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流果望著他,空氣里彌漫著靜靜的略微緊張的氣氛,她沒有回答,也沒有點頭搖頭,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面前,微揚起頭,眼里映出美麗的臉龐、紫羅蘭般的微卷的碎發(fā),還有那雙,會勾人魂的如紫水晶般漂亮的眼睛。
這樣的眼神,這樣的感覺……像極了當年次郎叔叔將要離開自己的感覺……
離開?
他會嗎?
他會不會也像別人丟棄不喜歡的玩偶一般,把自己也丟了呢?
可是,這種濃濃的不好的感覺又是什么?為什么會這么悲傷?為什么有生離死別的感覺?
她不懂,也不明白?
“我!不會畫!”一字一眼,她都說的極為認真。
這幅畫,如果是這樣的感覺下,她不會畫,也不敢畫,怕畫好了,以后自己就……就只有這幅畫了……
她垂下頭,側(cè)過身,往后邊的門口走去,擦身而過的剎那,幸村精市的手指微微而動,卻還是沒有抓住。
“你說過,會守護我一生的,不是嗎?”
所以,既然有一輩子的時間,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戀著他的眼睛,那為何,還要去畫一張沒有生命溫度的畫呢?
幸村精市似乎沒有料到,青木流果竟會拒絕的如此干脆,右手輕輕撫至胸口處,阿果……
第二天的時候,像是沒有發(fā)生什么事似的,兩人一起去學(xué)校,只是在去學(xué)校的路上,他不在牽著她的手,他怕,他真的怕啊,明明給了承諾,可是,自己現(xiàn)在的身體,連自己都不確定了,他又該何談給人家幸福可言?
青木流果走在一側(cè),微低著頭,兩人說話的時候,也是會笑的,只是這些笑容里夾雜了許多不單純的東西,她不知道,一點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目光落在邊上的一雙修長的大手上,按往常,他還沒出門就會拉著自己,然后緊緊的握著,而且時不時喜歡用大拇指指腹輕揉著她的手心,好像很享受一樣。
但是今天,他沒有過來牽自己的手,反倒自己,手心空落落的,有什么不習(xí)慣似的……
伸出手,四指輕輕放進他的手心,然后……握住……
嗯……這樣就好……
被握住的那刻,幸村精市明顯覺得自己血壓急速上竄,克制著沒有看她,可是,是不是還可以談心一點,就一點而已,今天他還在,也還沒有進醫(yī)院,是不是,可以私心一點點……
阿果……
寬大的手,握住小巧細嫩的手,大手包小手的感覺,這一刻從沒有過的感動于珍惜。
幸村精市沒有看到,青木流果視線落在那雙相執(zhí)的手上,眉眼松開,貝齒微露,笑得恬淡如甘露,美得動人。
只不過,這一天,青木流果都處在患得患失中,中午的時候,去餐廳,沒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在聽到柳蓮二說他和真田有事忙去了,又覺得松了一口氣。
少了一個人的陪伴,連飯都是味同嚼蠟,稍稍吃了幾口就去了圖書館。
是錯覺嗎?
從昨晚開始,他便一直有種說不出的奇怪,對于情商不強的人來說,真的沒有想通,她也只是比別人敏感而已,敏感到一點風(fēng)吹草動都會察覺,又會不會,是她想多了呢?
幸村精市沒有去吃飯,而是直接拉著真田弦一郎來了天臺,然后就坐在凳子上,望著天空漂浮的云,靜靜的發(fā)呆,一句話都沒說。
這樣,對幸村來說,真的很不正常。
真田站在前邊,他知道,他會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也不著急,只是望著遠處的景色,然后便看到校道上熟悉孤單的身影,回頭問道:“你今天,不去陪青木同學(xué)嗎?”
要說幸村精市人真的還不錯,就是……比如說,自兩人不知怎么在一起后,就時不時地在他們一干人面前秀恩愛,特別是吃飯的時候,幾乎甜的不用吃飯了,害的他以及蓮二食量也減小了許多,至于其他人,貌似還有增長的可能,真是……奇怪!
幸村精市慢慢站起身,走到他的身邊,望著樓下的若有所思走著青木流果,可能想的入神,撞到了其他的同學(xué),忙彎□匆忙的撿著。
真是……笨阿果,他一不在,就出狀況了,這樣,他怎么可能安心的去住院呢?
“弦一郎,以后,有空幫我照顧一下笨……照顧一下她,好嗎?”
“嗯?”
“阿果在學(xué)校里,就跟我們球隊的人比較熟,這點你也知道,雖然現(xiàn)在她開朗了許多,同班同學(xué)里,不管男女生都對她還算友好,但是,這……她還是過多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之前就不用說了,與別人溝通的時候,沒有我們的級別,真的不大能溝通,她還和我反應(yīng)過呢,那些女生向她將潮流明星什么的,完全不知道,于是只能呆呆的聽,到現(xiàn)在雖然看上去和別人相處不錯,但……真能說上話的不多,也只有切原這個不按常理的人,能聊得來!”說著,神色溫柔,視線一直落在那個身影上,直到進了旁邊打大樓,才收回目光,望向遠處。
“啊……還是,算了吧!”他的阿果不會這么弱的,一直都是很努力很堅強的,所以,這樣的努力,一定會更受同學(xué)歡迎才是,“弦一郎,不好意思,你已經(jīng)在替我管理部里的事,還讓你……真是抱歉,現(xiàn)在的阿果,就算她一個人,也會很努力很努力的……”
真田弦一郎沒有明白他的意思,一張臉黑了許多:“之前我就對青木同學(xué)說過,她可以叫我哥哥,所以,哥哥照顧妹妹也是應(yīng)該的!但是,不正常的那個人應(yīng)該是精市你,到底……發(fā)生什么事了?”
風(fēng)吹過,頭發(fā)飛飛揚揚,真是……自由??!
幸村精市慢慢轉(zhuǎn)過身,看著真田弦一郎,彎起眉眼,笑著說道:“果然,還是瞞不了弦一郎你呢!”
真田沒有答話,靜靜地等著。
“你說,萬一我舊病復(fù)發(fā),還更嚴重了,弦一郎,你說,我……該怎么辦呢?”
這樣一句完全沉重毫無輕松可言的話,從幸村精市一張笑嘻嘻的臉中說出來,淡淡的語氣,似毫不關(guān)心,卻叫人心疼到了骨子里。
“精市,這樣的事,不能胡說!”不是這周末就去檢查嗎,都還沒檢查,這家伙在那瞎想什么?
幸村精市收回笑容,看著他:“我連阿果都……弦一郎,你覺得我能胡說嗎?”
真田弦一郎當場怔在那邊,那一刻的心情,沉重復(fù)雜……
放學(xué)的時候,青木流果將最后整理好的書放回書架,手卻遲遲沒有收回,一副失神的樣子。
風(fēng)吹進敞開的窗戶,將白色的窗簾,輕拍著飛起,滑落。
今天,他一天都沒到圖書館來看過她……
走下樓的時候,身邊空蕩蕩的,也沒有人在自己耳邊用戲謔卻帶著寵溺的語氣,說著笨阿果。
唇角勾起。
笨阿果?
其實,她一點都不笨不是嗎,可是,即使如此,聽他這么說著,心底卻甜膩膩的……可是……
那個聲音,在今天,似乎成了回憶……在回憶,才覺得,那聲笨阿果,可以是……這么好聽……
她望向左側(cè),跨出的腳步不自覺地向那邊走了過去。
依舊來到的那棵樹蔭底下,明明昨天還笑著和她說著一切有趣的事的人,今天,怎么就變得不一樣了呢?
網(wǎng)球的世界,雖然她不曾接觸過,但是因為他,她才慢慢地了解,甚至有時候會在圖書管理翻閱這類的資料。
仍然是那個姿勢,坐在樹底下,雙手環(huán)抱著膝蓋,下顎磕在上面,閉上眼,享受著涼爽的秋風(fēng),聽著遠處傳來的打球的聲音,一下一下,特別的好聽。
這一次,她想到了那一天,那一夜,那一次,他第一次帶她去網(wǎng)球俱樂部教她打網(wǎng)球的場景。
那時沒反應(yīng)過來,現(xiàn)在想起,那天的他,好像真的很溫柔很貼心。
那個懷抱……溫暖而又堅實,給了但當時最無助的她一個極好的避風(fēng)港,然后,他拉著她的手,將網(wǎng)球拍放進自己的手里,教著自己如何揮拍。
所有的記憶,一幕幕涌上,那么清晰……
好像,出來車站的時候,他還特地買了一杯什么的,然后上車后,昏暗的車子里,就著旁邊照進來的一閃而過的光線,吃著他喂得,不知什么味道的東西……
會是什么味道呢?
好像忘了……
或許,應(yīng)該是甜甜的味道吧……
……
……
真田弦一郎走進更衣室的時候,正見到幸村精市呆呆地站在窗前,順著視線過去,心下了然,“外面風(fēng)有點大,你不去看看嗎?”
……
“真田,你說,我可以嗎?”他可以這么自私,在不知道自己身體會是什么樣的情況下,再去……
真田弦一郎一怔:“把你披在身上的外套,披到青木同學(xué)身上,我想,應(yīng)該不會難道精市你,不是嗎?”說著,拍了一下他的肩,然后朝自己的更衣柜走去,目光沉沉。
直到走得近了,幸村精市才有點啞然失笑,笨阿果就是笨,這樣,也能睡著了!
他拿下披在身上的黃色運動服,輕輕地披在流果的肩上,動作溫柔,然后輕輕地坐到一旁,撩過流果亂飛的頭發(fā)。
是做了什么好夢嗎?
竟然在夢中也能這樣微微的笑著,不過,會是什么好夢,讓這個一直習(xí)慣板著臉的笨阿果笑呢?
眼神留戀,一圈圈在青木流果的臉上打轉(zhuǎn),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夠。
他的阿果……
夕陽西下,火紅火紅,體育場上的人也越來越少了。
時間怎么就……可以過得這么快呢?
明明他才剛坐下不是?
如果……
一直這么下去,該有多好……
青木流果動了動,微微地睜開眼,模糊地看見身邊一個身影,雖然不清楚,但是,她就是知道,是他!
唇邊甜甜地笑起……
“你來了啊!”
……幸村精市喉嚨口哽著,有點難受,恩出的聲音也有點沙啞。
“我們回家吧!”
“好!”
“這是……”
“我的衣服,說你笨還真笨,風(fēng)這么大也會睡著,著涼了,感冒了怎么辦?”
“不會??!”
“怎么不會?”
“因為我知道,你會來的!”
“……笨!蛋!萬一我沒來呢?”
“不會的!”
“笨蛋!”
“嗯?”
“笨阿果!”
“嗯??”
“笨笨阿果!”
“啊!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