺弄錯了，這是我跟皇后的喜酒。”秦楚暝笑著看他，充滿挑釁，“您是本王的丈人，自然要喝一杯，當(dāng)作祝福?！?br/>
    陶相回瞪他，門外的聲音在攀上巔峰后漸漸息止。秦楚暝懶得笑了，將酒杯隨意往地上一扔，淡漠臉，“算了，您祝不祝福，本王不在意。”

    孫書將門推開，秦楚暝掃他一眼，“請相爺去王府，好生招待著?！?br/>
    孫虎上前問，“王爺，我們答應(yīng)皇上的已經(jīng)做完，接著是否照原計劃？”

    “你慢慢走去，通知皇上，說，陶相已經(jīng)就地處死，請皇上安排下一步?！鼻爻詮娬{(diào)，“慢慢走過去?！?br/>
    “是?！?br/>
    御書房

    鄭棕英不停踱步，“已經(jīng)很久了，還沒點兒動靜，不會生了意外？”

    “陛下，陶相雖有死士暗中跟著，但您將大半支禁軍交給楚王，這么多人對一些死士，還是綽綽有余?！比~中寬慰道，“您鎮(zhèn)靜些，別擔(dān)心。”

    “朕根本無法鎮(zhèn)靜。。”鄭棕英碰著手里冰涼的玉璽，心里的燥熱源源不斷，“老人說，打蛇要打七寸，倘若一次打不死，就會被蛇反過來，咬上一口。倘若此次不能將陶相斬草除根，那日后，別說除去他，就是朕的皇位……”

    “陛下?！睂O虎叩響門，“臣奉楚王之命，來向陛下匯報?！?br/>
    “快請進?！编嵶赜⑾渤鐾猓H自跑到門口，替他將門打開，“事情如何？”

    “王爺親自殺處死了陶相，只等陛下后一步安排?！睂O虎恭敬道。

    “好?！编嵶赜⒏吲d得手足無措，“你告訴王爺，今晚辛苦他了。請王爺先回府上休息，朕的封賞、許諾，明日就會送到楚王府上?！?br/>
    “是，臣告退?！?br/>
    孫虎后離開，鄭棕英扯開一個喜悅而陰狠的笑容，他拿起桌上明黃的圣旨，隨手扔進葉中手里，“老虎就要出籠子了，你趕快跟上。”

    “養(yǎng)著老虎在身邊，朕只要一想著，心頭就不安?！编嵶赜χ鵁魻T，笑道，“不過，朕捏著你的小辮子，不怕你不聽話。”

    今晚，他實在太興奮了。

    所有他看不順眼的絆腳石，都會在今晚死去，明早，就是一個全新的、如旭日東升般的大鄭王朝。

    他的朝堂，真真正正，是他做主了。

    “臣遵旨?！比~中迅速走出御書房。

    ……

    秦楚暝在椒房殿悠閑地轉(zhuǎn)了兩圈，將里外的陳設(shè)仔細打量一番，還將她的衣柜，甚至是女人家用的妝奩盒、胭脂水粉，都挨個過目。都看完了，便坐在桌邊喝茶。

    孫虎叩門，走進椒房殿，“王爺，陛下說，您可以回去了?！?br/>
    “好?！鼻爻哉酒鹕恚艾F(xiàn)在出去，就只景泰門還能通過，對嗎？”

    “王爺，是的?！?br/>
    “那去景泰門?！鼻爻钥缟像R，禁軍本就隸屬皇宮，便只讓孫書、孫虎跟著。

    剛走到景泰門口，就聽葉中扯著嗓子高喊，“皇上有旨，請王爺留步。”

    秦楚暝拽住韁繩，將馬頭調(diào)轉(zhuǎn)對著他，卻沒下馬的意思，“葉大人請說?！?br/>
    他抬起頭，城墻上隱藏的兩排弓箭手都將弓拉滿，城墻拐角，小半支禁軍也在暗中埋伏著，銀色的箭鏃和刀劍，在月光的反射下，透出凄冷寒心的光滿。

    “王爺，見圣旨如同面見圣上，請您下馬?！鼻爻赃t遲沒動作，葉中擔(dān)心他是看破埋伏，故意在拖時間。也不管他是否下馬，打開手中的圣旨，高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楚王秦楚暝，夜闖皇宮，無視圣上，是為罪一。殺害朝之要臣，罪無可恕，是為罪二。不經(jīng)允許，擅離封地，形同謀反，是為罪三。然，朕念楚王赫赫戰(zhàn)功，賜其一死。欽此。”

    葉中邊念，邊拉著自己的馬匹，一點點往后退，確認自己不會被誤傷后，命令道，“你們等什么，陛下……”

    城墻頂上“咻”的一聲，箭鏃劃破冰涼的空氣，直直射進他的頭顱，綻出一朵血色的鮮花。

    葉中難以置信地抬起頭，弓箭手竟全將箭頭指著自己，他顫巍巍地舉起手，“你……你們……”

    “……叛逆?！彼f完幾個字，就閉上眼，從馬上翻到地上，再無聲息。

    秦楚暝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只一拍手，周圍的禁軍紛紛道，“聽從王爺差遣?！卑狄估?，氣勢恢宏。

    駱明在景泰門附近，準備接應(yīng)陶相回府。聽罷大驚，站都站不穩(wěn)，他何時收買的禁軍，又是如何收買的？禁軍是只聽命皇上的軍隊啊，而且連自己這個統(tǒng)帥都毫無消息。

    “按原計劃，兵分四路，死死包住皇宮。”秦楚暝淡淡道，“孫虎，我們的軍、隊，可在城門外候著了？”

    “早就到了?！睂O虎答道，“屬下去開城門。”

    “好?！?br/>
    這是大鄭建國幾百年來最動亂的夜晚，所有宮妃、宮婢都夜半驚醒，躲在屋子里，瞧著外面沖天火光，和來往士兵的身影，嚇得將門拴緊，還拿桌椅頂著。

    然而，該被抓的，逃不掉。鄭棕英坐在御書房等葉中的消息，沒想到，卻等來火光沖天，煉獄般的皇宮。

    他的眼皮不停跳，錢守德跪在他身邊，“陛下，葉大人被殺害了。楚王反了，已經(jīng)占了皇宮好幾處地兒。眼下正朝御書房來?！?br/>
    鄭棕英害怕地捏緊手指，縫隙間都是濕漉漉的汗水。他跟錢守德一起逃出御書房，四處找地方躲藏，哪兒沒火光，就往哪兒鉆。

    眼下，好死不如賴活著。只要保住一條性命，他還有機會……只要一有機會，就能東山再起。

    他是帝王，是天命所歸的帝王。他還沒帶大鄭從衰敗走向興勝，卻成為了亡國之君。鄭棕英咬著牙，不甘心看著眼前的火把。

    秦楚暝踢著他的腳，“陛下，該受的，躲不掉?！?br/>
    錢守德麻溜地跑到秦楚暝身后，“王爺，您讓奴才做的，奴才都做好了?！?br/>
    他睜著眼，難以瞑目，咬牙切齒道，“別忘了，皇后還在朕那兒喝茶。”

    “陛下不說，我還真忘了。”秦楚暝蹲下身，與他平視，他手里的匕首慢慢挨上他的脖頸，左右滑動，輕輕道，“我只要一想到，皇后被你從名義上占了這么久，就想將你削成一片片兒的，拿去喂路邊的野狗?！?br/>
    “你……你若真做了，恐怕皇后也命不久矣?！编嵶赜⑽罩詈笠粡埖着疲按蟛涣?，就同皇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道，同歸于盡。黃泉路上，還能做一對亡命鴛鴦?！?br/>
    秦楚暝從他的肩胛左側(cè)輕輕一削，一大塊森白的骨頭，就露了出來，將鄭棕英疼得撕心裂肺。

    他站起身，冷漠地看他蜷成一團，“陛下不用操心，朕的皇后，朕會好好照顧?！?br/>
    他往外走，隨口吩咐，“將他關(guān)進天牢，再去找兩只餓了的獵犬?！?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