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見面,不僅張徹有些難以開口,離胤也沒有先說話。79閱
沉默半晌,相顧無言,氣氛由尷尬卻稍顯曖昧起來,張徹沒有坐視,終于仍是冷冷開口了:“是誰?”
離胤注視著他不看自己的眼睛,視線淡淡而清。
久了未有得到答案,張徹也一時有些無措。
什么意思?放個禁制救了你一下,不過由于不忍而已,這樣看著我是什么意思?
自覺臉皮很厚的他也有些面上發(fā)紅,好人的尷尬?就跟被人拆穿了是傲嬌一樣是什么意思?
“不說?”
他輕皺了皺眉,看她渾身上下也不似有傷勢,那么那個人的確是沒有突破自己的禁制的。
那,便罷了。
既然威脅不到自己,看她的樣子也有隱情,那關(guān)我何事?
“既如此,那我們就算兩清了。以后我也不想再看見你?!?br/>
思緒及此,張徹也輕嘆了口氣,不過一過客,傾城之事后,這些東西,都變得有些無謂了。
他輕一招手,紫云劍如影遁空,隨即轉(zhuǎn)身,再不復(fù)現(xiàn)。
離胤神色復(fù)雜,她心中并未掙扎,即便確乎是在被救后絕望下對他有了那么絲特別的情緒,然而畢竟只是一絲,那女孩兒的威脅也并非作假,所以她沒有掙扎,選擇了不告訴他。
轉(zhuǎn)身,出城而去。
天下之大,想必不會有再見之日。
……
顧宅中一日既往地?zé)o人,因為年關(guān)已至,忙碌甚至比平時更多一些,自然,歡樂也要更多一點。
張徹推開門,沒有看見其他人,因為首先引入眼簾的便是那潔白素雅的背影。
青絲如瀑。
“你回來了。”
清幽恬淡的聲音記憶猶新,然而讓他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半年前,篝火邊。
“恩?!?br/>
張徹輕嗯一聲,姑且算是回應(yīng)。
沉默。
良久。
“……你當(dāng)日說,會給我一個答案?!?br/>
桔梗睜開輕閉的雙眸,卻沒有回頭,聲音淡淡,內(nèi)里的堅持卻讓人無法忽視。
“恩……啊……”
張徹了然,明白她的意思。
這兩日,說是處理離胤,了結(jié)后事,又何嘗不是再給自己一些思考的時間?
換言之,又是暫時逃避。
張徹輕嘆口氣。
本來……當(dāng)時確乎是做過那個決定了的……
“但是……被她愛過,很難再感受到一個人會有那樣地愛我……”
他摸了摸鼻子,笑意溫暖而懷念。
桔梗沉默。
沉默不是愧意,因為愧疚在幾日前便已表達(dá),愧意與感情無關(guān)。
沉默只是等待,等待他繼續(xù)說下去,只因為她相信。
“你還是這樣啊……自信,以不爭求爭?!?br/>
張徹笑笑,隨意倚靠在柱子上,目光飄向那始終沒有轉(zhuǎn)過頭來的背影。
“的確,我是個日久生情的男人,這些日子,對她生出了些感情,也如你自信的那樣,并沒有你那般深厚,在我心中不可磨滅?!?br/>
他淡淡看著她的背影,語調(diào)沉穩(wěn)。
這是他第一次坦率地對她說出自己的感情。
“玉城相別,結(jié)成元嬰,我都下了決定,并且堅定了那個決定,不再逃避,不再不負(fù)責(zé)地走掉,也不再自欺欺人。但是?!?br/>
他笑意嘲弄,似在自諷。
“但是,我發(fā)現(xiàn)還不夠,我對封印她的九州結(jié)界無力,我厭憎她的父親,但我也只能厭憎。我反感那個符合自然規(guī)律強(qiáng)食的穴鯨族,但我也無力去改變她的族群的命運(yùn),達(dá)到那個皆大歡喜的結(jié)果,最終我發(fā)現(xiàn)了,我恢復(fù)了愛人的能力,卻失去了愛的資格。”
他噗嗤一聲,突然笑了出來。
“真他嗎扯淡,老子竟然把這么文藝肉麻的話一本正經(jīng)說出來了?!?br/>
臉上帶笑,他的眼神卻沒有絲毫笑意。
“你呢?再給你回到過去的那次機(jī)會,在固化九州結(jié)界,防止銀鮫族入侵,與前來救我的抉擇之間選擇,你又會作何抉擇?”
他還是提到了這個……
桔梗眸子稍黯淡了些許。
然后抬頭。
“我不會再給她機(jī)會。初見她時,便不會如當(dāng)初那樣留手?!?br/>
張徹一臉輕松地看著她毫不避讓的堅強(qiáng)眼神。
語氣輕佻而堅決。
“我問的是抉擇?!?br/>
“非要如此?”
桔梗神色凄婉哀傷,低垂下頭。
“罷了罷了……我也不愿讓你為難。已經(jīng)知曉那個答案,何必讓你親口說出來?”
張徹面色索然,輕揮了揮手。
“你也是這樣,我也是這樣。自然你不可能因為一個認(rèn)識三個月的男人,放棄十余年的責(zé)任,那樣的話,便徹底否決了過去的自己。又怎能讓我因為一個認(rèn)識三個月的女人,斬斷生來的聯(lián)系?”
他嘲弄的神情愈重。
“我是個小氣的男人,誰對我好,我記得比誰都清楚。我是個日久生情的男人,這個情有好感也有惡感,那些得到我承認(rèn)的,會在之后的相處中被我忽略很多缺點放大那些優(yōu)點,那些讓我厭煩的,長久相見,只會更惹我惱。當(dāng)初聽你親口承認(rèn)時,笑那三聲,是釋懷,也是笑我自己,早知道是你,是你便會那么做,因為那么做了,所以才是你啊……”
“我就是這么個小氣的男人,沒辦法忘記,或者,你希望我泯然?”
泯然一笑。
一笑泯然。
恩怨,相了。
桔梗心驚,凝眸愈重,而不肯發(fā)一言。
“可是想泯然也泯然不了,這才是最可悲的啊……”
張徹見她如此,哈哈一笑。
泯然不了那些恩,與情。
也泯然不了那些因為有恩有情才更加徹骨的怨。
我這樣一個小氣的男人,為何你會那樣也要維護(hù)我,而不選擇殺了我索性干凈呢?
殺了我,一切,不就解決了?何必像現(xiàn)在這樣,獨(dú)守百年寂寞呢?蠢女人。
張徹眼帶笑意,深底灑滿了細(xì)碎的憂傷。
“可是……我喜歡你……”
驀然。
一驚。
想著那些事沒有注意的張徹,瞳眸驟然放大,集中于這個,在自己眼前,在自己面前,在自己身前,輕吻上自己的唇,眼角含淚,而笑如秋葉靜美的女人。
“我喜歡你啊……”
一吻輕而不長,帶著少女的青澀與含蓄,帶著即便害羞也勇敢地沖上來的可愛。
“我喜歡你啊?!?br/>
她水潤的眸子帶著些許輕澤,毫不避讓,毫不退縮,倒映著那個深深印在心底的影子。
她的語調(diào)堅實,堅定,一如既往。
“你啊……”
張徹苦惱地揉了揉自己的發(fā)梢,無奈地看著這個連說三次的女人,也無奈地感受著自己壓抑不住的砰砰心跳。
無法可想。
那便不想。
他索性埋頭,狠狠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什么怨也好,
什么恩也罷。
都見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