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寨依山而造,房屋和山石植被融為一體,庫房就在開鑿的一處石窟中,只是門口有人守備。輕羽躲在樹叢里,踩完點就是離開,卻忽然察覺頭頂上有視線投來——
那鬼鬼祟祟的漁家女躲在房屋旁的山林中,而男人正好在高她一截的地方。他偷偷俯看著女人,繁茂的樹枝遮掩著她,始終看的不太清楚。想想自身眼下的處境,也只得先發(fā)制人才有活路。
男人身上的傷還在疼著,但還沒到要命的程度。當(dāng)然,多虧了有好心人替他包扎。然而也是禍不單行,倒霉事向來喜歡結(jié)伴出現(xiàn)。明明都有人救助了自己,最后醒來時卻躺在暗無天日的地牢里。
回憶這些天的經(jīng)歷,男人忍不住都想要同情自己,此刻又怎會甘心被這個鬼鬼祟祟的女人害了,便是先發(fā)制人跳了下去!
輕羽察覺到有人的時候,那家伙已經(jīng)從天而降,試圖將自己一舉拿下。但她豈是省油的燈,立馬反身相擒。兩人扭在一起滾落數(shù)米,最終以男上女下的姿勢告終——看清彼此面貌的一刻,兩人大眼瞪小眼,弗斯嘉騎在輕羽身上,手掐著她的脖子,而輕羽的手也已然扣住了他的咽喉。
彼此的命,現(xiàn)在可都在對方手里。
輕羽吃驚的表情非常明顯,這對一個需要控制情緒的傭兵來說是相當(dāng)罕見的。男人棱角分明的面容就在眼前,摘了眼鏡的他和之前那個膽小的弗斯嘉判若兩人,淺黑的眼眸明亮且犀利,仿佛能看透一切般會令人生畏。但輕羽并沒有避開這雙眼睛,直勾勾的和他對視著,似乎是要從男人的眼睛深處找出某個撲朔迷離的真相;
女人的眼神堅毅果敢,仿佛燃燒著牢不可破的信仰。顧南一不由一愣,敢這樣和自己對視的女人,她還是頭一個。
“怎么是你?”顧南一太過意外,嘴角甚至帶出了淺笑,但掐住輕羽脖子的手更牢固了。他冷俊的面容幾分邪魅,少了眼鏡的遮掩就更是好看了,但眉宇間的狡猾一覽無余。
“原來你是長這樣的?!陛p羽冷冷,手指再重了一分力度。咽喉的緊迫感加重,顧南一微微蹙了眉頭,這才發(fā)現(xiàn)女人衣服的顏色和自己包扎傷口的布條一致:
“是你救了我?”他又是意外,卻了然笑開,“哦,走私的證據(jù)還在我這兒,估計你不想救也不行。如果是你的話,我為什么會在牢里也說得通了。”
“你是怎么出來的,寨子里的人沒發(fā)現(xiàn)你?”輕羽盯著他,不敢松懈,而這男人不知在想些什么,竟是先松開了他的手。輕羽立馬翻身擒他,他竟也不反抗,甚至還在喊痛。
“你到底想干什么?”輕羽把他摁在地上,很是惱火,決不相信他會這么弱,“別?;ㄕ?,我的相機(jī)在哪兒?”
“現(xiàn)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吧?!鳖櫮弦惶┤蛔匀舻氖沽藗€眼色——剛才的動靜已經(jīng)被寨子里路過附近的人察覺,此刻正往這邊過來。
“嘖!”輕羽更不耐煩了,“快說!少來這套!”
“我有傷在身,幾天沒吃東西,怎么可能是你的對手。而且那些人一看也不會對我友好。說到底,我現(xiàn)在能依仗的人只有你。你完全不用擔(dān)心我會跑。至于我們的事情,等先從這里出去了再說,怎么樣?”他口氣悠哉,仿佛這單生意已經(jīng)吃死了輕羽。
輕羽心里惱火,但那兩個人確實快過來了,卻忽然想起什么,揚眉笑道:“好啊?!闭f罷,一副銀閃閃的手銬赫然銬在了兩人手上——既然惡霸們的牢房關(guān)不住這家伙,也只能把他綁在眼皮底下才能安心。
兩人及時離開了這里,讓過來查看的三兩個惡霸撲了個空:
“奇怪,剛才明明聽見了有動靜?!?br/>
“你們看這里,腳印和痕跡都是新的?!?br/>
“……這樣,我去跟二當(dāng)家的說,你們先去看看姑娘們還在不在?!?br/>
幾人說著分頭行事,而這時候,輕羽又繞回了庫房附近。當(dāng)務(wù)之急是先取回武器,尤其身邊還多了個不老實的家伙,只是沒有想到,庫房的守備已經(jīng)換了班,而且還是兩個熟臉:
“嗨,又見面了?!陛p羽拉著弗斯嘉大搖大擺走了過去。庫房外的兩人一愣,就是化成灰也不會忘記她那張臉:
“又是你?你個毛賊膽子真大,偷東西居然偷到這里來了!”落雨和飛花戒備的看著她,想到之前被她那樣欺負(fù)、還被搶走了錢,這口氣怎么也忍不了。
而且……
“喲,你的武器呢,怎么不見了?”叫飛花的女人笑著,又看了看輕羽身后有傷的那個男人。這時候落雨想起什么,從庫房大門的欄桿往里看去,一眼就發(fā)現(xiàn)了軍刀和手槍:
“搞了半天,今天被帶回來的落難兄妹就是你們呀!這可真有意思。你現(xiàn)在沒有家伙,還帶著個拖油瓶的哥哥。照我們的規(guī)矩,如果你們想跑,然后被我們抓住了,那功勞就是我們兩個的了!”
這么一說,飛花也趕緊往庫房里瞧了一眼,軍刀和手槍還真在里面。兩人無比興奮,準(zhǔn)備一雪前恥,拿出小刀就沖了上去,而顧南一馬上躲到了輕羽后面:
“說好的,你可得罩我?!眳s話還沒完,他就被一把甩到了前面。
罩他?
輕羽可從來沒有這么說過!
這霎那十分危險,落雨飛花的刀尖直逼而來,差點戳瞎顧南一的眼睛,而他反應(yīng)極快,一把又將輕羽掄了過去,狠狠撞開了兩個人——輕羽和顧南一現(xiàn)在被一只手銬連在一起,彼此還都在使壞,拿對方做擋箭牌的武器用。一來二去,掄來掄去,兩人都是折騰的氣喘吁吁,再看看那兩個笨賊,竟已被弄的鼻青臉腫,飛花手里的刀還不慎扎到了落雨的手臂上。
情況有些哭笑不得,但輕羽的臉更黑了。她就是想試試這男人的實力深淺,可如此情況下,他竟還能深藏不露。顧南一斜眼瞅著這女人,倒是欣賞起來:
“看來你好像對我很感興趣?!?br/>
“我只是驚訝,獵金號上,你居然能躲過血禿鷲的襲擊?!?br/>
“都是運氣?!?br/>
“哼,信你就是傻子。”輕羽冷如寒風(fēng),轉(zhuǎn)而一腳就踢趴了攙扶著的落雨飛花。兩人疊在一起,上面是飛花,下面是落雨。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輕羽又一腳踩在了飛花的背上,飛花又聽見了熟悉的骨頭的咯吱聲:
“庫房鑰匙。”
輕羽瞥了顧南一一眼,而男人樂意之至,似乎是在陪她玩一場有趣的游戲。進(jìn)了庫房,落雨和飛花的手腳被交替銬在了一起,逃脫已然沒有希望。
“來,說吧,你們的頭兒在哪里。除了地窖里的姑娘和富家千金,另外的處女又關(guān)在哪里了?!标P(guān)了門,輕羽坐在一個大木箱子上,顧南一抱著胳膊,十分有型的靠在旁邊的石壁上。
“你們到底是干什么的,問這些做什么。”落雨飛花打量著這兄妹倆,他們當(dāng)真長的一點都不像,而且還挺登對。只不過若是戀人,方才打架的時候又怎么會把彼此往刀尖上掄?
兩人關(guān)系成謎,但這并不是落雨飛花應(yīng)該關(guān)心的問題。輕羽起身走了過去,握住了扎在落雨手臂的小刀,卻也不拔出來,只是更用力的把刀子往傷口深處扎:
“別搞錯了,現(xiàn)在是我在問話?!?br/>
落雨疼得一陣抽搐,冷汗頓時打濕了臉頰。飛花驚恐又心疼的喊道:“我說!我說就是了!你們不要折磨他!”
“飛花!”落雨怒斥,他作為男人還沒這么脆弱,但飛花竟是已經(jīng)哭了:
“那些處女都是頭兒的,就關(guān)在后山,那里是他閉關(guān)的地方。我們的頭兒他……他是個吸血的怪物!每次閉關(guān)的時候,他都會把那些處女的血都吸干了?!?br/>
“我們知道的就這么多了,真的!頭兒總是神出鬼沒的,太可怕了,誰也不敢多打聽他的事情!”飛花很是膽怯,可更多的是擔(dān)心落雨的安危。他們在一起已經(jīng)三年了,馬上就要結(jié)婚了,沒什么比保護(hù)愛人更重要。
顧南一靜靜在旁邊看著,人與人之間的羈絆似乎讓他有些感觸,然而目光深處始終是從容和淡然,就猶如庫房里陰涼的空氣,他不過是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而已,不可能、也沒必要去同情落雨和飛花。
倒是那女人,居然像是有些心軟了。
輕羽松手,這場盤問還沒開始就已經(jīng)結(jié)束。
“你就這樣相信她的話了?”顧南一幾分意外。輕羽沒搭理他,取回了自己的軍刀和手槍,查看起庫房里的大箱子。
被手銬拉著,顧南一只得跟她一起,而落雨飛花也都不作聲??此麄兊膽B(tài)度,對老大和寨子的忠心程度似乎并不怎樣,否則完全可以豁出自己的命來呼救。可見比起寨子的利益,他們更重視自己的安全。
因此這個寨子的老大,應(yīng)該并不得人心,和這幫惡霸只是某種利益關(guān)系。
輕羽心里大致有了些結(jié)論,手上在開了兩個裝雜物的箱子之后,終于開出了一箱輕銖和金銀首飾。霎那間,一雙眼睛就是綻放出了精亮的光彩。
顧南一看的實在太清楚,忍不住笑,隨手拿起了軍刀上福袋:“拾遺?你是多想撿錢發(fā)橫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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