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尺接受了我的挑戰(zhàn)。從他看我的眼神,我分明讀出了不屑。
比賽時間,12月31日。
下樓的時候,他勾著嘴角叫住了我:“站住?!?br/>
我面無表情地瞟了他一眼,他現在這個站姿一共留給我三個以上的攻擊空隙。即使還沒有站在擂臺上兵刃相見,這樣毫無防備地站在未來敵人的面前也昭示了一個事實——他根本不能算是合格的武士。
算了,姑且將此稱為自信吧。
我等他接著說。
“看我怎么打垮你。”
待到這樣一句話從百尺的口中出現后,我瞬間相信了一件事——名字和性格之間一定有聯(lián)系。
這家伙果然是白癡吧。
可我理解他,看到他我就像看到了幾個月前的自己。摸不清楚對方實力,卻仍然大言不慚地愛放狠話。
“十五分鐘,足夠我收拾你們了?!蔽矣肋h忘不了幾個月前說完這句話便被打得鼻青臉腫的黑歷史。
原來以前的我……我不忍再想下去了。
最終我沒搭理百尺,轉身拉著莎莉下樓。
走在街上時,莎莉遲疑地問我:“剛才他都那樣挑釁了,你怎么還一點反應都沒有?聽著我都為你生氣。”
“因為那種挑釁應該在贏了之后說?!蔽艺f著聽起來很帶感的話,內心卻在默默吐槽,因為那種狠話一放百分之八十要被狠狠打臉。
莎莉扭頭瞪了我一眼,不說話。我問她怎么了,她才搖搖頭回答:“沒事,只是有時候覺得你一點也不像一個孩子啊,說話老氣橫秋的?!?br/>
我愣住,以前總被當做小孩,如今竟也有人評價我一點也不像個孩子。
“唔……那孩子應該是怎么樣的?”
莎莉認真地想了想,擺出夸張的表情,捏著嗓子小聲模仿:“就憑你?!我才是要打垮你呢!”
“……”呵呵恭喜你一生蘿莉心,永世中二病。
“開玩笑啦……但以我觀戰(zhàn)多年的經歷來說,像你這樣的八成都是胸有成竹了,是不是?透露一下吧?是不是一定能贏剛才那個家伙?!?br/>
我思考了一下,誠實地搖頭:“不是。”
莎莉欣慰地點點頭,可她立刻就發(fā)現自己似乎聽錯了什么。下一秒她按住我的肩膀不可置信地瞪著我,臉上寫滿了“你是不是壞掉了”。
“你!在!開什么玩笑!你沒有把握就挑戰(zhàn)了??你不知道兩百層以上的比賽很有可能會死人的么?!”
“呃……所以我需要看一看他以前的戰(zhàn)斗記錄?!蔽业故怯行┍簧驀樀?,伸出手將她按得緊緊的爪子移開來。
陪我一起看戰(zhàn)斗記錄時,莎莉一直在我耳邊碎碎念。
“果然說到底你也就是個小孩子,小孩子才做沒有把握的事!嘖嘖,說話老氣橫秋的小孩子真是可怕?!?br/>
“我十六了。”我淡淡地反駁,目光沒有離開電視機。
百尺的戰(zhàn)斗記錄不多,拍攝成DVD的更少。兩百層以前的幾乎沒什么價值——也是一擊制勝。兩百層以后的記錄有兩場,全勝。從這兩場戰(zhàn)斗來看,他的戰(zhàn)略十分直接明顯,先加速靠近對手,打亂對手攻擊節(jié)奏,伺機給予有效一擊。可惜的是,這DVD質量劣質,且并不是由念能力者記錄,所以我只能憑借他極其細微的小動作猜測他是放射系,可具體的能力卻很難猜到。
我將DVD倒了回去,將百尺發(fā)動攻擊到他的對手倒下這一段反反復復看了五六遍。從百尺的動作、對手的反應以及百尺對對方造成傷害的大小、形式、持久度分析,大約能猜到一些可能性。
當這些可能性在我腦海里成型后,我關掉了電視機。
“嗯??看明白了?知道他用的什么能力了?”莎莉急急地問我。真是個熱心單純的姑娘,自從我跟她說了有關西索的事后,她神速將我列作了“自己人”——這是她的原話。
我搖搖頭:“只是能猜到一些可能。”
莎莉甩過來一個遙控器,被我輕松接住。瞥見她的表情,我接著解釋。
“猜到一些可能就夠了,分析得太多反而會被束縛?!痹僬f,實戰(zhàn)中碰到的敵人大多都是未知的,如果連這點應變能力都沒有,不如趁早洗洗睡了吧。
“哎。”莎莉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望著我,“真是一點也不像個孩子。算了,反正我也幫不了你。”過了一會她又用有些羨慕地語氣問我:“你應該很強吧?真好……如果我也像你這樣,也許就能靠近西索大人了?!?br/>
我心說你如果靠近了他也許就不會喜歡他了。當然,也許會更喜歡他。
哎……這種事誰知道呢。
聽書上說,癡迷會讓一個智慧超群的人變成白癡,更何況,莎莉原本就是個小白。
于是我只是沖著莎莉笑了笑:“其實我一點也不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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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31日。1999年的最后一天。
最近天空競技場里流傳著一個十分神奇的說法:一位叫作卡索希的女孩仰慕小丑魔術師多年,如今獨自來到天空競技場中尋找夢中情人,途中不慎聽到一名叫百尺的人詆毀心中偶像,一怒之下發(fā)出了挑戰(zhàn)書。
而那位叫做卡索希的女孩,就是我。
這種帶著八卦氣息的傳聞,向來最受群眾歡迎。所以,我和百尺之間的戰(zhàn)斗吸引了大量群眾圍觀。而我作為當事人,只能選擇對觀眾場中那些飄揚的“為了愛加油,卡索?!睓M幅視而不見。
這年頭,格斗場也懂感情營銷,真是夠了。
我深呼吸了一下,進入了“纏”的狀態(tài),觀眾的歡呼聲像潮水一般褪去,百尺的動作在我的“凝”下,變得越來越清晰。
戰(zhàn)斗開始!
這一次,我沒像以往那樣主動進攻,而是攢足了體力等著百尺過來,可他顯然也很謹慎,前幾招幾乎都只是在試探。
結果,我和他都將前十分鐘花在了互相試探上。不知道他的收獲大不大,總之我在分析完他的平均反應速度、習慣性保護動作等一系列情報后,覺得是時候主動出擊了。
當一根冰箭刺破他的胳膊時,百尺反應極快地與我拉開了距離。他皺了皺眉頭,拳頭上突然出現了一種紫紅色的火焰,下一秒,那火焰成串向我急速飛了過來。
這段攻擊行云流水,他是找準了我發(fā)出攻擊后那極其短暫的空隙,這段空隙中我的注意力與防御值都會稍稍下降,所以是他進攻的最佳時機。
看來,他也并沒有我想的那么白癡。
我躲過火焰時停頓了一下,稍稍收斂了念力。百尺趁機加速沖到我的身前,準備給我全力一擊。他靠近我時,我能看到他臉上得意的笑容。
可惜,我比他更得意。
冰箭刺穿他腹部時,我已經再次拉開距離。
百尺坐在地上,手捂著腹部,表情十分難看,他還試圖起身,可立刻被我以各種角度擊中了九次。
“卡索希小姐有效攻擊十次!得十分,獲得勝利!”
觀眾場上一陣安靜,大家似乎都沒有反應過來,待到裁判宣布比賽結果后,場上才爆發(fā)出一陣歡呼和掌聲。我能聽到莎莉尖細的嗓音夾雜在里頭,十分突出。
我低頭看著百尺,他臉上滿是不甘心。
“既然你看起來這么不甘心,那我為你解釋一下好了。你的火焰里藏著毒是不是?所以火焰攻擊的目的不僅僅像表面上那么簡單——你真實的目的是用那種毒影響對手的感官?!笨粗俪叩谋砬?,我便知道我猜的沒有錯。前幾天看DVD時我已經有了這個猜想,因為200層后輸給百尺的兩個人在躲開攻擊后都出現了不同程度上的動作緩慢、注意力嚴重下降等問題。
“…你早知道了?!…所以你剛才收斂念力,動作停頓都是裝出來的?”
我一邊點頭一邊笑,手心中出現一團水,對著他晃了一晃。欣賞了一會他不甘心的表情,我接著刺激:“怎么樣,被自己的毒給毒了的感覺好么?”
他的表情瞬間僵硬,過了一會惱怒地沖我大吼:“你將我的毒融進那該死的冰箭里?!難怪我剛才站不起來?!你也耍詐?!”為自己的失敗找到原因后,他竟然冷笑起來,“哼,你和那個西索一樣,就會使陰的!堂堂正正決斗——”
他的話沒說完便被我一拳頭給堵了回去。
我半蹲著直視著他的眼睛,嘲諷道:“說陰招,你的招數就不陰么?我不過是借了你的方法罷了。而且你不要一句一個‘西索’,就你?還不配和他打!若剛才你的對手是他,只怕你現在根本就沒機會坐在這兒胡說八道了?!?br/>
“你究竟是誰?!”好半天他才憋出一句這樣的話。
“呵,我不就是那個‘仰慕小丑魔術師多年,獨身來天空競技場尋夢中情人”的癡女么?這些不都是你告訴大家的么?”
百尺愣住了,他的臉色一會青一會紅,卻什么也說不出來。我看他默認了,心中各種惱火。深吸一口氣,我壓抑住想將他揍得走不動路的沖動,站起身來,淡淡地說:
“連西索的學生都打不過,你還想贏他?!回去再練練吧,別出來丟人了。”
百尺徹底癱在地上,交出了白旗。而我則轉身走下了擂臺。
我第一次在這么多人的掌聲和歡呼下退場,有那么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像一個英雄。
當然,如果這些歡呼中不要夾雜著“這就是愛的力量”“愛情必勝,卡索希必勝”這種白癡的句子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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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莉為我準備了豐盛的慶功晚餐,她將此稱為“維護西索大人大作戰(zhàn)完勝大餐”。
可當我剛剛準備放開肚子猛吃時,莎莉又催我快吃。
“等會兒帶你去看煙花!”
“煙花?”我咽下嘴里的布丁,含糊地問道。
“嗯!今天可是1999年的最后一天啊!每年都會有煙花的!”
我翻了翻眼皮,拿起桌上的黃油面包,表示自己對這些食物更加有興趣。
結果我還是在一個小時后被莎莉拉到了廣場上。
廣場上人山人海,大家都在等1999變成2000的那一刻,新紀元對人們來說,就像是新的希望。
是啊,盼了一百年,才盼到了今天。
“等會你會許愿么?”莎莉在黑暗中問我。
我遲疑了下,搖了搖頭。
莎莉罵我沒情調,我回說“我就是沒情調”。
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又要許“變強大”“殺苻堅”之類的愿望了。可現在的我已經不相信這些了。比起一些口頭上說說的東西,親自去做要靠譜得多。
可雖是這么說,煙花綻放的那一刻,我還是有一點小感慨。
來HS,也有一年多了呢。
雖然這一年過得很辛苦,也有很多很多遺憾,但仍然比當初設想得好很多,不是么?至少跨年的時候我從來不曾一個人。
去年是小杰,今年是莎莉。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我疑惑地打開看。
這個時候,有誰會給我發(fā)短信。
過了一會,莎莉看著我大聲問道——即使這樣她的聲音在煙花聲中還顯得模糊糊。
“小真,你在笑什么?這么開心?”
我搖搖頭,可嘴角依舊不自覺地上揚了。
“沒什么,就是覺得,煙花很漂亮?!?br/>
剛剛我回復了一條短信。
“嗯,你也是~★”
——7月22日搬來的小番外——————————————————————————————
1999年的最后一天,貪婪島里也分外熱鬧。
比如說愛愛。她的天空上憑空出現了瑪莎多拉的旋轉魔法球,五彩斑斕的光暈從各個方向發(fā)散開來,粉色的愛心標志也開始散發(fā)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迷人香味,像是想將所有人籠罩在愛情的美好中。
街上的人很多,大多是些NPC,盡是一對一對。有意思的是,這一對一對都是在今天突然出現的組合。
賣烤餅干的阿姨和穿著粉色服裝的肌肉大叔;踩滑板的少女跟扎馬尾的小混混;開旅館的大媽和河邊坐著的大爺……
當西索看到這些組合時,他有些想笑。
不知道那個小姑娘看到這些組合會露出什么樣的表情呢,是她的話,大概又會不斷吐槽吧。
“天!肌肉大叔居然能找到女朋友!好可怕!這種日子他仍然不換衣服……”
“啊,原來那個姑娘有男朋友啊,那她還來找你搭訕……”
“那個大爺??!害得我掉進了河里!真的很可惡……”
西索幾乎能想象出矢真吐槽的摸樣。她的表情一定豐富多彩,或皺著眉,或瞪著眼睛,或咬著嘴唇……
自己以前竟然覺得她是一個面癱,錯得太離譜。
她會哭會笑會生氣會使小聰明會鬧小別扭會耍小脾氣,總之,就是一個任性的孩子。
不過,也是一顆美味的果實。
不知道這顆果實現在怎么樣了。
自從她離開貪婪島,西索就沒了矢真的消息。
但他并不擔心她,因為他相信不管什么時候她都能生活得好好的。
哪怕是剛剛受過身心兩方面的傷害。
被打得遍體鱗傷也不要緊,被傷得心碎一地也不要緊。
她是他看中的果實,她總會好起來,再一次站在最高的枝頭,散發(fā)美妙的芳香。
可既然不擔心,這種牽掛是怎么回事?
西索也迷惑了。
“這里出售特殊卡片,僅此一天,不要錯過?!币粋€NPC站在街頭大聲叫賣著,他的手上攥著各式各樣的卡片,在黑夜里散發(fā)著淡淡的微光。
西索走上前去,看了看NPC手里的卡片。
【心儀的家】【會說話的寵物】【五十七種口味的年夜飯】
都是一些平時見不到的卡片,可也沒什么特別的,因為平時也用不上。
這種卡片,大概只有矢真才會感興趣吧。
咦,怎么又想到她了呢?
平時也不怎么想,為什么今天晚上總是想到她呢。
大概是無聊到一個臨界點了吧,果然,沒有玩具的日子好難熬。
西索拿過一張叫做“知曉外界的手機”,看了看介紹。
這個手機可以在貪婪島內聯(lián)系外界,但只限于今天一天。
NPC見西索拿起卡片,興奮地說:“先生,買這一張吧!這樣你不用離開貪婪島,也能聯(lián)系到你所思念的人。”
“思念?”
“對啊!您在貪婪島之外一定也有思念的人吧!今天是1999年的最后一天,不能一起跨年,發(fā)個短信也是可以的哦!”
NPC還在說個不停,可西索卻沒再聽。
思念,莫非這種不是擔心的牽掛,是思念?
西索立刻否認了這個可能。
他是西索,他不會思念任何人。
最多也是惦記,而被他惦記的人,幾乎沒什么好下場。
不過話雖這么說,用這個手機玩玩看也不錯,說不定會接到什么短信呢?
這么想著,西索買下了“知曉外界的手機”。
剛將自己的手機卡裝入新手機,西索就接到了一堆短信。
隨意翻了翻,這些短信來自西索在天空競技場偶然結識的一個人。
“最近這里出現了一個女孩,據說是你的癡情追求者,她為你挑戰(zhàn)了百尺?!?br/>
“這姑娘實力不錯,很輕松上了兩百層?!?br/>
“黑發(fā)黑眼,長得挺好看,有印象么?”
“她贏百尺贏得很輕松?!?br/>
最后一條短信是不久前發(fā)過來的,附帶了一張照片。
矢真站在擂臺上,俯視著百尺。周圍的觀眾在鼓掌,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英雄。
西索盯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覺彎出了淺淺的弧度。
她去了天空競技場。她輕松打到200層。她為了自己挑戰(zhàn)百尺。她輕松贏了百尺。
從照片里看,矢真的目光比起以前發(fā)生了很大的改變。那天晚上在她眸子里的痛苦絕望以及脆弱已經徹底消失不見,轉變?yōu)榱艘环N西索喜愛的神采。
更堅定,更自信,更美味,更誘人。
西索突然心情好了起來,他心中產生了一股莫名的驕傲心情。
就是那種看著自己的小姑娘成長后胡作非為卻自豪不已的驕傲心情。
看,這才是我看上的果實,這才是我了解的可愛姑娘。
傷痛從來不是她成長中的毒蟲,反而是她變得強大的養(yǎng)料。
同時,他也更好奇矢真現在究竟在干什么。
是在為勝利慶祝么?那她一定會吃很多零食……
是在休息么?那她一定會睡到明天中午……
還是也在街上閑逛?那她會有NPC口里所說的“思念”的人么?
猜到最后,西索甚至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
如果我現在在她身邊該多好。
不行,不行,暫時還不行。
如果現在站在她身邊,說不定自己會忍耐不住摘下她來呢。
可怎么能就這樣摘下她呢?
這顆果實,值得讓人繼續(xù)等待。
我愿意等待。
“新年快樂~★”
于是到最后,西索也只給矢真發(fā)了這么一條短信。他沒等矢真回復便扔掉了手機,比起數據,他更期待見到真實的她。
快了。西索敢肯定,她馬上就要回來了。
轉過一個街角,又有小販在推銷卡片。
“先生,買一張‘知曉外界的手機’吧!這樣您就能與您思念的人聯(lián)系啦!”
西索輕聲笑了起來。
“已經聯(lián)系過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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