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昨夜到底是所有人都沒能睡上一個好覺.云初站在薛燕身邊無精打采.對著薛燕抱怨:“都是你想的餿主意.我一晚上都沒睡.”揉著眼底的黑眼圈.語氣里皆是不滿.
楚瑤笑言:“聽說倪家那位可是連話都說不出了.”
云初打個哈切.朝著楚瑤打趣:“李瀟這人真是大嘴巴.連你都知道了.倪落音說不出話的事.大概又被他宣揚的人盡皆知了.”
楚瑤捂嘴.笑的含蓄.走到薛燕身旁.為薛燕準備行囊.薛燕已經(jīng)順利將手頭的事交由其他堂主.云初也開始幫忙收拾.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薛燕行囊簡單.只有日常所換洗的衣物.再有就是幾卷書.一根碧綠玉笛.連女子應有的胭脂、飾品都沒有.
云初嘖嘖稱奇.盯著薛燕看了許久:“你就不覺得你的人生太過簡素.”她的目光落在桌上一塊玉佩上.那玉佩輕薄一片.但色澤溫潤.幾處鏤空花紋中心雕琢著一只栩栩如生的飛燕.玉佩底處鏤空的孔上扣著一串白色流蘇.
她伸手欲取來把玩.卻聽薛燕一聲冷喝:“別動.”云初的手臂僵在半空.直愣愣的看著對方.薛燕似乎很緊張這塊玉佩.從桌上拿起玉佩.用錦帕輕輕擦拭.別在腰間.
“這塊玉對你很重要.你似乎一直佩戴.從不離身.”云初目光在玉佩上徘徊.薛燕點頭.神情隱隱有些悲傷.
楚瑤解釋:“這是塊玉佩是姐姐的娘親留下的.姐姐一直帶著這玉佩.不許旁人觸碰的.”
云初面露尷尬.訕笑道:“難怪.是我唐突了.”
薛燕在一旁沉默.楚瑤見氣氛冷下來拉著云初退出房間.離開前薛燕淡道:“云初.有勞.”
云初站在門口.望著屋里神情落寞的薛燕.原本口角利索的她此時什么也說不出.只搖頭嘆道:“你我之間何須言謝.”轉身離去.
清風吹入室.薛燕摩挲腰間玉佩.低聲呢喃:“娘親.我想你應該不愿見到我如今這副模樣.”自小.她娘親所期望的便是.薛燕能做一個慈眉善目的女子.繼承薛家醫(yī)術.救濟蒼生.與名門正派為伍.可而今.事與愿違.她不僅沒能成為一個慈眉善目的女子.還入了魔教.被江湖中人稱為妖女.她所學的醫(yī)術不僅沒有救人性命.反而傷人無數(shù).
“真是諷刺.”薛燕自嘲一笑.目光都在腰間玉佩上.也未注意站在門外許久的蕭鳴鳳.
蕭鳴鳳指扣門.薛燕回神起身朝蕭鳴鳳望去.收斂情緒淡道:“我未準備茶具.”蕭鳴鳳倒是個很有規(guī)律的人.說每旬末來一次.便真的次次來.一回也為落下.
“今日不飲茶.”蕭鳴鳳依舊站在門口.未踏進房間半步.
“那你來做什么.”薛燕挑眉.蕭鳴鳳將手中冊子遞給薛燕.薛燕接過.翻看幾頁后.神色有細微變化:“這就是你答應為倪落音重掌倪家的原因.”
合上手中記載著各家各派秘聞的冊子.薛燕朝蕭鳴鳳道:“蕭主不打算進來.”薛燕讓開大半個身子.蕭鳴鳳不動.淡道:“不了.你將冊子收好.”聲音淡薄.轉身離開.薛燕站在門口.直到蕭鳴鳳筆挺的背影消失.
【2】
李瀟一干人等在鳴鳳前為蕭鳴鳳送行.薛紹粘著薛燕不想與薛燕分別.薛燕拍拍薛紹的肩.目光柔和而又堅毅:“乖乖等我回來.”楚瑤清楚薛燕眼神里的意思.她已決定從長安回來后.便將薛紹的心智恢復.
薛紹還多有不舍.卻被楚瑤拉開.一旁云初一個勁的往馬車里塞糕點水果.李穆冷眼旁觀.最后實在看不下去了.僵著一張臉道:“別塞了.”
云初振振有詞:“不能讓他們在路上餓著.”
肅言扯了把云初.小聲道:“從前主出行也沒見你這么積極.”
云初臉一紅.嘴硬道:“關你屁事.”前日觸了薛燕傷心事.正是心里過意不去的時候.自然想彌補薛燕.
倪落音在一旁看鳴鳳幾人都圍在薛燕身邊.對她囑咐再三.臉上都帶著最誠懇的笑意.她心里十分不明白.像薛燕這樣說話毒舌.待人狠戾刻薄之人.為何還有這么多的人對她笑臉相迎.愿意同她親近.
三人上了馬車.倪落音與薛燕同坐一邊.正對蕭鳴鳳.薛燕懷抱青蓮劍閉目休息.不言不語.蕭鳴鳳也是寡言之人.反倒是倪落音覺得渾身不自在.總覺得她與馬車內的氣氛格格不入.
出了蜀中.卻是轉換水路.由內海轉入渭水通往長安.
在水上航行的這幾日.倪落音越發(fā)覺得她與蕭鳴鳳、薛燕的生活格格不入.三人相處在一起時.蕭鳴鳳言語中深層的含義只有薛燕能懂得.
再來晚上倪落音約蕭鳴鳳船頭賞月.蕭鳴鳳大多沉默寡言.無論她說什么.做什么.蕭鳴鳳的回應始終只有“嗯”.且都是一副模樣.每一句的語調如出一轍.
船上沒有什么可供打發(fā)時間的東西.倪落音時常纏著蕭鳴鳳.與他擺棋對弈.可往往不到半個時辰她就輸了四五局.有時薛燕也會在旁觀看.每當倪落音落下一子時.倪落音總會看看薛燕的表情.但又從對方臉上看不出什么.只以為薛燕不通棋藝.
“不下了.”倪落音推亂棋局.朝蕭鳴鳳靠近.精致的五官帶著笑意:“蕭大哥.棋藝精湛.落音不是對手.”
薛燕見倪落音低垂眉眼.雙頰泛粉.帶著小女兒家的嬌羞.薛燕自認為自己做不到這般扭捏.而蕭鳴鳳似乎對倪落音的恭維與羞澀沒半點動容.依舊冷著一張臉.
倪落音有意讓薛燕難堪.故意小聲問道:“薛堂主自小在魔教長大.大抵不通棋藝吧.”
薛燕冷笑.桃花眼里的光芒閃了閃.頷首:“不通.”
“那真是可惜了.落音認為.一個女子若不能做到請棋書畫樣樣精通.但至少也該有一樣的拿的出手.薛堂主你認為呢.”倪落音語氣溫和.絲毫聽不出她話中有任何挑釁意味.
薛燕換了個更為慵懶舒適的坐姿.隨口附和:“所言極是.”
“那薛堂主可會琴瑟.”倪落音笑言.
“不會.”薛燕唇角的笑意更濃.
“可能吟詩作畫.”
“不能.”
……
“那薛堂主會什么.”倪落音嘴角譏誚.
“殺人.”剎那語氣一愣.桃花眼里殺氣四溢.倪落音身子一僵.怔怔望著薛燕不發(fā)一言.
蕭鳴鳳輕笑一聲.離開座位時別有深意的看了薛燕一眼.
【3】
數(shù)日在水上漂泊.這日正午才算踏實地面.進了長安城.倪落音將他們一行人安頓在城中一處不顯眼但清雅別致的客棧中.
倪落音之所以會選擇與蕭鳴鳳合作.一是看重蕭鳴鳳的手段.二是中原四大家族之間彼此有聯(lián)系.若倪落音借著其他三族勢力之手.鏟除族中異心者.那么勢必會被其他三族窺視其實力.萬一其他三族暗中做手腳.倪家必定得不償失.
中原有四大家族.分別是長安倪家、江南上官、金陵袁家、揚州花家.其中長安倪家最為特殊.家族子弟稀薄.老家主只得倪落音一長女.還沒等倪落音坐穩(wěn)家主的位置就撒手人寰.加之倪落音又是一介女流.家族長老各懷鬼胎.雖表面服從.但暗地里卻加快奪取族中勢力.
這些倪落音都看在眼里.無奈手頭實力不夠.也不敢輕舉妄動.此次請了蕭鳴鳳前來.底氣倒是足了不少.一到長安后.便回倪家去了.
自倪落音回倪家后.便再未找過薛燕.而倪家那面也沒有任何動作.李穆在暗中搜集倪家長老各種信息與背地里的交易.一時間薛燕倒是空了下來.無事可做.她也樂得清閑.四處閑逛.
長安城不愧是靖國帝都.確實繁華.河上游船??績蛇?渭水將整個長安城一分為二.皇城與達官貴族居于渭水之北.一棟棟的恢宏大氣的建筑矗立在皇城兩邊.彰顯著帝王無上的威嚴.
渭水之南便是商業(yè)區(qū)與尋常百姓的居住區(qū)了.千里長街.家家戶戶都是朱紅的大門.綠色的窗紗.銀質的簾鉤.寬敞的街道兩旁.店鋪一家挨著一家.店老板紛紛走出店門.親自吆喝吸引路人的注意.
蕭鳴鳳這人不喜熱鬧.自然不會與薛燕一同繞著長安城游玩.但薛燕離開客棧的時候.蕭鳴鳳往薛燕房間的桌上留了一疊銀票.讓薛燕啞然失笑.她再不濟.也沒窮到連游玩的銀子也拿不出啊.再說她曾也是青離門主.拿出大堆金銀玉石.對她來說還真算不得什么難事.
但蕭鳴鳳既然出手闊綽.那薛燕自然卻之不恭.納入懷中.
薛燕在中原銷聲匿跡許久.現(xiàn)在中原關于她的傳聞也漸少.大抵都是關于武林風光人物的.就比如說:雖萬劍崖主李修仙逝.但俞輕舟能力不俗又與峨眉聯(lián)姻.萬劍崖仍是各門派中翹楚.
薛燕對俞輕舟已經(jīng)放下.眼下聽到關于他的消息不痛不癢.悠然自得的欣賞茶樓外風光.長安街巷里流轉的不僅有江湖的傳聞.也有著皇親貴族間的風流韻事.世家子弟間的爭強斗勝.
且更多人愿意談論中原四大家之首的倪家.倪家家主故去.倪落音一介女流能否撐起倪家偌大家業(yè).倪家又是否能維持四家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