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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竹去侯府打探了好久,回來才哭著說,顧少鈞中邪了。
“那個丫頭,說他家世子爺,今早上送飯的時候,神色木然,呆呆傻傻的,成天就說頭疼,一個字也答不上來。侯爺侯夫人都快要急瘋了,好幾撥大夫去了,啥也瞧不出來?!卑⒅褚布?。
唐白心里非常擔心。
想去看看,卻又覺得不是很方便。
如此忐忑了兩三天,聽說還是沒有什么起色。
于是,在京城百姓的口中,顧少鈞成了近兩年來,最倒霉的人。
先是游玩時,忽然失憶了。
然后向喜歡的姑娘提親,被拒絕了。
再然后是腦子壞掉了,自動請愿被發(fā)配到川都干苦差事。
現(xiàn)在呢,好容易么娜公主要嫁給他了,大喜當即,居然傻了。
還有比侯府更差的風水嗎?
早些年孩子死了一個,現(xiàn)在好不容易養(yǎng)大的兒子,又成了白癡。
在皇后娘娘和大皇子親自探視了幾次之后,派了目前宮里最好的太醫(yī)為他診治。
顧少鈞其實不是傻了,而是讓人感覺,呆了。
事情都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是錯亂的。
比如小時候喜歡穿紫色的外衫,現(xiàn)在不喜歡了,可他一直覺得現(xiàn)在的自己,喜歡穿紫色。
以前不愛吃甜品,后來愛吃了,錯亂到他這里的表現(xiàn)就是,看到甜品就很煩,但是又覺得是小時候喜歡吃的,強迫自己吃。
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一直到碩風族長提出退婚的要求。
顧少鈞也沒有任何表示,仍舊呆呆傻傻的,生活一團混亂。
看見小時候照顧過她的奶娘,錯認為是現(xiàn)在照顧她的,非要她給自己洗衣服,疊被子,伺候一日三餐。
唐白心急如焚,卻只能強迫自己不去關心他這些事。
一旦關心,怕是會引起誤會。
曾經(jīng)求娶的姑娘關心自己,有心人若是拿此大做文章,以為他們二人冰釋前嫌,故意裝傻要退婚么娜公主,那就糟糕了。
欺君之罪!
唐白只好關起門來,從零星的小道消息,獲取一些讓自己安心的信息。
七月流火,八月未央。
先是顧少鈞癡呆,再有宮里的五行御史夜觀星象,說紫微星亮了。
在眾人還在猜測說,是不是大皇子有機會要立功的時候,皇上居然慢悠悠醒過來了。
雖然身體還是虛弱,可是神智清明多了。
相國大人再一次與大皇子因為修筑堤壩的事情爭執(zhí)不下時,請示皇上,握著皇上的手,聲淚俱下。
皇上睜開了眼睛。
舉國歡騰!很快,這件大喜事就沖淡了顧少鈞癡呆的事情。
這兩個月里,皇上從開始睜眼,到慢慢說些簡單的話。
等到八月過半,居然能坐起來喝粥,然后處理朝政了。
大皇子初時還每日去匯報請示,發(fā)覺皇上居然越來越好之后,開始深居簡出,除了上朝,不再與相國大人爭執(zhí),什么事情,請皇上定奪便是。
朝政重權開始向相國大人這邊傾斜。
唐白在相國府的權勢也是水漲船高。
某一日桂嬤嬤送這個月的月例銀去別院,碰見相國大人,見不過兩套家常夏衣,還有幾十兩紋銀,相國大人瞟了一眼:“以后,別院那邊的規(guī)制,跟夫人的一樣?!?br/>
頓時一陣風似的傳開了。
唐白進出也自由許多。
然而,再好的吃穿用度,對于唐白來說,都是味同嚼蠟,她現(xiàn)在無比擔憂顧少鈞。
只是,每擔憂一次,她都覺得,是對爹娘的一種背叛。
這種煎熬的心情,令她夜不能寐。
顧少鈞若是好了,就好了。
直到侯夫人上門。
她先是下了帖子給相國夫人,說早期唐白客居侯府時,有東西落下了。
相國夫人與她客氣的寒暄,然后叫了唐白來。
侯夫人看著唐白眼圈就紅了。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發(fā)生了什么,可在這位娘親的心里,不管發(fā)生了什么,一定是自己的兒子不好。
相國夫人察言觀色何等厲害,直接推脫頭疼,進屋去把空間留給她們。
侯夫人見四下都沒有相國府的人,才道:“……在這里,過得好不好?”
唐白忍住上前扶住她的沖動,硬生生低著頭甕聲回答:“好?!?br/>
“我來這里,是想問一件事情。”侯夫人看出唐白的刻意疏離,心里一酸,將唐白拉到邊上:“我聽蘇一說,阿鈞最后來見的人,是,對嗎?”
“嗯。”在這件事情上面,唐白不想隱瞞。
“那……”侯夫人想到蘇一說的“世子爺嚷嚷,要將童子身送給唐小姐”之類的下流話,她就有些張不開嘴。最后話音一轉,說著:“阿鈞回家后,誰都不認得了,請了好幾個大夫來看,都說魔怔了,是心病?!?br/>
唐白眼眶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侯夫人自己擦擦眼淚,接著說道:“我今日來,是因為有些話,不方便讓別人來問?!比绻麄鞒鋈?,對唐白的清譽,是很大一種損毀。
“您說?!?br/>
“阿鈞口中一直嚷著,說鞋子,鞋子,是什么?他是將鞋子落在這里了嗎?”侯夫人問道。家里,侯爺,蘇一,甚至素錦姑姑,誰來跟唐白說這個,都不合適。畢竟,好好一個世子爺,鞋子怎么會丟在一個姑娘的閨房里。
只有她親自來了。
可是鞋子?唐白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與鞋子有關的東西。顧少鈞那日喝醉了,在她的床上打滾,嚷嚷著要現(xiàn)身,從頭到尾都沒有脫鞋啊。
可是,侯夫人親自找來,不可能是胡說八道。
唐白認真思忖了一番,才正色道:“的確是沒有鞋子?世子可有說,那鞋子什么樣?”
“鞋子?”侯夫人也仔細想起來,她大概是想不到什么,又狐疑的去望著身邊的素錦姑姑。
素錦姑姑提示道:“世子說,鞋子上有眼睛……”
“胡話!鞋子上怎么會有眼睛?!焙罘蛉寺氏确穸诉@一說法,如果這樣說,她的兒子豈不是一個瘋子?于是對著唐白道:“還真是想不出是什么鞋面,什么花樣的。他除了一直念叨,什么別的也說不出來?!?br/>
唐白卻在聽說“鞋子上有眼睛”這句話時,心里咯噔一聲想了起來。
顧少鈞說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鞋子,而是蝎子。
她肩膀上紋繡的那一只毒蝎子。
蝎子有眼睛,熠熠生輝,像是要吃人。
顧少鈞是當時看到她的蝎子,被嚇得夢魘魔怔了嗎?可是身為一個督密衛(wèi),殺人如麻,血流成河,不會是這樣膽小的人?
心里有了數(shù),唐白也想知道真相,對著侯夫人道:“我回房里找一找,找得到找不到,我明日都登門拜訪?!?br/>
侯夫人沒想到她會這樣一口答應下來,含淚微笑答應。
不管有沒有“鞋子”,唐白能去看看那個癡傻的兒子,也好。
她心里盡管恨不能唐白今日就跟著她回侯府,可是卻也明白知道,既然已經(jīng)拒婚,斷沒有再跟著有可能成為婆婆的人,去看望被拒絕的男人。若是傳出去,唐白頓時要背上一個“水性楊花”,亦或者“裝模作樣”的名聲。
她的顧忌,侯夫人都懂。
翌日一早,唐白戴上帷帽,雇了一輛不起眼的小馬車,停在了侯府角門。
剛下車,阿竹就看見一個還算熟悉的身影,從前的雙髻已經(jīng)挽成了婦人髻,正貓著腰要進去,門房跟她問好:“春娥嫂子來了?”
“勞煩通報侯夫人一聲,就說唐小姐來了。”阿竹跟門房的婆子說道。
正要進門的春娥聽見阿竹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盡管唐白戴著帷帽遮住面容,她還是認了出來,禁不住就冷笑說道:“還有臉來?”
阿竹皺眉:“說什么?”
“我說什么?說家小姐這個掃把星,克死了爹娘和大哥,又克得咱們世子爺癡呆,還敢到侯府來……”要不是這主仆兩個,她怎么會匆匆忙忙嫁人,夫家雖然說不愁吃穿,可到底是平民百姓一個,哪里能比得上侯府的榮華富貴,因此本就帶著氣,再想想如今的顧少鈞,病中一副呆傻的模樣,越想越來氣。
“我家世子爺真心待,千里迢迢去求娶,不知好歹,居然還敢拒絕,害得世子爺遠走川都,那個荒涼的鳥不拉屎的地兒……”春娥越說越為顧少鈞抱不平,就聽唐白淡淡說了一句:“阿竹,讓門房快去通報。”
“通報什么?不許去!”春娥指著那個門房婆子:“就站在這里,不許去通報,這種掃把星,豈能讓她進侯府的門?還不知道要帶來什么災禍呢。”
春娥婚后,在夫家無所事事,索性又回來當差,看在她爹的面子上,春娥當了一院的管事,婆子多少還是有些忌憚的,因此一時不敢動。
“阿竹,掌嘴!”唐白見那婆子果真被春娥說的不敢去通報,怒道。
阿竹毫不留情的一個巴掌甩到春娥臉上,春娥吃了一驚,那婆子這才知道是個厲害的,一溜煙貓著腰進去通報了。
春娥眼眶紅了,嫉恨的瞪著阿竹:“敢打我?”
“我家小姐如今是相國府的孫小姐,來侯府作客,是侯夫人邀請的,輪得到來胡說八道?”阿竹跟著唐白在相國府待了這段時間,對這種仗勢欺人的伎倆已經(jīng)駕輕就熟:“以下犯上,不打打誰?”
春娥正要還手,侯夫人已經(jīng)迎了出來。春娥再委屈,也瞧出侯夫人面上的熱情不是裝的,只好忍氣吞聲,站在一邊,吃了這個啞巴虧。
閑話不多敘,侯夫人見面第一句話就是:“鞋子找到了?”
“恩?!碧瓢椎椭^:“只是不方便給您看?!?br/>
“若是不方便,只給阿鈞看好了?!焙罘蛉擞谶@方面很是體貼,兒子都要獻“童子身”了,她還有什么好尋根究底的。
一行人來到顧少鈞住的院子,旭日初升起,就已經(jīng)微微有些熱,明晃晃的太陽很是扎眼。
侯夫人敲門,里面“吱呀”一聲,開門的是蘇一。
抬眼看是唐白,忙欣喜的對蜷縮在矮榻上的人嘀咕:“世子爺,看誰來了?”
屋里非常黑,四周都圍上的黑色的幔帳,若不是陽光進來,跟黑夜沒什么兩樣。
對于蘇一的欣喜,蜷縮在矮榻上的顧少鈞不以為然,他神色漠然的瞧著了一眼進來的人,又低下頭去。
唐白借著陽光,見他胡子拉渣,頭發(fā)凌亂,臉上也蒼白許多,身上只著中衣,好在是夏天,并不冷。
因為低著頭,她看不見他的眼神。
聽聲音,是對所有事情,都漠不關心的。
“是唐小姐……”蘇一提醒道。
“什么唐小姐苦小姐……”顧少鈞閉上眼睛:“我不認識?!?br/>
“是這位唐小姐?!碧K一不甘心,翻開書桌上的一堆卷軸,攤開來,上面是唐白的畫像:“是這位……畫過的?!彼恼Z氣,像是在哄一個小孩子。
顧少鈞這才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那卷軸,又認真對比了唐白的樣貌,才淡淡道:“人好看,畫不好看。”
顧少鈞不善丹青,自然畫得不好看。
唐白走進去,站在顧少鈞身前,問道:“還認識我嗎?”
顧少鈞看她一眼,低下頭,眼里波瀾不驚。
侯夫人見樣子又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就算不認識,也都記著呢?!碧K一從旁邊拿出一個記錄本,厚厚的,上面是記錄著和唐白相識相知相的過程。
這幾日,為了讓顧少鈞想起來到底怎么回事,他沒少在顧少鈞面前念這些,都快熟練的能背誦了。
唐白看了幾眼,發(fā)覺上面寫到,他準備去揚州,向自己求親,后面就沒有了。
因為,求親之后,他是被拒絕的。再然后,兩個人成了仇敵。再然后,他去了川都。
“怎么會有這個?”唐白詫異。
“世子爺不是治療失憶癥嗎?劉太醫(yī)說,治好了的話,有可能會忘記這段時間的記憶,世子爺怕自己忘記,就每天寫一點,慢慢回憶都記下了?!碧K一解釋:“可是沒有用,感覺他不僅是忘了和您的那一段,而是都忘記了,連老爺夫人也認不得,連自己也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