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茫茫,風(fēng)聲呼嘯,兩匹高頭大馬并列前行,馬鞍橋坐的兩個人非別,一個是震八方韓生威;另一個是小仲達(dá)司馬昌。兩個趕往慶俞溝,會見何道仁。
何道仁何許人也?他是昔日登天教十二護(hù)法中猛虎頭陀李道倫的師兄,武林皆稱‘飛天頭陀’。
何道仁與李道倫師出同門,武功卻遠(yuǎn)在師弟李道倫之上,為人不喜歡拋頭露面,故而武林中多數(shù)人人只聞過其名,未曾見過其人。何道仁與司馬昌是同鄉(xiāng),幼年時常在一起玩,原名叫何安,拜師后改名何道仁。后來何道仁家里失火,其家人遭厄難,何道仁被外公孫家旺帶到慶俞溝,與外公外婆一起生活五年,何道仁萌生學(xué)武的想法,走出慶俞溝,拜師學(xué)了一身武藝。
自家鄉(xiāng)分別,司馬昌再沒見過何道仁,后來何道仁傳來書信,司馬昌得知他已經(jīng)拜師學(xué)藝,兩人常有書信往來。司馬昌對習(xí)武也來了興趣,他亦開始拜訪武林中習(xí)武的人學(xué)藝,陳金剛創(chuàng)建登天教,司馬昌加入了登天教,在登天教里擔(dān)任軍師職位,輔佐血手鱷魚陳金剛。司馬昌寫信邀請何道仁入伙登天教,陳金剛言明讓他當(dāng)護(hù)法一職,登天教在武林各地胡作非為,何道仁認(rèn)為登天教名聲狼藉,遂沒有答應(yīng)入伙。
何道仁雖沒入伙,書信讓他師弟猛虎頭陀李道倫看見了,李道倫喜歡熱鬧,為人兇狠斗勇,李道倫瞞著師兄來到天險峰,陳金剛見他武功高強(qiáng),給他護(hù)法一職。
何道仁對師弟李道倫的做法非常不滿,認(rèn)為伙伴司馬昌和師弟李道倫不知好歹,不再與兩個聯(lián)系,何道仁厭煩司馬昌與李道倫找他,何道仁趕奔塞北閑居,也不怎么過問江湖事,除非逢年到月給外公和外婆祭拜,其余時光不回來。
對于何道仁沒入伙,陳金剛感到可惜,司馬昌與李道倫也尋他不到,陳金剛帶著司馬昌和李道倫數(shù)次來慶俞溝,未曾遇見何道仁。去年冬,司馬昌與李道倫再次來慶俞溝,這次遇見了回來祭拜外公和外婆的何道仁,兩個好言好語勸他入伙登天教,何道仁憤而不應(yīng),罵走了司馬昌與李道倫。
馬上的韓生威問道:“司馬兄,這次能請來何道仁嗎?”司馬昌道:“不試試看怎么知曉,這是他回來祭拜他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不然休想見到他,白水縣一戰(zhàn),李兄讓金刀俠刀劈身亡,何兄他不會坐視不管。”韓生威道:“只怕未必吧,何道仁自詡清高,看不起我們登天教,怨恨他師弟入伙,怎能來幫忙?!?br/>
司馬昌笑道:“韓兄有所不知,李道倫曾言,其師常教導(dǎo),令他們師兄弟間互幫互助,其師臨終之際,還多次囑咐,何道仁尊師如父,師命不可違,加上本人三寸不爛之舌,必能說服何道仁,即使他不入伙登天教,也能幫助登天教的,多個高手幫忙,登天教有百利無一害。”韓生威笑道:“就看司馬兄了。”
慶俞溝地處偏僻,道路蜿蜒曲折,周圍盡是小山包,正中有間石屋,石屋蓋的不大,設(shè)計(jì)卻很巧妙,飛天頭陀何道仁住在這里。
門前雪打掃的干凈,司馬昌道:“韓兄,你我在此拴住馬,漫步走過去?!表n生威道:“也罷!”兩個在遠(yuǎn)處拴住馬,整理下衣衫,拿起水壺喝了口水,這才邁步走向石屋。
石屋門緩緩打開,內(nèi)里走出一個頭陀打扮的人物,身材高大,濃眉大眼,闊口咧腮,下頜的須髯隨風(fēng)搖擺,身披黑布衣衫,他就是飛天頭陀何道仁。何道仁出來透氣,閃目一瞧看見來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是司馬昌,另一位看著眼生,何道仁臉色不悅,知道司馬昌又是來說服自己入伙的,何道仁感到厭煩,低哼了一聲,出于禮節(jié),看見故友還是打招呼。
何道仁道:“司馬老弟,什么風(fēng)把你吹來啦?!彼抉R昌拱手笑道:“何兄,得知你回來祭祖,小弟特來探望?!焙蔚廊实溃骸凹腊萃庾娓负屯庾婺福^兩日就走?!彼抉R昌故作驚訝道:“這么匆忙啊?!焙蔚廊实溃骸伴e散慣了,不喜歡約束?!彼抉R昌笑道:“何兄,小弟來介紹?!崩^韓生威,言道:“這位是韓生威韓兄,武林諢號震八方?!焙蔚廊实溃骸班?!登天教十二護(hù)法頭一位,早聽說韓先生刀法凌厲,武功精深,年紀(jì)輕輕真難得?!?br/>
韓生威拱手道:“不敢當(dāng),得何兄稱贊,三生有幸。”話雖這么說,他表情洋洋得意,嘴角輕撇,何道仁看在眼里,對他心生反感,司馬昌笑道:“小弟可否討杯茶喝?!焙蔚廊实溃骸澳睦镌?,兩位請屋里談話?!卑褍蓚€人請到屋中,屋內(nèi)非常整潔。
何道仁沏茶擺杯,司馬昌道:“何兄好自在?!闭f著,深深嘆息一聲,何道仁問道:“司馬老弟,這是何故?。俊彼抉R昌表情帶著傷感道:“唉,世事無常呀,你同門師弟,我的好兄弟李道倫,他已經(jīng)亡故了?!焙蔚廊室惑@,站起身驚呼道:“什么?”何道仁深居塞北,不問江湖事,消息閉塞,師弟李道倫之歿,他全然不知。
司馬昌繼續(xù)道:“何兄兩耳不聞江湖事,一心獨(dú)自過生活,李兄讓金刀俠盛天龍刀劈身亡,何兄當(dāng)給李兄報(bào)仇?!闭f罷,司馬昌掉了幾滴傷心淚,韓生威也道:“李兄死的太慘啦,金刀俠自恃勇武過人,無奈我等皆不是他的對手,無法給李兄報(bào)仇,他無端殺害李兄?!?br/>
未等韓生威說完,何道仁冷笑道:“韓先生哪里話,哪有人無端殺人的,據(jù)我所知,金刀俠為人光明磊落,行俠仗義,其在江湖所做都是俠義之舉,他如何會無端殺害師弟?!?br/>
萬沒想到何道仁能這么說,司馬昌、韓生威面面相覷,韓生威問道:“何兄莫非見過金刀俠?”何道仁道:“未曾見過。”韓生威冷笑道:“那何兄怎知他所做都是善舉,道聽途說,傳言不可信?!焙蔚廊士戳搜垌n生威,口中喝道:“放肆!”
韓生威欲發(fā)怒,司馬昌拉住他,司馬昌忙勸道:“何兄息怒,李兄的確死在盛天龍手中,你們有同門之情,自小在一起學(xué)武,盛天龍不識好歹,李兄的仇還需你來報(bào)啊?!表n生威道:“還請何兄給李兄出頭?!?br/>
坐下身的何道仁道:“司馬老弟,你我是同鄉(xiāng),師弟之歿究竟是怎么個事,你如實(shí)道來?!彼抉R昌心想道:他講理不講親,李道倫的事不能如實(shí)相告。司馬昌道:“小弟當(dāng)如實(shí)告知?!?br/>
毫無疑問,司馬昌杜撰了事實(shí),說是金刀俠為人恃勇斗狠,李道倫外出巧遇,還說金刀俠不由分說,上來亮出金刀下狠手。言而總之,沒告訴何道仁事實(shí),何道仁有些半信半疑,看司馬昌哭的傷心,韓生威表情憂傷,何道仁陷入沉思。
何道仁心想道:師弟入伙登天教,壞事必不少做,陳金剛一伙又能干凈到哪里,江湖人大多言金刀俠人好,師弟仇恨不能不報(bào),片面之詞未可全信。何道仁喝聲道:“好你個盛天龍,仰仗武功高,殺害了師弟,這筆賬我與你清算,你我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很?!?br/>
司馬昌、韓生威見狀偷笑,司馬昌趁勢道:“何兄,隨小弟上天險峰,盛天龍?jiān)跓o極盟,他們?nèi)硕鄤荼?,大寨主早想結(jié)實(shí)何兄你?!焙蔚廊实溃骸按诵屑腊萃庾娓负屯庾婺福幚硗赀@些事,我再到天險峰走一趟?!彼抉R昌和韓生威兩個暗笑,兩個拱手道:“天險峰專候何兄。”何道仁道:“二位先行?!眱蓚€心下大喜,當(dāng)即告辭。
送走司馬昌、韓生威,何道仁自語道:“金刀俠現(xiàn)在無極盟,不如我先往無極盟走一趟,憑金刀俠在江湖的口碑,他不會撒謊,所謂物以類聚,無極盟中多是伸張正義的英雄,師弟一事即可真相大白?!?br/>
眾人集在后山練武,彼此間相互切磋,武功互有長進(jìn)。
鐘河快步走來,他言道:“眾位英雄,南山下來個身材高大的頭陀,要求會見盛大俠?!焙獍藸?shù)溃骸皶粫质沁B環(huán)門使用的詭計(jì)?!弊H隣?shù)溃骸昂苡锌赡埽_野賊心不死,誤認(rèn)是六弟害他兒子,不可不防?!编嚻郀?shù)溃骸傲_野老匹夫,妄想加害六哥,我去會一會頭陀?!毙衔鍫攧竦溃骸捌叩芟葎e莽撞?!辩姾拥溃骸斑@頭陀就說會見盛大俠,其余的沒有透露。”
盛六爺?shù)溃骸凹热绱?,我去看看?!睗M二爺?shù)溃骸爱?dāng)心其中有詐,來人極有可能是連環(huán)門或者登天教的,我等同去。”石四爺?shù)溃骸靶值荦R心,縱使羅野前來,看他如之奈何?!北娙她R聲道:“同往!”盛六爺笑道:“諸位,興師動眾豈不讓人家低看我們,上次我是未加防范,這次不一樣,我去去就回?!?br/>
林女俠道:“盛大哥,我隨你去看看?!彼Z氣堅(jiān)決果斷,美目中帶著濃濃的關(guān)切。盛六爺微笑道:“好!”林女俠微微一笑,秀麗的臉龐格外動人。
且說盛六爺和林女俠趕到南山外,看見個身材高大的頭陀,生得濃眉大眼,兩綹黑須,儀表不俗,身披古銅色長袍。盛六爺過來打招呼,拱手道:“在下盛天龍,請問前輩是哪一位?!焙蔚廊士疵媲耙晃磺嗄辏嗝部±?,威風(fēng)凜凜,何道仁暗暗喝彩,何道仁還禮道:“閣下就是金刀盛大俠,今日一見真是幸會。”又道:“在下何道仁,有事請教盛大俠?!庇捎诤蔚廊蕵O少在武林中走動,所以盛六爺對他不了解。
盛六爺?shù)溃骸坝^前輩風(fēng)塵仆仆,請到山中一敘,至于請教不敢當(dāng)?!?br/>
何道仁道:“盛大俠謙虛啦,實(shí)不相瞞,在下有位師弟,大名李道倫,乃是登天教十二護(hù)法之一,盛大俠想必不會忘記吧?!绷峙畟b縱身跳過來,她聽文女俠說過,林女俠柳眉倒豎,口中嬌喝道:“前輩想找麻煩,本姑娘可不答應(yīng)?!笔⒘鶢斝南氲溃涸瓉硎敲突㈩^陀李道倫的師兄,這多半是陳金剛、司馬昌找來的幫手。盛六爺朗聲道:“李道倫是在下所殺,他自食其果。”
誰知何道仁并沒發(fā)怒,他看了眼林女俠,言道:“請問姑娘是?”林女俠回應(yīng)道:“在下林美玉?!焙蔚廊实溃骸霸瓉硎墙系膫b女林姑娘,幸會!”林女俠看他似乎沒有惡意,拱手道:“前輩客氣了。”何道仁道:“盛大俠雖年紀(jì)輕輕,然名氣享譽(yù)江湖,師弟與我為同門,他因何折在你手,還望如實(shí)相告。”
有人高呼道:“他濫殺無辜,簡直死有余辜?!闭f話者是杜九爺,老少眾人都來了,大家都不放心,特此過來幫忙。
占大爺喝道:“是陳金剛指使你來的,想動手盡管出招。”鄧七爺?shù)溃骸袄畹纻愂亲采衔伊缌?,如果遇到在下,一定把他打成肉餅?!倍M堂道:“好個登天教,真會找?guī)褪帧!饼埨系溃骸安豢蔁o禮,來人沒有什么歹意。”
何道仁拱手道:“無極盟的各位英雄請了,在下是李道倫的師兄何道仁。”鄧七爺喊道:“請出招?!闭f完,掄動六十斤熟銅棍動手,祝三爺、石四爺一左一右把他攔住,石四爺?shù)溃骸斑@人言行舉止看著不是惡類,七弟不能莽撞?!?br/>
盛六爺?shù)溃骸捌叩茏∈郑 焙獍藸?、杜九爺一前一后,將何道仁圈在?dāng)中,滿二爺和邢五爺拉住他們,寶娟、翠紅分左右圍攻,文女俠、紅艷搖頭示意,衡八爺、杜九爺、寶娟、翠紅各自收起兵器。
龍老把眾人一一作了介紹,何道仁一看都是武林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宋?,一一見過,眾人也都還禮,對何道仁減少了幾分?jǐn)骋狻?br/>
杜九爺朗聲道:“前輩,李道倫投身登天教,想必你亦知曉,登天教何樣,前輩心中有數(shù),李道倫率賊眾夜襲白水縣,肆意濫殺無辜,瘋狂搶奪錢財(cái),不少鄉(xiāng)親喪命,天道有輪回,晚輩與我六哥皆在白水縣,李道倫行徑人神共憤,有道是邪不壓正,李道倫讓六哥一刀劈掉,盛伯母、寶娟姑娘、翠紅姑娘等人合力,殺退了賊眾,前因后果就是這樣,您若不信晚輩,大可前往白水縣打探,前輩要想報(bào)仇,就請賜教罷?!边@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占大爺?shù)刃南氲溃壕诺茈m年輕氣盛,說話毫不拖泥帶水。
對于杜九爺所說,何道仁不懷疑,埋怨師弟正邪不分,怨恨司馬昌、韓生威兩個胡說八道,誣陷人家金刀俠。
林女俠道:“何前輩,你師弟之事,亦有你的責(zé)任,你們師出同門,你眼睜睜看著他身陷賊巢,登天教危害武林,肆意殺人奪財(cái),李道倫是登天教護(hù)法,必不少參與,任他胡作非為,那時怎么不見你,他作惡多端,得了應(yīng)有報(bào)應(yīng),你又露面預(yù)報(bào)仇,難道前輩欺負(fù)我等年幼不成?!笔⒘鶢?shù)溃骸坝衩妹?!人分善惡,為惡者是自己不爭氣,李道倫是李道倫,何道仁是何道仁?!北娙私渣c(diǎn)頭贊許,善惡本是一念之間。
何道仁面色羞愧,嘆息道:“眾位英雄,我與司馬昌本是同鄉(xiāng),后來他入伙登天教,當(dāng)了血手鱷魚陳金剛的軍師,邀我入伙,讓我拒絕了,書信無意中讓李師弟瞧見,他背著我加入登天教,我本無意參與江湖事,既與司馬昌、李師弟斷了往來,幼年時由外祖父和外祖母帶大,二老不幸故去,到年月我便回來祭拜,卻讓登天教探知,兩日前司馬昌、韓生威找過我,言說師弟慘死盛大俠手里,還說盛大俠逞勇殺人,我深居塞北,早已不問江湖事,對此一無所知。”
鄧七爺接話道:“你今番出現(xiàn),是給李道倫報(bào)仇了,那還說什么?!弊H隣斪Я讼滤囊滦?,祝三爺?shù)溃骸捌叩?,讓他把話說完。”
何道仁繼續(xù)道:“師傅總是教誨,讓同門間互幫互助,聽說師弟身故,我心悲然,知道登天教狼藉的名聲,更知盛大俠俠肝義膽,無極盟公然對抗登天教,眾位都是懷有正義感的英雄人物,憑眾位在江湖的名氣,你們說出的話,我不會懷疑,反倒是司馬昌、韓生威兩個匹夫胡言亂語,捏造事實(shí)真相,無端端冤枉好人,真乃無恥之徒,現(xiàn)下師弟一事我已明朗,的確是他自作自受。”
這何道仁大是大非分的清,為人虛懷若谷,與其師弟截然不同,眾人覺得有些失禮,自龍老以下,一一給何道仁賠禮,何道仁受寵若驚,一一給眾人還禮,雙方芥蒂化解。
龍老笑道:“何先生,天色不早,請到山中歇息,老朽讓人備酒宴?!北娙耸⑶檠埖溃骸罢埡吻拜吷街幸粩?。”何道仁拱手道:“多謝龍老和眾位英雄盛情,師弟之事已經(jīng)明了,我本閑云野鶴之人,自當(dāng)歸隱山林,就此別過?!敝灰姾蔚廊噬碥|一搖,人已遠(yuǎn)去,輕功之佳,引得眾人紛紛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