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山看了看小長臂猿,問,“你打算一直這樣抱著它呀?”
“我也很發(fā)愁,它好像把我當成它媽媽了?!蹦显普f,說完一愣,“對呀,它父母去哪兒了?”
“被盜獵的捉去了?!比f山說,“他們一共是五個人,我趕過去的時候,有兩個人帶著它們跑了,我被后面的三個人纏住,沒法追?!?br/>
“那怎么辦,告訴民警,讓他們快點找吧!”南云說。
“已經(jīng)告訴他們了,正在審問帶回來的那個,看能不能問出點線索。”萬山說。
“哦?!蹦显泣c點頭,問,“它們會被殺掉嗎?”
“要看賣到哪里。”萬山說,“如果是賣到飯店,必死無疑,如果是賣給有錢人當寵物或者賣給馬戲團,還有一線生機。”
“但愿是后者,不然小猿就可憐了?!蹦显迫嗳嘈≡趁兹椎哪X袋,小家伙在她懷里瞇上眼睛。
小猿始終不肯接受除了南云之外的任何人,兩只手臂抱著南云的脖子一刻都不放開。
阿朗找來的野生動物專家都沒辦法把它從南云懷里哄出來,一旦使用蠻力,它就哀鳴不止,還試圖咬人。
阿朗很無奈,征詢了所長的意見,和南云他們商量,請他們先在派出所住一晚,等小猿情緒穩(wěn)定適應了環(huán)境再走。
馮浩對他們冤枉萬山的事耿耿于懷,不愿留下。
了解了萬山情況的阿光親自過來賠禮道歉,馮浩才勉強答應了,說,“留一晚可以,你得請我喝酒?!?br/>
“沒問題,我先去抓人,晚上回來請你!”阿光說。
兩個人一樣的性情,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三言兩語握手言和。
安排好他們,阿光阿朗就帶人出去了。
派出所警力不多,一個案子幾乎要全體出動,只留下所長和一個接線員坐鎮(zhèn)。
南云把車鑰匙給了萬山,讓他打車去景區(qū)把自己的車開過來,他們的行李物品全在車上。
小姜也跟著去了,回來的時候,沒跟著回來。
馮浩說她自己坐車回市里了,臨走哭得淚人似的,萬山愣是一句話沒和人家說。
南云就問萬山,“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萬山斟酌了很久,才慢慢說,“你要明白,有時候,絕情也是一種慈悲!”
南云很是驚訝,沒想到這悶葫蘆還能說出這么有哲理的話。
三個人的手機全沒了,南云在請示過所長之后,帶著萬山馮浩去鎮(zhèn)上重新買手機補卡。
抱著長臂猿逛手機店的南云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很多人都以為這是她養(yǎng)的寵物。
馮浩趁機充當宣傳員,告訴每一個前來看稀奇的人,長臂猿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私人飼養(yǎng)是犯法的。
南云把補好的卡裝進新手機,剛一開機,信息就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其中一大部分都是紀梵的信息和未接電話提醒,還有妹妹的信息,問她干什么去了,為什么電話不在服務區(qū)。
南云先發(fā)了個信息給妹妹報平安,然后才打電話給紀梵。
紀梵在電話里暴跳如雷,問南云到底什么情況。
南云心平氣和地說明情況,紀梵才消了點氣,說,“你別往心里去,我實在太擔心你,沒有你的消息,我快急瘋了,小南,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
紀梵很少這樣,以往他們合作過很多次暗訪,南云也曾遇到過不少危險,但只要她把暗訪到的材料給紀梵,紀梵就會高興得忘乎所以,在確定過材料的價值之后,給她一個輕飄飄的贊美。
南云從不奢望他的關心,也不在乎他的贊美,她熱愛這份工作,哪怕沒有一個人認可,她依然會義無反顧地做下去。
紀梵深知這一點,所以從不肯在南云身上多花一點功夫。
南云個性獨立,能力又強,在工作中讓他如虎添翼,在感情上讓他毫無壓力。
在南云給他那一巴掌之前,他一直認為,只要他一天是領導,南云就會無條件地服從他。
因為他們臺是全市最好的電視臺,是很多記者夢寐以求的地方,而他本身又是那么的優(yōu)秀,是理想的結(jié)婚對象。
現(xiàn)在,這種優(yōu)越感被南云一巴掌扇滅了,他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南云從始至終并沒有在他的掌控之中。
紀梵突如其來的表白讓南云很不習慣,她對著虛空無聲地笑了一下,說,“我明天回去找你,關于這次暗訪,我有了更好的想法,單單曝光幾個餐館,根本就是隔靴搔癢,我們應該從源頭做起,挖掘整個野生動物地下產(chǎn)業(yè)鏈,這才是你想要的真正轟動的大新聞?!?br/>
紀梵一聽到大新聞,立刻就把別的情緒拋開了,“行,明天我在臺里等你,咱們見面詳談,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及時和我聯(lián)系?!?br/>
“知道了,那就先這樣?!蹦显普f。
要掛電話,又被紀梵叫住,“小南,我想你了,你想我沒?”
“沒?!蹦显普f。
掛了電話,南云忽然明白萬山為什么不愿和小姜說話,當你對一個人完全沒興趣的時候,多說一個音節(jié)都覺得是浪費。
中午飯下午兩點才吃,所長親自下廚煮的米線。
“你這當領導的,還兼職廚師?。俊蹦显拼蛉に?。
“沒辦法,地方小,人手也不夠,大家都身兼數(shù)職。”所長說,“煮米線是小事,常常還要幫村民們解決糾紛,針頭線腦丟了都要你幫忙找?!?br/>
“這些也歸你們管???”南云問。
“不歸我們管?!彼L說,“但鄉(xiāng)親們見你穿著警服,就非要你管,你能不管嗎?”
“是是是,是這樣。”馮浩深有同感,“有一次一個老大娘還找我給她兒子介紹對象,說現(xiàn)在娶媳婦太困難了,人家說了,有困難找警察?!?br/>
“哈哈,還有這事?”南云忍不住樂了,“那你給人介紹了沒?”
“我倒想,關鍵我自己都找不著?!瘪T浩苦瓜臉。
“是啊,干我們這行,又危險又操勞,待遇又低,干到老死都是個小科員,哪個姑娘愿意嫁?”所長深有感觸,“要不是我結(jié)婚早,現(xiàn)在一樣討不到老婆?!?br/>
南云偷偷看了萬山一眼,心想他這樣的都留不住女人,可見森警真是不被看好的職業(yè)。
可是,如果沒有他們,動物將滅絕在獵人的槍口之下,森林將消失在伐木工的電鋸之下,河里沒有游魚,天空沒有飛鳥,大地沒有綠色……想想都覺得可怕。
懷里的小猿扭動了幾下身子,南云摸摸它的小腦袋,問所長,“長臂猿夫婦有希望找回來嗎?”
“這個真說不準?!彼L說,“這邊地形太復雜,山又大,我們?nèi)耸钟邢?,如果那幾個人躲在山里,很難覓到行蹤。
天黑之后更是困難重重,如果今晚找不到,他們很可能在夜里把獵物交易出去,假如是賣給外省買家,一夜時間足夠出省了。”
“這么難?。俊蹦显茊?,“不能尋求鄰近派出所或上級幫助嗎?”
“上面很重視,已經(jīng)封鎖了幾條公路,并調(diào)派人手協(xié)助抓捕,只是為了節(jié)省時間,沒到所里來,直接去了現(xiàn)場?!彼L說,“不過人再多也架不住山大,就是出動直升機,他們隨便躲個山洞也找不到?!?br/>
南云不禁嘆了口氣,感慨他們工作的不易。
吃過飯,南云一直和那個野生動物專家在一起,她抱著小猿,專家拿了個奶瓶給小猿喂奶,時不時撫摸它,以求讓它快點熟悉自己。
天完全黑透時,阿朗阿光他們才回來,垂頭喪氣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沒抓到人。
阿光心里焦急,把那個盜獵者揪到審訊室打了個鼻青臉腫。
若是以前,南云可能會認為警察嚴刑逼供,現(xiàn)在她有點能理解了,長臂猿夫婦牽動著大家的心,晚找到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
他們這些長年奔走在山里的警.察,可能對小動物比自己的家人都親,也或者說,他們早已把它們當家人了。
家人不見了,怎能不心急?
但是,急歸急,夜里的山也不能隨便進,阿光弄了酒和幾個小菜,請馮浩萬山喝酒。
萬山話少,但酒量好,又因為馮浩過份的吹噓,導致阿光阿朗對他的態(tài)度完全逆轉(zhuǎn),幾個人很快就成了朋友。
因隨時都可能有任務,大家并沒有貪杯,適可而止。
遠來是客,大家騰出所里最好的宿舍給他們住。
說是最好,實則簡陋得很,南云和小猿睡在一起,硬到硌肉的床板讓她真正體會到這些基層民警們的艱苦。
驚惶了一天的小猿,終于在夜深人靜時沉沉睡去,南云照著專家的吩咐,塞給它一條卷著的大毛巾,讓它抱著睡。
南云想上廁所,怕驚動它,沒敢穿鞋,光著腳走出了房間。
一出門,就看到萬山夾著煙坐在門前的臺階上,月光如水傾瀉,他的影子孤零零地映在石階上。
“還不睡?”南云走過去,纖瘦的身子擋住月光,把萬山罩在黑影里。
萬山不習慣仰視別人,隨即站了起來,“認床,睡不著?!?br/>
“哦?!蹦显普f,“你暫時不睡的是吧?”
“干嘛?”萬山問。
“把你鞋子借我穿穿?!蹦显普f,“我要去廁所?!?br/>
萬山低頭,就看到兩只瑩白的腳丫,白得晃眼。
“快點啦,地上好冰!”南云催促道。
萬山不知道她是怕吵醒小猿,以為她又在找借口撩他,吸了口煙,沒理她。
南云本不想撩他,見他板著臉一副色即是空的樣子,就又想撩他,抬起一只腳踩在他腳面上。
萬山連忙后退,南云抓住他的胳膊一借力,把另一只腳也踩了上來。
“神經(jīng)病???”萬山氣結(jié)。
南云整個人吊在他身上,唇角挑著一抹壞笑,“鞋子借給我,我就放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