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一切都是因她而起,自然也得由她自己來處理。
昔蕪轉(zhuǎn)頭看了看離淵,聳了聳肩,露出一個無害卻又無可奈何的表情。
“你真要去?”
“自然?!?br/>
彼時離淵只當(dāng)昔蕪是好管閑事而已,并不知道她與這幾株榴花的緣由?;ㄓ袣夤?jié),便是現(xiàn)下的榴花主司都只能遵循天條,依花期行事。就算昔蕪有些妖法,又是榴花一脈,可榴花主司未曾做到的事情,她一個不過得到幾千年的小妖精,又怎么能夠改變?
昔蕪回首凝望著這幾株榴花樹,心想自己也是大意了,只顧著起死回生去了,倒是忘了榴花本來的花期。
袖中食指微動,那一樹如火的榴花瞬息不見。
乘周遭的村民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昔蕪轉(zhuǎn)身對離淵做了鬼臉。旋身念了個騰云咒,便消失在了離淵的視線里。
昔蕪自然是去了皇宮,不過她想著那些凡人的腳程自然沒有她的快,便中途找了間糖水鋪,喝了幾碗冰糖水,方才姍姍去到那位安公公口中所說的靈毓宮。
果然是種了一大片榴樹在院子后頭,昔蕪粗略估計了一下,大約也有一百來棵,不禁嗤嗤道,到底人家是貴妃呀。
昔蕪坐在樹上,搖擺著雙足注視著檐下前呼后擁的兩位正主。
其實呢,這位沈貴妃的外貌也只能算作好看而已,也僅僅是好看,即便是此刻濃妝艷抹,擦了一臉的粉,在昔蕪眼中也和漂亮二字不甚搭邊。
也不知道是好看的姑娘都嫁人了,還是這位年近五旬的老皇帝審美疲勞了。掏出一面菱花小鏡左右照了照,昔蕪覺得那沈貴妃還沒有自己臉上這張初一匆匆趕出來的人皮好看呢?
鏡子上的光折到老皇帝那兒,不知是誰大喝了一聲:“誰?!”又不知是誰領(lǐng)頭喊了一聲:“護架?!?br/>
周圍的侍衛(wèi)全部拔出刀來,蓄勢待發(fā)地擺著陣仗盯著昔蕪坐著的這顆樹。
昔蕪掃了一眼,發(fā)現(xiàn)那幾個花匠被嚇著抱著頭在地上跪成一排。她不禁又閉著眼睛搖頭嗤嗤了幾聲。
“誰在那兒?!”這聲音頗有些威嚴,不用睜眼昔蕪也知道,說這句話的定是那個老皇帝。
壓了簇花枝,昔蕪屈指往一片葉子上彈了彈,一朵榴花瞬間在她指尖綻放開來。置于鼻前嗅了嗅,昔蕪笑了笑,指腹輕撫過榴花火紅的花瓣。
松開壓著花枝的手,昔蕪縱身一躍。衣袂翻飛,足尖點地,她輕輕旋了個身子,深紅色的裙擺如同榴花一般炫目。彈指間,昔蕪指尖攜了一朵榴花,傾身別入沈貴妃的發(fā)鬢,順手拆下了那支孔雀翠玉步搖。
昔蕪拍手笑道:“還是這樣好看?!?br/>
周遭的侍衛(wèi)都被昔蕪順手施了定身咒,空有一臉兇相,持著刀劍,卻半分也動彈不得。
“我呀……”昔蕪負手,搖頭晃腦賣了個關(guān)子:“自然是神仙咯?!?br/>
昔蕪臉上帶笑,可心里卻在祈禱不要被哪位查視人間的仙家聽到看到。
極為婢子嚇得撲到地上,哆哆嗦嗦連頭都不敢抬。
倒是老皇上鎮(zhèn)定,依舊負手橫眉冷眼地昂首問道:“所司和職?”
昔蕪想了想,說道:“榴花主司。”
她總不能對老皇帝說自己是榴花精吧?若是因為這是老皇帝日后在長安城布滿了道士,那她可就罪過大了。
老皇帝不語,眉頭卻舒展開來。昔蕪見了,指著那跪在地上一幫灰衣粗布的花匠道:“榴花這事兒我做主,你且放了他們!”
大抵是從來沒有人對老皇帝這般說話,老皇帝眉毛跳了跳,沈貴妃大叫一聲跪到地上,也跟著那些婢子抖了起來。
昔蕪也擠著眉頭看著他,最后老皇帝擺手:“都放了!”
看著花匠被公公引路帶走,昔蕪招手,指著旁邊一位公公說道:“勞駕,幫我倒杯茶!”
老公公抖著兩條腿,弓著身子去看老皇帝的指示。昔蕪挑著眉毛看去,老皇帝哼了一聲擺手道:“去吧!”
老太監(jiān)這才哆哆嗦嗦地捧茶去了。
“臭老頭兒我問你,若是他們都不能在榴樹開出花來,你是不是真要處決他們?”
對于這個稱呼,老皇帝亦是跳了跳眉毛。老皇帝徑自在梨木椅子上坐下,端正威嚴。他開口道:“自然?!?br/>
“為何?”昔蕪挑眉問道。
“既然無能,為何留之?”老皇帝說的理所當(dāng)然。
昔蕪厲聲問道:“你覺得是十幾條人命重要,還是為博美人一笑來的重要?”
老皇帝不假思索:“自然是博得美人一笑?!?br/>
估計沈貴妃聽到這話,心里指不定怎么高興呢。昔蕪冷哼一聲:“你這是草菅人命?!?br/>
老皇帝笑,啜了一口雨前龍井方才抬頭對昔蕪說道:“那又如何?朕是天子!”
那一刻昔蕪特別想揪著老皇帝的腦袋,讓這家伙去撞宮墻。且不說昔蕪不敢殺人,就是敢殺,也確實不敢殺這與天子兒子沾邊的人。真命天子,理應(yīng)是受紫微星上那位神祇庇佑的。十一老皇帝說出這樣理直氣壯的一番話,昔蕪也不知如何應(yīng)答了。只能生生剜了老皇帝一眼,隨即垂眼去擺弄自己簪花上垂下來的幾縷流蘇。
昔蕪自顧自的說道:“要讓榴花開遍自然簡單,可這逆天而行的后果可是天子您能承擔(dān)的?”
這位老皇帝鐵定是皇帝當(dāng)久了,眼睛都長在了頭頂上,好在昔蕪騙他自己是神仙,若說是妖精還指不定說出別的什么不順耳來。說這句話的時候,昔蕪明顯咬中了天子兒子,可見心中輕蔑。
老皇帝聲音渾厚道:“朕,就是天?!?br/>
“好!”
昔蕪拍手,望著老皇帝退后幾步,璨然一笑,抬手一揮,眾人只覺春風(fēng)撲面夾雜著清冽芬芳的花香。在驚嘆聲中無不抬眼看去,剎那間,榴花開遍,皆是如火一般的色澤。
就連老皇帝眼中,也是難以抑制的驚嘆。
足尖輕點,昔蕪躍上一株榴樹,環(huán)抱雙臂,提著半邊嘴角冷笑著看向老皇帝。
沈貴妃此時已經(jīng)站了起來,被老皇帝擁在身側(cè),遠遠看起來道還有幾分伉儷情深的意味。
昔蕪提著嗓子沖老皇帝嚷了一句:“天子您啊,就慢慢享受吧?!?br/>
老皇帝心中正忖付著昔蕪這句話的意思,還未想明白,便聽到沈貴妃身側(cè)侍候的安公公抖著嗓子大喊了一聲:“??!有蜜蜂??!快護駕!”
帶刀侍衛(wèi)早先便被昔蕪施了定身咒,此刻能動的也只有幾個宦官和婢子,吵嚷著護駕護駕,全都往老皇帝和沈貴妃身旁跑去。
昔蕪捂著肚子在榴樹上笑得花枝亂顫,前仰后額。
大概是確定了老皇帝臉上被扎了十幾個包,方才拍拍手離去。當(dāng)然,離去之前她也順便掩去了那滿樹火紅的榴花,想來今后無論是老皇帝還是沈貴妃,都無人敢說讓這榴花提前開放了吧。
更別說花開不敗,簡直是癡人說夢。想到這兒昔蕪笑得更歡暢了,甩了甩衣擺,逍遙恣意地飛走了。
只是,當(dāng)昔蕪顯現(xiàn)身形出現(xiàn)在那幾株早已沒有了榴花的榴樹下時,離淵早早的便等在那兒了。與其說等在那兒,倒不如說他根本就沒有走。
與離淵頗為漠然的眼眸對視,昔蕪先是怔了怔,方才笑道:“喲,還沒走呢?”
“你去了?”離淵問道。
“去哪兒?皇宮???當(dāng)然嘍!”昔蕪調(diào)笑著,自問自答。
昔蕪憋眼,這才發(fā)現(xiàn)離淵手中握著一面端光鏡。昔蕪暗自咋舌,這道士沒有去到皇宮,也知道她做了些什么,難怪他現(xiàn)下臉色這么不好看。
昔蕪發(fā)現(xiàn),離淵面上顏色很不好看,想來應(yīng)是惱了。
道士生氣起來,怕是沒有幾個妖精不害怕的吧?她故作輕松的笑了笑,攤手說道:“你既然都看到了,自然也應(yīng)當(dāng)知道,我若不去,他們可就死了?!?br/>
言語之間還有少許自豪的意味,可謂有條有理,理直氣壯。
言下之意,本姑娘這回可是去救人的,你可不能抓我!
方才,離淵在端光鏡中看得清清楚楚。只是揮袖之間,她便讓榴花滿簇,花開千樹。昔蕪注意到離淵眸色暗了暗,如同淵虹一般。離淵看她道:“你是如何令榴樹開花的?”
“這個啊……”昔蕪對離淵眨了眨眼,說了句:“就像這樣??!”
話音尚未落,只見她抬手捏了一朵蘭花,翻了翻手掌,離淵身后那幾株榴樹便瞬間開出花來。
“胡鬧!”離淵冷著臉說了兩個字。
昔蕪撇撇嘴,抬手收了那滿樹的榴花,一切又變回的原來的樣子,似乎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