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定的仍然是此刻。”凌涓說，“你甚至無需更換衣著，鑰匙手機什么的都不需要攜帶。把它們放在抽屜里，過去看看它們是否還在老地方?！?br/>
    作為第一個跨越平行宇宙的實驗者，雷鈞并不知道等著他的是什么，但存在心里八年的那個疑問，像只不停抓撓的貓，促使他答應(yīng)了凌涓的要求。

    “如果成功了，我們就一起遷過去?！绷桎傅吐曊f完，合上轉(zhuǎn)換室的玻璃門，“祝你好運，雷鈞?！?br/>
    所有的程序，和平時穿越的步驟無甚區(qū)別，等到白霧散了，雷鈞在轉(zhuǎn)換室里停了一會兒，仔細聽了半天沒有發(fā)現(xiàn)動靜，這才推開門，輕手輕腳走了出來，一直到了走廊上。

    如凌涓所言，一切都沒改變。雷鈞仔細打量著周圍的物品，年歷仍然貼在對面墻上，年前表彰先進個人的紅紙還留著沒撕去，蘇虹那把灰sè的舊傘仍然扔在墻角……

    與記憶里的鏡頭一一對應(yīng)，雷鈞沒有發(fā)現(xiàn)絲毫不一致。

    “難道說，完全沒差別么？”他心里嘀咕著，“那這還叫什么平行宇宙？”

    正想著，對面走來一人，雷鈞心里一驚！

    是凌涓！

    雷鈞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想回避，但已經(jīng)來不及了，凌涓走過來，用手里的報紙拍拍他：“站這兒干嘛？”

    “呃……”

    似乎發(fā)現(xiàn)雷鈞神sè有些不對，凌涓注意地看看他：“怎么了？”

    “不，沒什么……”雷鈞趕緊搖頭，這個凌涓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看起來怪怪的?！绷桎膏止玖艘痪?，“沒事歇著吧，下午還要去所里……夠你忙的?！?br/>
    “去所里？”雷鈞迷迷糊糊地接了一句，“研究所？”

    凌涓本來往前走的腳步停下來了，她回過頭，詫異地望著雷鈞：“我說，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雷鈞尷尬地站在那兒，不知該怎么說。

    “不是昨天都說了，今天要去所里取X359的觀測報告么？”

    X359是什么？雷鈞一腦子霧水！但他再也不敢問些什么了。

    “哦哦，咳，我給忘了……”

    “安排好的工作也給忘了？你昨天還叫小武吃了中飯就把車開出來?！绷桎赴櫫税櫭碱^，“別讓人家小武一直等著，欺負人也該有個限度?！?br/>
    欺負人？自己什么時候欺負過小武的？雷鈞更詫異，但這時候?qū)嵲诓贿m合開口詢問什么。

    “啊，局長，你等一下……”

    凌涓再度停下來，“還有什么問題？”

    她微有些不耐，這真的很少見，雷鈞幾乎沒見過凌涓當眾表露過不悅。

    “那個……”雷鈞撓撓頭，“小鵬……還好吧？”

    他說出這名字的時候，心里惴惴的，生怕再引爆出什么來。

    “小鵬？”凌涓揚了揚眉毛，“挺好的，怎么了？”

    雷鈞仔細觀察著凌涓的表情，很明顯她沒說謊。

    “啊，那個……”他大著膽子又問，“那小鵬他爸爸也……挺好的？”

    “我說雷鈞，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凌涓一臉又好氣又好笑，“怎么？打算一個一個問候到？”

    “不，我只是……”

    “他挺好，上個禮拜你們不是還出去打了網(wǎng)球的么？回來還跟我說年紀果然來了，速度和耐力都趕不上年輕人?！?br/>
    雷鈞怔怔望著凌涓，從對方的話里可以判斷，凌涓夫婦并未離婚！

    “還有想問的么？”凌涓拿報紙拍拍雷鈞的腦袋，“一次問完?！?br/>
    “……沒有了。”

    凌涓苦笑，轉(zhuǎn)身往辦公室走：“別忘了下午去所里?！?br/>
    目送凌涓離去，雷鈞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凌涓的人生發(fā)生了質(zhì)的改變，夫妻并未離異，看起來感情也很好，孩子也并未失蹤，甚至連她自身都和原來的那個有了差異，她更……愉快了，情感更外露，整個人增添了驚人的活力，這是雷鈞從剛才的觀察中感覺到的，真正的，不，原來那個凌涓，絕不會用報紙拍雷鈞的頭部，她是過分收斂自律的女人，無論在何種情況下都不可能那么做。

    揣著滿心的疑惑，雷鈞進了辦公室，房間里空無一人，他抬眼看看鐘，恰是午餐時間。趁著這個空檔，雷鈞快速掃了一圈房間內(nèi)的陳設(shè)，依然沒有變化，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手表，鑰匙，手機，全都在老位置上。

    “果然和凌涓說的一樣。”雷鈞暗想，什么都沒改變——除了人。

    他在辦公室里又兜了兩圈，小武的桌子還是老樣子，蘇虹的桌子也是老樣子，上面堆著美容雜志和鏡子的位置都沒改，以及那個明星相框，還有……

    雷鈞的目光，死死定在了那個相框上！

    那里面竟然不是《越獄》男主演溫特沃什.米勒，而是……自己！

    這是怎么回事？！

    雷鈞一把抓起那相框，目瞪口呆望著相片里的人，那是他從未見過的一張照片，不，雷鈞甚至確定自己從未拍攝過這張照片：在一棵盛放的花樹下，把一個小男孩高高舉起來，孩子和他的臉上全都掛著燦爛的笑容，完美無缺的畫面，活像寶潔公司拍的rì用品廣告。

    ——可這小男孩，又是誰？

    正發(fā)愣間，他聽見敲門聲，雷鈞一抬頭，正看見小武站在門口。

    “副局長，車已經(jīng)備好了……”

    這才想起剛剛凌涓和自己說的下午的工作，雷鈞放下相冊：“哦，我這就來。”

    “是。那我先下去了?！?br/>
    目送小武轉(zhuǎn)身出去，雷鈞覺得心里微微有點異樣?！案本珠L”，沒錯這是他的職務(wù)，但雷鈞從未在小武嘴里聽到過如此鄭重的稱呼，小武一直管他叫“頭兒”，“boss”，很自己人的感覺。局長之類的尊稱，大家只留給個xìng嚴謹?shù)牧桎?，雖則凌涓才是此地真正的boss。

    小武到底是什么時候，變得如此疏遠的呢？

    這讓雷鈞心里悶悶的不悅，但他不能就此糾結(jié)下去，除了幫助這邊這個自己完成該完成的工作以外，雷鈞別無選擇。

    他走出辦公樓，一眼看見車正等候在大廳門口，小武則神情恭敬地站在一旁。

    雷鈞苦笑，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小武成了自己的司機？他哪次上研究所去不是自己開車的？什么時候變得興師動眾、勞累下屬了？

    ……而且這車什么時候變成了奧迪A6？！

    他哪來這么多錢？難道這車……是公款購買的？

    憋著一肚子不滿和奇怪，雷鈞上了車，小武關(guān)上車門，發(fā)動了引擎。

    去所里的一路上，雷鈞始終沒聽見小武說什么，后視鏡里小武的神情很拘謹，雷鈞覺得自己從來沒見過這么拘謹不安的小武。

    “喂，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這一問不打緊，汽車“嘎”地一聲急剎住了！

    雷鈞驚訝地望著小武那張驚惶的臉！

    “……有、有什么問題么局長？”

    他在害怕自己！

    雷鈞萬分愕然，愣了半晌，他慢慢往后靠在椅背上，盡量用平和的語氣，開口道：“……沒事，繼續(xù)開車吧?！?br/>
    小武再度發(fā)動了車。

    雷鈞此時，心亂如麻，他已經(jīng)有了不良預(yù)感。在這個時空軌道里的自己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從下屬如此強烈的反應(yīng)，以及凌涓那只言片語里，雷鈞多少可以窺到端倪。

    車到了所里，下車往樓里走的路上，小武將一疊厚厚的資料交給雷鈞。

    “雷副局長，這是X359近期的觀察報告，情況基本上沒有什么改變……”

    雷鈞接過那疊資料翻了翻，里面充斥了他所不知道的數(shù)據(jù)和描述，“行為錯亂”、“身體時有臘屈”、“失語緩解”、“躁郁程度減輕”……

    “……這是什么東西？”雷鈞奇怪極了。

    “呃，是X359的報告?！毙∥湔ＵＱ?，“您不是上個禮拜就吩咐我準備好的么？”

    “……”

    “本來昨天要交給您，可是您當時在開會，不準人打攪?！毙∥涞念^微微垂了一下，“對不起?！?br/>
    雷鈞有點受不了了，他忍住怒火，低聲道：“不用道歉，我不喜歡聽你道歉?！?br/>
    小武的臉sè有些發(fā)白。

    雷鈞看出他是誤解了自己的意思，趕緊搖搖頭：“不，我不是要指責(zé)你，我只是……”他自己也說不下去了，尷尬地捏著那疊資料，不知所措。

    “……局長，監(jiān)察室那邊還等著咱們?！毙∥湫÷曁嵝训?。

    “哦哦……”

    雷鈞吸了口氣，邊往里走，邊盡量用溫和的語氣問：“X359的情況，你能否再給我簡單說說？對不起我最近……嗯，頭腦有點亂?！?br/>
    “是。X359最近兩個月幾乎沒有什么改變，暴力傾向在手術(shù)后已經(jīng)減輕許多，不過因為以前就監(jiān)視在特殊區(qū)域，所以除了那次之外，沒有造成過更多的實際傷害?！?br/>
    雷鈞默默聽著，從小武的話來判斷，X359應(yīng)該是指某個人，而不是什么物品，從材料的描述來看，可能此人jīng神方面出了嚴重問題，從“臘屈”、“躁郁癥”幾個字雷鈞就明白了這一點，看樣子，研究所正在給他進行治療……或者研究。

    “……但是X359體內(nèi)的神秘物質(zhì)，到現(xiàn)在我們?nèi)匀粺o法得知其具體構(gòu)成?！毙∥漕D了一下，“沈教授推測可能是某種酶，因為它能分解一切毒質(zhì)，甚至連酒jīng都能被轉(zhuǎn)化，也就是說，這個人是喝不醉的?！?br/>
    雷鈞想了想：“X359體內(nèi)的這種酶，是他自身產(chǎn)生的么？”

    “還不清楚，應(yīng)該是服用過的什么，導(dǎo)致了機體RNA變異?！毙∥湔f，“沈教授希望能從X359體內(nèi)提取出這種物質(zhì)，然后分析出來，成功的話，我們也可以大量制造這種酶……”

    雷鈞皺了皺眉頭，小武說的這番話，那態(tài)度像對待一只老鼠，而不是對待一個人。

    小武的話說到這兒停住，他的腳步也停住，雷鈞抬頭一看，一個陌生的老者正站在面前，他旁邊的房間上，寫著“監(jiān)控室”三字。

    他沖著雷鈞打了個招呼，看樣子和雷鈞十分熟稔。

    “沈教授?！毙∥涔Ь吹膯柡蛱嵝蚜死租x，他也問候了一聲對方。

    “你們要的報告我都準備好了?！北环Q為沈教授的老者說罷，將一個文件夾遞給小武，“這個，帶回去給凌局長?！?br/>
    小武接過文件夾，將它裝進公文包里：“X359的情況如何？”

    “還是老樣子?！鄙蚪淌谡f罷，轉(zhuǎn)頭往走廊深處看看，“要親自去確認一下X359的情況么？”

    小武看看雷鈞，雷鈞點點頭。

    “這邊來吧?！鄙蚪淌谧隽藗€手勢。

    那是一條狹長的雪白走廊，每一扇門都關(guān)得緊緊的，里面偶爾傳出不太清晰的呻吟，毛骨悚然的低泣，古怪的撞擊聲響，嘶啞的慘叫不似人聲……

    雷鈞覺得自己后背的雞皮疙瘩全都冒出來了！

    他從來不知道研究所里有這種恐怖的地方，不，他能肯定研究所里絕對沒有這種地方，呆在研究所的那一年，雷鈞把整個建筑全都走遍了，這一塊地方，應(yīng)該是堆滿資料的資料室才對。

    “X359目前的情況還算穩(wěn)定，當然，下午要做穿刺實驗，因為無法打麻藥，可能會稍許麻煩一些。

    “穿刺？”雷鈞愣了一下，“那不是會非常疼？”

    小武詫異地望了他一眼，沈教授卻淡淡地說：“為了弄清楚X359體內(nèi)物質(zhì)，這么做是有必要的?！?br/>
    雷鈞的手暗暗捏成了拳頭。

    “目前我們只剩了X359這一個，一同弄過來的兩個，之前一個已經(jīng)死了，一旦實驗體死亡，這種酶就會隨之消失?！鄙蚪淌陬D了一下，“那將是全研究所的損失。不過現(xiàn)在沒關(guān)系了，腦白質(zhì)被摘除之后，他的危險xìng也隨之降低。”

    “……摘除腦白質(zhì)？！你們給一個人摘除腦白質(zhì)？！梁所長會同意這種事么？！”雷鈞忽然有點憤怒地問，“他如果還在，絕不會答應(yīng)！”

    沈教授的腳步停住，這下，輪到他滿臉詫異地望著雷鈞：“梁所長？誰？雷鈞，那是誰？”

    雷鈞啞然，他無措地望著對方：“呃，就是……梁毅啊。”

    呆了半晌，沈教授搖搖頭：“不認識?！?br/>
    雷鈞如遭電擊！

    “怎么會……”他轉(zhuǎn)頭看著小武，“你也不認識梁毅？”

    小武木然望著他：“我沒聽過這個名字?！?br/>
    雷鈞已經(jīng)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沈教授看了他一眼：“雷鈞，你今天有點不對頭?！?br/>
    雷鈞不自覺地有點發(fā)抖，他趕緊干笑了兩聲：“抱歉……”

    “建議你還是把酒戒了吧?！鄙蚪淌诘卣f，“酗酒不是好習(xí)慣?！?br/>
    酗酒？！

    “……我承認，雷鈞你工作很出sè，當然，對付上面你也有一套?！鄙蚪淌诶^續(xù)說，“這也是部里之所以容忍你到如今的原因，但如果再這樣下去，就算是部長也保不住你了?！?br/>
    “請問，我到底怎么了？”雷鈞滿懷怒氣，盯著對方，“我想知道你這么說的原因?！?br/>
    “局長……”小武好像很緊張，他看看雷鈞，又看看沈教授。

    而被質(zhì)問的人，則面sè毫無改變：“坦白說，我只是個研究者，不是你們官場里的人——雷鈞，就算你把凌涓哄得再怎么好，那也只能保得一時，你以為她明年調(diào)進部里，就能把你也帶著高升么？你這兩年狀況不斷：酗酒，毆打下屬，對同僚頤指氣使，家庭關(guān)系又是一團糟……所里把你放在平衡處，是想給你機會，而不是為了收拾你弄出的爛攤子?！?br/>
    他說完，又瞥了一眼小武：“另外，不要遷怒于你的下屬，你的這些事兒大家全都知道，根本用不著他去傳播。”

    不用看小武，雷鈞此時的臉sè，已經(jīng)慘白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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