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代的黃河，還遠遠不是后期那條泛濫成災(zāi)的地上懸河。炎黃民族的母親河此刻依舊清澈。

    黃河真正開始泛濫成災(zāi)應(yīng)該是唐朝以后的事。從先秦開始，直至唐末，黃河中原地區(qū)都是戰(zhàn)亂最多的地方，特別是長安、雒陽一帶，幾乎是每隔幾年便有一場大戰(zhàn)役，尸橫遍野百姓流離的同時，絕大多數(shù)的樹木都被砍伐下來制造攻城武器。如果是盛世，這些樹木也同樣被砍伐下來營造宮室殿宇。樹木的逐漸稀少，黃河上游開始沙漠化以后，黃河才開始泛濫成災(zāi)。

    圣祖皇帝統(tǒng)一天下之后，非常重視黃河的保護，還專門在戶部設(shè)立了營造司，專門負責(zé)對黃河周邊地區(qū)樹木的保護工作。所以現(xiàn)在呈現(xiàn)在沈云面前的黃河河水清澈，水流平緩，即使是夏汛期間，水流也沒有暴漲。不過望著頭頂熾熱的驕陽，沈云還是不由發(fā)出一聲嘆息。

    從他到這個時代開始，至今也有三四個月了，可他卻連一場小雨都沒有看到。也不知道這賊老天到底什么時候肯普降甘霖，帝國西北已經(jīng)半年沒有雨了，再這樣下去，不知局面會變成什么模樣……

    “淵讓?！焙钕碌穆曇粼谒砗箜懫?。

    沈云趕緊轉(zhuǎn)身，恭謹?shù)溃骸皬埐?！?br/>
    “等會兒就到孟津了，我會讓宮三跟著你，如果有什么事就讓他來通知我！”

    “知道了，張伯伯！希望張伯伯一路順風(fēng)！”沈云道。

    剛才胡公叫時遷通知他的也是這件事，漁陽方面?zhèn)鱽硐ⅲ屑笔滦枰s回去處理。所以到了孟津之后，胡公便要輕車簡從，以最快速度趕回漁陽。本來說時遷、侯闞、百曉生等人也要隨著胡公去北疆的，但考慮到他們也很久沒有見過父母妻兒，所以胡公特別批準他們先隨沈云回渤?？?，到彌蘭農(nóng)場見過父母之后再去北疆。

    沈云自知資歷不夠，所以沒有問漁陽出了什么急事，但胡公卻沒有避諱地告訴了他。

    漁陽，即燕州首府。就在現(xiàn)在的宣化附近。也有說北京的。事實上漁陽就在燕山山脈南麓，掌管著整條燕山山脈的防衛(wèi)工作。漢圣祖統(tǒng)一天下之后，將疆域向北擴展了四千里，最北抵達了貝加爾湖，所以燕山對于漢族農(nóng)耕文明的保護作用降低。

    不過這一帶是農(nóng)耕文明與游牧文明的天然分界線，平原、山地、荒漠應(yīng)有盡有?；谶@點，圣祖皇帝將這里作為軍事訓(xùn)練的場所，駐有甲等軍團飛騎軍在此，同時建了一所全帝國最大的軍事學(xué)院－－－昭武大學(xué)！

    胡公殿下就是昭武大學(xué)的祭酒！

    當然，這是四年前的事。之前昭武大學(xué)的祭酒都是由英公殿下?lián)?。這也是皇帝找不出足夠的將領(lǐng)來取代原先軍團統(tǒng)帥的重要原因之一。

    昭武大學(xué)的學(xué)員每年都固定在兩千人，但真正能熬過四年時間，畢業(yè)出來的合格學(xué)員只有八百人！這八百人只要合格畢業(yè)就能獲得最低少尉，最高上尉軍銜，分派到部隊中最少也是個連長。低到嚇人的畢業(yè)率雖然讓很多人畏懼，但更多心有抱負的學(xué)子卻紛紛選擇到這座全世界最嚴格也最大的軍事學(xué)院進行學(xué)習(xí)。

    昭武大學(xué)分有多個科目，騎兵科、步兵科、輜重科、參謀科等等。其中尤以騎兵科為最。騎兵是大漢帝國的驕子，更是全世界各國的頭等戰(zhàn)力。

    按照沈云的說法，英勇善戰(zhàn)的騎兵就是冷兵器時代的核武器！沒有騎兵的國度注定要被動挨打！

    所以歷年以來，騎兵科畢業(yè)的學(xué)員更加少，最多的一次是圣祖皇帝還在位的時候，那一屆有一百七十人合格畢業(yè)。而這次胡公殿下?lián)渭谰埔詠淼倪@一屆卻是個例外，足足有二百名騎兵科學(xué)員撐過了艱難的四年，今年將是他們的畢業(yè)之年，只要通過大學(xué)最后一次考核－－－無負重穿越草原兩千里，然后安全反轉(zhuǎn)就能畢業(yè)！

    所謂無負重不是沒有武器和戰(zhàn)馬，而是沒有任何后勤補給，也沒有向?qū)?，全靠自己覓食和辨別方向。茫茫大草原只有一些早就歸附大漢的游牧部落在放牧，在這個沒有電氣化的封建時代，這些學(xué)員所要面對的困難可想而知。

    胡公殿下所要處理的急事就是這些騎兵學(xué)員－－－按照估計，他們在一個月前就應(yīng)該回到漁陽了，但直到如今，他們?nèi)匀昏脽o音訊。整整兩百個種子，是胡公擔(dān)任祭酒以來悉心培養(yǎng)出來的優(yōu)秀騎兵軍官，就算穿越大草原遇到了不可預(yù)料的危險，但也不至于一個都回不來?。∷院钕卤仨毦o急趕回去，帶齊隊伍去尋找！

    面對這件事，沈云也無法對胡公有更多的慰藉，只能說：“他們可能路上迷路了，過段日子也許就……”

    說到一半，沈云還是閉嘴了。因為他發(fā)現(xiàn)胡公的臉色非常難看。

    沈云隨便一想便明白了。如果在自己領(lǐng)土上都還會迷路，那怎么指望他們以后在指揮戰(zhàn)斗的時候不犯相同錯誤？不管這次胡公能不能找到他們，這些學(xué)員都將面臨無法合格畢業(yè)的命運！

    說話間孟津到了。這是上黨郡、泗水郡通往雒陽的最大港口，也是各地商船進入帝都必須經(jīng)過的關(guān)卡，所以這里的繁華竟不比雒陽遜色。高城大阜，商賈遍地，碼頭上人頭濟濟，熱鬧非凡。

    胡公殿下的官船駛進港口時，早有兩艘掛著巡城司旗幟的小船迎了上來，將官船接應(yīng)到一個單獨的泊位。兩個健碩的巡檢踏上官船，對站在船頭的胡公行禮道：“殿下，馬匹已經(jīng)備好，只是天色已晚，是否在孟津休整一夜，明日啟程？”

    胡公道：“不必了，我立即出發(fā)。這是渤海侯世子扶靈還鄉(xiāng)，你們好生安排，明日再派些人送世子去延津渡船?！?br/>
    “是，殿下！”那巡檢非常恭謹?shù)赝说揭贿叀?br/>
    胡公是標準的武夫，沒有絲毫扭捏作態(tài)道：“淵讓，我先走一步了。還鄉(xiāng)之后若有什么事情就讓宮三給我來信，渤?？るx漁陽也不遠，飛騎軍朝發(fā)夕至，說什么我也會照顧你周全！”

    胡公這么說顯然是對沈云這次還鄉(xiāng)有所擔(dān)憂，沈云如何不知，但此刻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躬身道：“殿下慢走！一路順風(fēng)！”在人前，沈云還是要稱呼殿下的。

    胡公帶著所屬親衛(wèi)已經(jīng)上岸，連頭都沒回，徑直擠開人群往北而去。這次胡公帶的親衛(wèi)足有四百多人，這些軍人紛紛下船，下船時還兩人一組扛著大木箱－－－里面裝著的正是沈云這次“作案”的贓款。

    三十六億金幣，羽林暗衛(wèi)要走了一半，沈云又單獨拿出八億給胡公殿下，還分了兩億給方謄，其他人各分了其中一部分。這個時候沈云也只剩下兩億而已。

    對于這些金幣，沈云聽從方謄的建議，找一個商城大阜，將金幣分批存入帝國銀行。從銀行偷了錢出來，又要存回去，不知道是不是一種諷刺，但是除了帝國銀行，沈云也想不到更好的地方存放了。

    這就是壟斷性行業(yè)的厲害之處，不管這錢屬于誰，它永遠都在自己手里抓著。

    起初沈云還覺得幾十億金幣非常多，但是在船上一聽胡公殿下說起，他才知道，自己給的八億金幣其實僅夠飛騎軍進行一次長達兩千里的作戰(zhàn)消耗罷了！而且還必須是速戰(zhàn)速決的那種，一旦戰(zhàn)斗打成僵持狀態(tài)，那花的錢就更加沒數(shù)了！

    不過對于普通人來說，兩億金幣已經(jīng)可以安安穩(wěn)穩(wěn)的度過下半輩子了。

    這些錢沈云全部交給沈武保管。沈武在看見這些錢的時候竟然也沒有吃驚，更沒問這些錢從哪兒來的。對此沈云很有些不好意思。但后來方謄告訴他，“這就是身為主人的好處，你只有下命令的份，而下人永遠不會問為什么！”

    事實上沈武之前侍奉沈慕的時候也是這樣，從不問為什么，只問該怎么做。慢慢的沈云也就習(xí)慣了。

    等沈云將事情安排妥，特別是將父親的棺槨安排好已經(jīng)是月上柳梢的時刻。

    百曉生已經(jīng)在孟津城最大的懷遠客棧租下了一個獨立的院子，包括這些江湖人士在內(nèi)，一共五十六人，全都住了進去。

    百曉生、侯闞、章暨、歐陽復(fù)、時遷，石老三，還有那個壯漢昆侖奴都跟著沈云，除此之外還有沈武從沈湛那里要來的二十幾個護幡的家丁，人手倒也不少。

    晚些時候，沈云帶著眾人對渤海侯沈慕的棺槨靈位祭拜了一番，這才洗漱吃食，忙碌完后已經(jīng)是月上中天，夜靜蟲語時了。所有人紛紛回房，沈云卻還在停放棺槨的臨時靈堂守夜。

    這時，房外傳來一聲咳嗽聲，沈云聽出了聲音，揚聲道：“宮三，你怎么還不睡?！?br/>
    沈云也是昨日才知道，原來宮三并不是公甫效的仆人，而是胡公殿下留在帝都負責(zé)帝黨與胡公等人聯(lián)系的聯(lián)絡(luò)人。這次胡公回帝都不知道和皇帝商量了什么，宮三反而開始跟著沈云。從這個角度來說，沈云倒覺得這個宮三更像一個雙面間諜。

    宮三，的確是淮南宮家的季子。一出生就是軍籍，而且一直就在胡公殿下麾下服役，算是胡公殿下最貼心信任的下屬之一。

    宮三穿著常服，左臂上綁著一塊黑紗，算是給渤海侯戴孝，迷瞪的三角眼依舊讓人看著很討厭，不過深知他能力的沈云卻沒有流露出這種情緒。

    “這么晚了，世子還不是沒有睡嗎？”宮三帶著笑容道。

    沈云道：“按照禮制，我必須守孝三年，每日都必須過了子時才能入睡……你連這都不知道？”

    宮三道：“我們宮家的男丁時代為兵，當兵的哪有這么多講究。這些孝制也就你們才有資格去享受、去執(zhí)行，若是我們，呵呵，一塊馬革也就是我們的棺槨了，哪有這些護幡靈堂！”

    “馬革裹尸，倒也不是為一種悲壯！”沈云聽宮三的話語里似乎有種淡淡的哀傷，所以只好說著這些沒營養(yǎng)的話，半晌才道：“胡公殿下讓你留在我身邊，那帝都那邊怎么辦？”

    “帝都那邊自然有人負責(zé)?！睂m三似乎有話想說，但又止住不聲。

    沈云剛想詢問，就在這時，院子外卻傳來異乎尋常的喧鬧聲。

    已經(jīng)夜深人靜，誰在外面喧嘩？

    沈云蹙了蹙眉，舉步往外走。宮三緊隨其后。

    院子外通過一個走廊就是懷遠客棧的大堂，此刻大堂里燈火通明，有一群穿著漢服，但舉止卻有些不倫不類的男人，有十數(shù)個之多。他們圍坐在一張桌子前，有節(jié)奏地拍打桌面，邊拍邊唱，調(diào)子很有些古怪，沈云似乎在什么地方聽過，細想又想不起來。還有三四個頭蓋黑紗，身材嬌小的人跪坐在大堂角落里，不住啜泣。

    堂倌小二面帶不悅站在柜臺前，不住跟掌柜的說著什么。掌柜的也面帶慍色，可似乎有些忌憚，沒有靠前。

    沈云不管那么多，帶著火氣走過去道：“掌柜的，這么喧鬧，我們還怎么休息？”

    掌柜的姓江，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帶著高冠，面貌忠厚，看見披麻戴孝的沈云過來，知道這個人就是跟胡公殿下的官船一起下來的渤海侯世子，趕緊陪著笑道：“世子見諒，不是小人不去制止那幫倭奴，只是這些倭奴帶著朝貢的貢品在身上，若是靠前，他們定然將貢品摔碎，然后訛詐小店……！”

    倭奴？日本人？

    沈云好奇地望向那邊還在大呼小叫的人堆。那些人的漢服穿的的確很有后世和服的模樣，不過卻更加邋遢，背后那個小枕頭好像也沒有了。得知了他們的身份，沈云這才想起他們剛才唱的歌好像是－－－“君之代”？？？

    日本國歌？

    靠！

    沈云差點蹦起來。日本人唱“君之代”本沒有什么大驚小怪，可問題是這里是大漢帝國，不是現(xiàn)代的日本！他們怎么會唱“君之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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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百度大嬸說，“君之代”被定為日本國歌是1999年的事。不過不管是什么時候，總之出現(xiàn)在這里的確很不合理，呵呵……這是個很復(fù)雜的故事，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