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后，旦城。

    辦公桌上的綠植被周吉掐的光禿，燈光照亮周吉難看的臉色，他緊握著電話，手臂青筋暴起。

    聽著這通電話，他勉強擠出一絲的笑容，用手指推著自己的金絲眼鏡，咬牙切齒的說道：

    “鄭負責(zé)人，你說什么？”

    電話那頭，鄭軍成的聲音傳來，沙啞的聲音平淡的有些麻木。

    “周吉......我們還在嘗試收容人蛛，一時的失敗不代表徹底的失敗，但是你們也要做好準(zhǔn)備，萬一外溢......”

    “你他媽的在跟我開什么玩笑??！”

    周吉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聲音，咆哮著打斷了鄭軍成的話，他撐著桌子，辦公室因為周吉的暴怒而降至冰點，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呼吸，看向周吉的溝通。

    “這種事情還能有萬一嗎......萬一外溢，你鄭軍成，你們?yōu)I城就是夏國千古的罪人，就是無數(shù)無辜群眾死亡的幫兇，就是德不配位的庸才！！”

    “萬一？你怎么敢提萬一？”

    鄭軍成的聲音弱了一些，他訕訕的說道：

    “可是......人蛛并不會主動攻擊人類，只要不去招惹他，其實他只是起到了一個緩慢傳播的影響.?！?br/>
    “它造成的傷亡......”

    周吉聽不下去了，他用手指戳著辦公桌，一字一句的說道：

    “你現(xiàn)在跟我這么說，那你敢對旦城的群眾說嗎？”

    “只要有一起，就會有十起，有一百起！”

    “這件事情沒有萬一，就算你們投入再多的人力物力，犧牲再多的人命，只要能止損，都是應(yīng)該的！”

    周吉狠話說盡，只有一個目的，讓周吉補下自己闖出的窟窿。

    電話那頭沉默了，周吉喘著粗氣，在這件事情上，他沒有給出一絲回旋的余地。

    盡管他知道濱城也很慘，可這個世道，越心善的人越倒霉。

    他知道濱城不應(yīng)該遭受此劫，是命運的錯，可他現(xiàn)在不能說這個東西，不能表露出一點理解對方，就得將對方逼上絕境，逼出方法來，他寧愿自己當(dāng)一名惡人，也不想因為一時心軟，讓旦城承擔(dān)這個災(zāi)難。

    這可行不得善。

    聽著周吉如此堅決的話，鄭軍成沉默了許久，最后才重重的嘆氣。

    “我也想控制住??！”

    “可是，我們十五人的小隊覆滅了，只帶回了兩個信息。”

    “人蛛擁有特性“傷害非常理”?！?br/>
    “回籠方案失效?！?br/>
    “這也就意味著現(xiàn)在的人蛛......是無解的。”

    鄭軍成的話語中甚至帶著祈求，是多么的無助，他有心想要攔下這只鬼，可卻無力解決。

    他們?yōu)I城因為道仙與常理之外頻頻發(fā)生，根本沒有辦法著手研究，只能依靠其他城市在這時提供方案，才有一線生機。

    他首先找的便是旦城，旦城距離最近，危機感最強，或許有想到辦法呢？

    到底能怎么辦？

    “鄭軍成?！?br/>
    這時，周吉的聲音平靜了許多，他略帶安撫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

    “你還是不夠心狠啊......亂世不心狠，便是拿群眾在賭?！?br/>
    “誰說回籠計劃失敗了的？”

    “不就是傷害非常理嗎？又不是傷害無效化?！?br/>
    “只要有足夠多的人，造成足夠多的傷害，你總能將八只手全部砍斷的。”

    “為了解決事件，必須要做出犧牲?！?br/>
    “你自己看著辦吧。”

    電話被掛斷，余下的只有鄭軍成死寂般的心跳。

    ......

    ......

    上城。

    鬼機關(guān)。

    看著濱城新發(fā)來的信息，一眾鬼機關(guān)的研究員們均沉默不言。

    張懷義看著主位上的趙成，眼下的趙成已經(jīng)沒有了當(dāng)初那股慈祥的感覺，身上散發(fā)著一股煞氣，他手上盤著佛珠，卻沒有讓他看著更溫和一些。

    之前一次次的失敗讓他產(chǎn)生了一些不可知名的變化，張懷義看著面前的趙成，宛若看到了一代梟雄，可崇拜之下，還藏著些畏懼。

    梟雄可不管你是誰，只要能成事，在所不惜。

    張懷義呼了一口氣，他松開了緊攥的拳頭，將思緒先放在了眼下的問題上。

    人蛛的出現(xiàn)，該怎么解決？

    盡管濱城的報告是如此的絕望，可張懷義卻并沒有太擔(dān)憂。

    而他們的底氣，來源于鬼機關(guān)的研究所。

    上城對外宣稱還沒有任何結(jié)果出現(xiàn)，但實際上，在趙成的強烈推進下，他們對道仙信徒的研究已經(jīng)來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地步，在這樣飛速的進步下，張懷義感受到了不真實的危機感，就像拔苗助長一般，他擔(dān)憂著上城很有可能毀在這個實驗的手上。

    張懷義多次提出暫緩實驗的進行，畢竟總不能上城沒有毀在鬼的身上，卻毀在了自己的手上。

    可趙成卻駁回了張懷義的報告，仍舊堅持著自己的理念——

    道仙信徒不是道仙，道仙信徒是新的存在，是可以利用的存在。

    雖然趙成變了，可又好像沒變，張懷義似乎又看到了當(dāng)初推進上城開放的趙城長，似乎又看到了將上城從一個海邊村落變成超一線城市的風(fēng)采，盡管冒險，可收益并存。

    而此刻嚴(yán)峻的局勢，似乎驗證了趙成的行為，局勢千變?nèi)f化，反倒是之前的揠苗助長，成了現(xiàn)在眾人的底氣。

    手機震動，張懷義看向趙成的手機屏幕，提醒道：

    “趙城長，您有電話?！?br/>
    電話顯示，是濱城城主的呼叫。

    看見來電顯示，趙成輕輕一瞥，臉色有些不耐煩，停頓了片刻，隨即按動了鎖屏鍵，沒有接通。

    他重新看向眾人，仿佛根本沒有看到過這通電話。

    這行為讓張懷義眉心一顫，旋即嘆了一口氣。

    他們確實沒有余力去幫助其他城。

    會議繼續(xù)，趙成說道：

    “各位，雖然我們的實驗有了突破性的成就，但是這還不夠......我們?nèi)耘f是剛剛起步罷了?！?br/>
    “我還需要更多的方案?！?br/>
    “如果下一秒，常理之外便蔓延到了我們城市，在我們的實驗還沒徹底成功之前，我們該如何解決這個事件？”

    “我還需要徹底兜底的方案?！?br/>
    ......

    ......

    唐城。

    鬼機關(guān)研究所。

    倚靠在辦公椅上的陳玄看著手機屏幕的來電，揉了揉太陽穴，思考了片刻后，最終還是接通了電話，用有些滄桑的聲音說道：

    “鄭負責(zé)人，您好?！?br/>
    電話接通，聽見陳玄的聲音，鄭軍城的聲音提高了八個度，他說話結(jié)結(jié)巴巴的，似乎是一邊組織語言一邊說：

    “陳，陳負責(zé)人！太好了，您居然愿意接通我的電話?！?br/>
    “不好意思，請原諒我的激動，因為我已經(jīng)沒有地方可以求助了，我求助了很多城市，可是他們......沒接?！?br/>
    “忘了問您了，您也接到我們城的通知了吧......道仙和常理之外進行了結(jié)合，新的危險出現(xiàn)了?！?br/>
    頓了頓，鄭軍成說道：

    “我希望你永遠不要真正的了解到它是怎么樣的存在?！?br/>
    沉默了片刻，陳玄回答道：

    “我知道的。”

    鄭軍成的聲音帶著些蒼涼，帶著些絕望，他遲遲不敢打通陳玄的電話，是知道......陳玄是最后的終點，也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蒼茫又悲傷，憤怒又無助，他想做些什么，可最終，鄭軍成能做的，只有撥通一個又一個的電話，去哀求一個個冰冷的嘴臉，去乞討那看不見的希望。

    這是他的最后一個電話，他聲音顫抖著，又重重的說道：

    “陳負責(zé)人！”

    “人蛛會將傷害非常理化，回籠方案幾乎失效了?！?br/>
    “我們?yōu)I城可以成為實驗品的，只是我們需要一個新的方案......”

    “我們限制不了人蛛了。”

    “現(xiàn)在，我們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