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拐子那瘋癲的哭吼聲一聲大過一聲,穆清就這么站立在原地聽著,直至他的嗓子嘶啞到聲音轉(zhuǎn)低,她在再次出聲詢問:
“她去哪兒了?”只是這話才出,她又換了個問法:“她往哪里去了?”
“哪里?”李拐子費力的張了張口,而后猛地抬手往頭頂上方指去:“天上!她去天上了!她往天上去了!”
天上?
穆清捏了捏自己掩藏在袖袍下的手,盡量的壓抑住自己內(nèi)心的波動,但再次開口時,她的聲音中還是多出了幾分難以抑制的顫抖:
“是她讓你等在這里的?她要你告訴我什么?或者……給我什么?”
不過短短的時間,穆清腦中就已經(jīng)浮現(xiàn)了數(shù)種對阿婆,及對自己身份的猜測,卻也沒往修仙者這一點上去想。
她在這期間有震驚,有茫然,有慌亂,有無措,有驚喜,甚至還有數(shù)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但都被她極力的壓下了,未曾表露出來。
她一直記得師父們的教導,切忌喜形于色、溢于言表,莫要讓人輕易看穿自己內(nèi)心真實的想法。
只是她依舊還是沒能做到完全的收斂自己的情緒。
“等你?對!是她讓我在這里等你的!她不準我離開這里,不準我離開這里!我一步也走不出去一步也走不出去!我走給你看走給你看!”
李拐子又一次歇斯底里的吼了起來,昏黃的老眼血絲密布,看起來通紅通紅的,不斷在崩潰邊緣來回徘徊。
吼聲落下時,他翻身就從地上爬了起來,踉踉蹌蹌的往前沖去,想要沖到院外。
卻在距離廟門只有那么四五步之遙時,他像是被什么絆到了一般,當即就重重的撲倒在了地上,渾身痙攣,一陣一陣的抽搐起來,雙眼直翻,像是突然間犯了什么病。
穆清面色微變,當下就閃身出現(xiàn)在了他面前,蹲下身去為他查探,卻被他突然抓住手腕,在抽搐中厲聲大吼:
“看到了吧!看到了吧?!我出不去出不去!她要我在這里等你!等你!還不讓我死!我怎么也死不了!我已經(jīng)快十年沒吃東西了!一點兒也不餓!不會被餓死!!”
穆清任由他的吼聲震動自己的耳膜,手腕微微一動就反手扣住了他,幾絲淺淡的靈氣自她掌心沒入他的體內(nèi),一遍又一遍的在他的經(jīng)脈間流轉(zhuǎn),很快就平息了他身體的痙攣。
同時,他也因此逐漸的冷靜了下來。
穆清見此,才起身退開,不過并未再追問什么,而是靜靜的等在一旁。
在這樣的等待中,她也在一遍又一遍的平緩著自己波動的心緒。
她這是在等李拐子徹底冷靜下來,也是在等自己冷靜。
良久過去,癱躺在地面上一動不動的李拐子才動了動手指,而后他轉(zhuǎn)動眼珠,側(cè)著頭朝穆清那里看過去:
“她要我給你一個東西……”
他的聲音嘶啞到微不可聞,但穆清依舊聽得清楚,當即就出言追問:“在哪兒?”
李拐子胸膛一顫,用鼻腔發(fā)出了一聲怪笑:“在哪兒?在我身體里?!?br/>
身體里?
穆清眉頭微蹙,她早就將他里里外外的查探了數(shù)遍,知道他體內(nèi)并沒有任何異物。
“嘿……你不信吧?肯定不信,因為我也不信,但那東西就在我身體里啊,而且還在我的心里,我聽它的聲音聽了快十年了!”
“叮鈴——叮鈴——叮鈴——就是這樣,我睡覺都不得安生,你現(xiàn)在來了,殺了我,就能拿走它啦!”
這句話說完,李拐子就躺在地上笑了起來,這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歡喜的笑,只是笑著笑著,他卻哭得淚流滿面。
穆清沒有再出言應答他,神念再一次傾覆而出,集聚到他胸腔中的心臟處,仔仔細細一遍又一遍的查探,卻依舊一無所獲。
李拐子這是突然出言道:“我想起來,你得給我一點血,不多,一小滴就行?!?br/>
說著,他半爬起來,朝穆清伸出了污黑的手掌。
穆清沒有猶豫,當即就以靈氣從指尖逼了一粒血珠來,彈到他的掌心去。
奇異的事發(fā)生了,血珠在觸碰到李拐子掌心的那一刻,微微一顫后,竟是無聲無息的鉆入了李拐子得皮膚下,轉(zhuǎn)瞬就消失不見,像是從未有過一般。
穆清眸光微閃。
而李拐子則在那一瞬間就面容扭曲,痛苦的悶哼了好幾聲。
穆清有心想要化解他的疼痛,卻在下一刻,一道莫名熟悉的呼喚自李拐子的心臟間傳出,穿透空氣,直接傳達到了她的心底,令她全身的血液都躁動了起來。
“叮鈴——”
一道清脆的響聲憑空響起,攜帶著一種清潤溫和的氣息,只在一剎那間,就充斥了這一整間廟堂。
同一時間,還有一道紅中帶金的靈光自李拐子左胸膛中穿透而出,徑直的來到穆清身前,覆在了穆清左手手腕上。
穆清抬手來看,等到那朦朧靈光消散時,才看到自己的手腕上竟是多出了一條紅繩來。
而那紅繩的一圈上,串有四粒黑中透紅的圓珠,晶瑩剔透,色澤圓潤,各自之間隔了一些距離。
而其中稍大一些的那兩顆圓珠則緊緊的挨夾著一粒位于紅繩中央的金色扁珠,正是在那粒金色扁珠上,墜著一顆金色的雕紋小巧鈴鐺。
穆清仔細看了看那金玲上的所雕紋的紋路,在識海中將它摹畫出來,而后又將它展平,才確定它是一個古字——繆。
“繆……”
穆清低喃出聲時,那金玲竟是不動自響,傳出了一聲悅耳清脆的叮鈴,像是在歡快的應喝著什么。
也是在此時,李拐子猛地噴出了一大口血來,卻不管不顧,只一個勁地扒拉著自己的胸口看:
“它都出來了,怎么沒有傷口?!我怎么沒死?我怎么沒死?我怎么沒死?!讓我死啊啊?。?!殺了我殺了我!呵呵呵哈!殺了我??!不,殺不了我的,我是不死的!”
這一刻,他徹底崩潰了,瘋了。
穆清蹲到他面前去,直視他的雙眼,施展出了虛空瞳術:“她有什么話讓你告訴我嗎?”
李拐子瞬間安靜下來,直愣愣的看著穆清的眼睛,神情變得呆滯木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