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周末,田陽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的時候,才知道外面下起了雨。從公司到他現在的住處走路要二十分鐘的時間,同居之后,唐景佑每天都會先送他去上班,再自己繞路去公司,但是從來不會來接他下班。他也曾期待過他會來接他一起回家,但是后來他發(fā)現這根本就是奢望,一來唐景佑不是一個細心、浪漫,且懂得關心別人的人,二來唐景佑確實很忙,這從他每天都不能準時回家就可以知道,而且即使他準時下班回了家,也多半會呆在書房里忙到很晚才睡。
如此,兩個人雖然同居了半個多月,真正在一起相處的時間反而沒多少。
一樓大廳里已經等了好幾個人,田陽看看雨不大,便想著等雨停了再回去,近一段時間他一直在加班,今天終于不用加班,覺得時間寬裕了許多,也不急著回去。他玩著手機,心下輕松,等待也沒有那么難熬了。
車子行駛在雨中的速度慢了很多,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有節(jié)奏地左右搖擺著,依舊刷不盡那連綿不絕的雨線。
唐景佑剛剛掛斷電話,副駕位置的秘書小劉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小劉壓低聲音接著電話:“小楠。”
……
“我和我們總經理要去見個客戶,不能去接你了?!?br/>
……
“嗯嗯,下雨了你打車回去吧,別被淋到了?!?br/>
因為在領導跟前,小劉簡單聊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是你女朋友嗎?”
唐景佑的突然出聲嚇了小劉一跳,趕緊點了點頭,忐忑不安地解釋道:“是,她上班的公司位置離我們住的地方有點遠,她想讓我去接她,我已經讓她打車了?!?br/>
唐景佑似是疑惑不解:“打車也需要你告訴她才行嗎?”
小劉是剛來公司沒多久,摸不透唐景佑這話是不是責備他工作時間打私人電話的意思,聽語氣倒是不像,可如果不是責備這么問又是什么意思?
司機笑著說:“小劉很會關心女朋友啊?!?br/>
唐景佑:“說一句她原本就知道、也會做的事就是關心嗎?”
小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唐總,我就是怕她生我氣,說我不在乎她。”
唐景佑沒再說話,想了想,他導出電話本打電話,電話一接通他便說:“我是唐景佑,外面下雨了,你打車回去?!?br/>
小劉:“……”
司機:“……”
掛斷電話,田陽半天沒反應過來,這是什么意思?
他品了半天,品出點關心他的味道來,可這中規(guī)中矩的語氣真讓人不敢多想。
當晚,臥室的門被推開,田陽迷迷糊糊半睜著眼:“你回來了。”
唐景佑拉開柜子:“嗯,我拿件睡衣,你睡吧?!?br/>
田陽看看時間,已經十一點多了:“冰箱里給你留了牛奶,要喝我給你熱一下吧?!?br/>
唐景佑點點頭說“好”,便去了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來,唐景佑邊拿著手機看東西邊去了廚房拿牛奶喝,打開微波爐就看到里面的玻璃盤上一圈的牛奶汁,旁邊的案臺上也有一灘奶白色的液體。
已經很多次了,田陽每次用完廚房造成的清洗量都會比別人多一倍不止,唐景佑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喝完牛奶,又把微波爐和案臺擦干凈才回了臥室。
田陽側著身,好像已經睡著了,被子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白凈的小臉和一頭亂糟糟的頭發(fā)。唐景佑躺在他旁邊,目光依次掃過他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他微微抿著的嘴唇上。
田陽似是覺察到他的目光,眼睛睜開一條縫,翻了個身,喃喃地說:“牛奶記得喝?!?br/>
唐景佑:“嗯,喝完了?!?br/>
田陽沒了聲音。
唐景佑看著他把自己卷在被子里,像一個胖乎乎的菜青蟲:“打車回來的嗎?”
田陽懶洋洋地:“沒,我等雨停了才回來的。”
唐景佑關了床頭燈:“以后下雨,可以打電話讓我去接你?!?br/>
田陽怔愣半晌,為什么是我打電話你才來接我?想是這么想著,心里還是有點高興的。
少年的唐景佑就不是一個熱情主動的人,成年之后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同一個屋檐下相處了半個多月,對于他的冷漠和木訥,田陽深有體會,如今他突然表現出來的這一點點的關心就讓他覺得高興不已。
田陽猶如在一片荒蕪的沙漠之中發(fā)現了一顆綠油油的植物,這讓他仿佛看到希望一般地驚喜著,不由得奢望著“植物”下面是不是也有“水源”,他轉過身來:“那如果你剛好有事沒時間接我怎么辦?”
唐景佑一轉頭,黑暗中對上他亮晶晶帶著期冀的眼,想了想說:“你有駕照嗎,我買輛車子給你吧,自己開更方便?!?br/>
田陽有點失望,幽幽地說:“有駕照,只是沒怎么開過。還是算了吧,反正也沒多遠?!?br/>
兩人都沒再說話,房間里安靜下來。
田陽走了困,這會兒反倒睡不著了。身邊人的呼吸漸漸平穩(wěn),似乎已經睡著了。
田陽側頭,用目光描繪著那個人的輪廓,腦海中浮現出他那總是沒什么感情色彩的灰色眼瞳。同居至今,他們更像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同一張床上的兩個室友,而非情人。早晨,他們會一起吃早飯,一起上班,晚上睡在同一張床上,僅此而已,毫無逾矩。
人總是貪心的動物,如果幾個月之前,田陽的想法在經歷十年的失望之后,覺得只要能夠見到那人一面就會心滿意足,可如今每天都能見到了,他又想要得更多了。
還是睡不著,田陽輕手輕腳地起身下床來到客廳,也沒開燈,巨大的落地窗把外面的月光收集折射進來,形成一個獨屬于月光的空間。田陽蜷著腿坐在沙發(fā)上,借著月光瞥見茶幾上的奶糖盒子,抱過來打開吃了一塊。
唐景佑在床上等了半天不見人回來,隱約聽到客廳傳來對話聲,下床推開臥室門,見到客廳電視開著,一個人影正團在沙發(fā)上目不轉睛地盯看著。
唐景佑眨了眨眼,邊走過去邊出了聲:“怎么想起這時候看電影?”
田陽還是嚇了一跳,回過頭歉疚地道:“是不是吵醒你了,我這就關了?!?br/>
唐景佑掃一眼沙發(fā)上十幾個空了的奶糖包裝皮:“吃這么多奶糖!我記得你高中的時候就喜歡吃奶糖,怎么這么大人了還吃?!?br/>
田陽笑了一下,用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唐景佑站在沙發(fā)旁俯視著他,看著他臉上的酒窩不及展現又消失了,就像十年前那奶糖的味道,他忍不住伸手順了順他頭上立著的一撮頭發(fā)。
田陽詫異地仰頭看著他。
那藏著星光的眸子里含著隱隱的期待。目光糾纏之間,唐景佑緩緩俯身,在他額頭上親了親。
田陽怔愣一瞬,唐景佑眼里泄露的柔情讓他恍惚覺得他也是喜歡著自己的,他倏然起身迎了上去。
唐景佑猝不及防,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帶著甜味的溫熱嘴唇已經覆了上來。
田陽吻得認真而專注,舌頭不安分起來,想要更親密的接觸。
唐景佑猛的伸手推開他,田陽一驚,不知所措地看著他。只聽唐景佑憤憤道:“你跟別人也這么親嗎?”
田陽尷尬又驚愕萬分,他紅著臉,聲音低低地說:“我不知道'別人’是誰。對不起?!?br/>
唐景佑吁出一口氣,穩(wěn)了穩(wěn)情緒:“早點睡吧。”說著轉身回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