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2008年。

    盛譯嘉在聞家一暈成名。

    因為送去的醫(yī)院是京大的附屬醫(yī)院，又撞上了任課老師和見習的同學(xué)，消息不脛而走。都說是盛譯嘉因為去岳母家，不好意思拒絕遞過來的蘋果，結(jié)果差些過敏性休克。

    “美色誤人啊?！蓖瑢W(xué)a故作深沉地拍著盛譯嘉的肩膀，“堂堂盛大神都難過美人關(guān)，看來我以后是要死在石榴裙之下了。”

    同學(xué)b雪上加霜，添油加醋道，“死在石榴裙之下還是好的。盛大神去的可是江河小師弟的家呀，這個柜可是出得大大方方，天下皆知呀。”

    “我去！江河小師弟！”同學(xué)a又拍盛譯嘉的肩膀，“相對斷袖之癖，我還是更向往石榴裙下。盛兄，你多保重。”

    面對這些流言，盛譯嘉眉梢都沒動，雷打不動地看他的《實用內(nèi)科學(xué)》。

    倒是江河受不了，找上門來了。

    “師兄！那些個家伙怎么那么說你？這越傳越離譜了，我要去找他們說個明白?！?br/>
    盛譯嘉合上書，問道，“你打算怎么澄清呢？”

    “直接理論啊。闡述事實，破除謠言！”江河說道。

    “可我的確吃了蘋果?！?br/>
    “那是因為盛情難卻！阿沅她不知道?！?br/>
    盛譯嘉認真道，“你這么去解釋，那誤人的美色便會變成阿沅?！?br/>
    江河噤聲了。

    “流言止于智者，不必去理會便好。牽涉到你，江河，我實在抱歉。這實實在在是我的錯。”盛譯嘉誠懇道。

    “師兄，你哪有什么錯呀，都怪那些亂傳話的人......”江河深惡痛絕道。

    盛譯嘉沒有回答他，埋頭看了一會兒書，突然出聲問道，“江河，聽說阿沅在找家教？”

    “是呀，那個家伙挑剔來挑剔去的，嫌這個老師長得丑，那個講課枯燥的，我媽都快煩死我了，周末都不敢回家去了。”

    “我最近實驗結(jié)束了，導(dǎo)師給的論文也在收尾了，下個項目在兩個月后，目前比較空閑?！笔⒆g嘉似乎有些羞赧，“師兄最近手頭可能有些緊，我給阿沅當家教，可以嗎？”

    “可以啊......”江河順口答道，隨即跳起來，“家.....家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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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譯嘉啊?！甭勩溆行┆q豫，不安道，“老哥，你那師兄傻乎乎的，自己蘋果過敏都不知道，雖然是長得挺帥的......”

    江河被盛譯嘉洗腦洗得干干凈凈的，立刻回道，“鬼丫頭，我?guī)熜帜强墒谴笊瘢瑏斫o你當家教，簡直是屈才好吧？你老哥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請來的，顏值智商雙高，哪里還有比這更好的家教？”

    聞沅晃悠著小腿，將棒棒糖插到嘴巴里嚼了嚼，從衣兜里掏出那塊髕骨對著看了一會，勉為其難道，“好吧，那就你的盛大神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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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證明，盛大神的能力毋庸置疑。聞沅如同被打通了任督二脈，數(shù)理化進步飛快，一套題做下來，氣也不喘臉也不紅，輕輕松松。

    而原本在重點班吊車尾的成績，開始蹭蹭往上冒，并穩(wěn)居前三。

    由學(xué)渣剛剛進階學(xué)霸的聞沅感覺實在是太棒了！她十分鄭重拿出了小金庫，豪氣請盛譯嘉吃了一頓麥當勞，名曰“謝師宴”。

    聞沅今天穿了一件櫻桃紅的七分泡泡袖上衣，上衣的領(lǐng)口處俏皮地別著一只可愛的黑色小貓咪，兩眼汪汪，讓人忍不住想要去摸一下。盛譯嘉不自覺看向那只小貓咪，不敢往下移，便匆匆將目光移開了。

    盛譯嘉盯著滿滿一桌的新奧爾良雞翅、漢堡，問道，“怎么想到吃這些，熱量高，又不健康?！?br/>
    聞沅撿了個雞翅啃，將手腕上一堆的鏈子甩得叮當響，“大神，民以食為天，鳥為食而亡。吃可是頭等大事，就你眼前那一堆，我可是大半年沒吃了?！?br/>
    原來是假借謝師之名行解饞之實。

    “有道理，是應(yīng)該吃?！笔⒆g嘉笑吟吟道，“還夠嗎？不夠的話，我?guī)Я隋X包。”

    “夠。謝謝盛哥哥?！甭勩潼c頭，將小金庫放在桌子上，示意自己是個小富婆。她嘚瑟道，“其實我愛吃麥當勞還有個原因?！?br/>
    “嗯？”盛譯嘉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當然是，本姑娘我怎么吃都不胖！哈哈哈哈……”她笑得前俯后仰的，領(lǐng)口處那只瞪著眼睛賣萌的小貓咪也就跟著她亂晃，也笑得花枝招展的。

    盛譯嘉拿起桌上的冰可樂灌了一口，有些急，差些灑在衣服上。

    “哎，盛哥哥，你這樣就不夠意思啦，我說的是事實哎。”聞沅以為他是被她剛才的真情流露雷到了，連忙強調(diào)了一遍。

    “是，事實?！笔⒆g嘉用紙巾擦了擦灑到脖子上的可樂。

    正好是日落時分，他們選的位置在角落，臨著窗戶。夕陽透過玻璃投射在青年的臉上，橘黃色的光芒溫馨而美好，原本他就顏色驚人，此時此刻他低著頭擦可樂的剪影，在少女聞沅的心里，突然刻下了痕跡。

    “盛哥哥?！甭勩渫蝗徊蛔杂X喚道。

    盛譯嘉抬起臉，陽光在他的眼波里流轉(zhuǎn)。他在看著她。

    秀色可餐。

    “我跟你說喔?！甭勩渎冻鲑v兮兮的笑容，她從位置上站起來，身體前傾，將臉湊到了盛譯嘉的面前，一副有小秘密要分享的樣子。

    聞沅吞了吞口水，心跳越發(fā)加快，她的手悄悄捏住了衣角。

    青年看著她，眼里似乎帶了一絲疑惑。

    “我想親你哎--”少女的聲音未落，盛譯嘉便覺得唇上有個輕輕軟軟的東西落下來，眼前是少女閃動的睫毛。

    蜻蜓點水，卻將湖水泛起層層不絕的漣漪。

    少女似乎也被自己嚇了一跳，她后退一步，生平第一次不知該怎么辦，漲紅了臉。

    “盛......哥哥......”她憋了憋，眼睛看著腳尖，想要說些什么，卻又突然慫了下來，轉(zhuǎn)身跑掉了。

    盛譯嘉坐在位置上，耳尖粉紅，巨大的心跳聲幾乎要將他淹沒。他伸手摸了摸嘴唇，嘴角忍不住上翹。

    去追上她。心底的聲音一遍又一遍道。

    盛譯嘉沒有動。他拿起可樂一飲而盡，冰涼透過身體，終于讓頭腦冷靜了下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拿出手機，給江河發(fā)了一條短信。

    “江河，對不起，我可能不能繼續(xù)當阿沅的家教了。最近有個新的項目要繼續(xù)實驗。”

    江河的回應(yīng)很快，“你終于厭煩那個瘋丫頭了嗎？我要去嘲笑她幾百次。師兄，你忙就好了，我跟阿沅說說就行?！?br/>
    盛譯嘉慢慢地敲字上去，“不必，我跟她說就好?！?br/>
    “好。我努力忍住等師兄說了再嘲笑她，哈哈?！?br/>
    他看向窗外。夕陽已落。

    不是厭煩，也不是逃避，我只是擔心我，會控制不住自己。

    阿沅太小，我需要有足夠的時間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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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之后的一個星期，聞沅都借故躲著盛譯嘉。很明顯，昔日張牙舞爪無法無天的小姑娘是害羞了。

    聞沅只要一想到，她居然就這么親了盛譯嘉，就感覺內(nèi)心澎湃不已。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忍不住去回味。盛哥哥的嘴唇很軟，很軟......

    “不準再想了！”聞沅捂住滾燙的臉，忍不住哀嚎了一聲。

    “聞沅，什么不要再想了?！倍呁蝗豁懫鹆四兄幸?，聞沅回過神，一眼看到了黑板。

    臥槽！光顧著回味男神，忘記還在上課了。

    “報告老師！我正在想題目，感覺自己的小宇宙就要燒沒了！”聞沅正色道，手指暗戳戳示意同桌給信號。哪道題啊，我的小天使！

    “都燃燒了小宇宙？”老師笑了笑，“那我看這道題，就你上來解答吧?！?br/>
    同桌倒是很給力，給她指了指題號。聞沅如獲大赦，忙不迭帶著課本上臺去。

    是一道挺繞的數(shù)學(xué)題，還好，尚在已同奇經(jīng)八脈的聞沅能力之中，她飛快地寫完了解題步驟。

    “回答得不錯?！崩蠋熃o予了肯定，“這道題的解法寫得很簡練，可以得滿分?！?br/>
    完美！感謝小天使！我簡直是天才無敵美少女！

    “但是，”老師話題一轉(zhuǎn)，“聞沅同學(xué)，我剛才讓你回答的是另外一道題，72頁，第八題。”

    課堂里爆出笑聲。

    簡直是重擊！聞沅看向同桌，同桌也是一臉呆滯。

    老師語重心長道，“你這幾次進步很大，但不能驕傲自滿，還是要認真聽課。”

    “是，老師?！甭勩涮撔氖芙?，慢慢走回座位。

    “怎么回事？”她用口型問道，“別告訴我你也走神了啊?！?br/>
    同桌翻開數(shù)學(xué)課本底，悲壯地點了點頭。

    聞沅瞄了一眼，課本底下塞著一張sj的合照，各色長腿歐巴正對著她微笑。

    美色誤人，古人誠不欺我也！

    聞沅一路懷著這樣的憤慨，郁郁寡歡走向校門口。

    “阿沅?！?br/>
    她抬頭，方才的罪惡之源，美色盛譯嘉正站在門口，一臉沉靜地看著她。

    聞沅不由自主停住了腳步，幾乎下意識想要逃跑。

    “阿沅?！笔⒆g嘉又叫了一次，他站在那里等她。

    放學(xué)時候，校門口人來人往，盛譯嘉叫了兩次，已經(jīng)有不少人側(cè)目了。聞沅聽到有些女生還在輕聲感嘆，“好帥呀?！?br/>
    盛哥哥的盛世美顏也是你等宵小可以窺竊的？聞沅頓時有些不滿，自顧自瞪了旁邊一眼，踢踢踏踏跑過去了。

    大不了不認賬就是了！親了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嘛！

    “盛哥哥，”她有些氣喘，努力讓自己笑得一臉平靜，“你找我呀。”

    “嗯。”盛譯嘉指了指旁邊的車，“過來接你放學(xué)順便請吃大餐，上車吧?！?br/>
    他也是一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的樣子。聞沅突然有些沮喪。

    “哦?！彼龖?yīng)了一聲，便乖乖坐到副駕駛?cè)チ恕?br/>
    盛譯嘉也上車來，關(guān)上了車門，朝她看了一眼。

    “系安全帶?！彼f道，并沒有準備幫她動手。

    什么破電視劇，一點也不科學(xué)。聞沅暗暗吐槽，帶著自己小心思被戳破的懊惱，認命地將安全帶系上了。

    “想吃些什么？”

    “都行。”聞沅的聲音有氣無力，“哥哥你決定就好了?！?br/>
    “行吧，那就回家吃了。我有陣子沒吃阿姨做的菜了。”盛譯嘉從后視鏡看了看旁邊的少女，開玩笑道。

    “我媽的菜堪稱一絕，難為你還會惦記，謝謝，再見，走好不送?！鄙倥m然也同他開著玩笑，但語調(diào)平平，并沒有平時里的快樂。

    “那就客家菜吧，有家店的燉雞還不錯。”

    “嗯?！?br/>
    話題沒有辦法再繼續(xù)下去，兩人陷入了沉默，氣氛有些尷尬。

    “盛哥哥，”聞沅心一狠，一閉眼，終于問出了這幾天一直想問的問題，“那天，是不是你的初吻?。俊?br/>
    一語驚人死不休。盛譯嘉對聞沅也是心服口服，他差些踩了急剎車。

    “為什么這么問？”

    聞沅干脆將臉皮徹底丟掉了，“因為感覺你很不熟練啊，盛哥哥，”她笑得賊兮兮的，似乎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樣，“其實你也喜歡我，對不對？”

    直中紅心。

    對方不按常理出牌，之前準備的那些話，幾乎沒有辦法派上用場。

    盛譯嘉在路邊將車停了下來。

    他看著聞沅，低頭，看著緊貼著座位的聞沅，眼里似乎有火，“阿沅，這么說，你很熟練了?！?br/>
    聞沅不甘示弱，目光卻忍不住閃躲，“熟練怎么樣，不熟練又怎么樣？哥哥你盛世美顏，我親一下，難道犯罪了嗎？”

    “噗?！笔⒆g嘉終于忍不住撲哧一笑，他退回座位上，越笑越開心。

    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聞沅有些不滿，嘟著嘴問道，“喂，盛譯嘉，我那是給你面子哎，這么笑，也太......”

    讓人莫名地有羞恥感啊啊。

    “阿沅?！彼蝗徽溃澳悻F(xiàn)在只有十四歲?！?br/>
    聞沅沒想到他會拿年齡來說事，反駁道，“盛譯嘉難道四十了嗎？”

    盛譯嘉伸手去摸她的頭。她的頭發(fā)很軟，柔順而黑亮。

    “聽我說，阿沅?！彼栈厥郑J真地看著聞沅，“我今年二十二，目前就讀于京大臨床醫(yī)學(xué)卓越班，大四，還有四年可以畢業(yè)?！?br/>
    “我幼時父母便都不在了，從小在祖父家長大。我名下財產(chǎn)不多，目前在京大附近有一套房，還有這部車，以及許多藏書?！?br/>
    他抿嘴，“我沒有什么不良嗜好，身體狀況良好，睡覺不打呼，愛看書，但因為職業(yè)問題，可能會比較忙?！?br/>
    聞沅張了張嘴巴，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這種相親的既視感怎么破？

    盛譯嘉繼續(xù)道，“你還小，我不止是指你年齡上的，還有閱歷。阿沅，以后，你會遇見很多人很多事，你的世界觀或許發(fā)生巨大的變化。”

    “世界優(yōu)秀的人千千萬萬，我或許算一個。但是，你有四年的時間慢慢考慮和選擇?！?br/>
    聞沅睜大了眼睛。

    盛譯嘉目光綣綿而溫柔，“阿沅，喜歡與愛都是一件慎重的事情，你好好考慮。四年，我等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