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沐覺得自己最大的錯誤就是勸莫無念不要去歷練斬妖一事。
就在半個時辰之前,她還本著要勸莫無念的心思,隨他在京都城又逛了一會兒。但跟著他走到城內(nèi)一處供過往商人休息的驛站,甚至跟著一隊商隊出了城。
她才明白過來,自己講的話對方可能一句都沒聽進去。
“喂!我講的你聽進去沒有!”吳沐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再次瞪著莫無念。
現(xiàn)在她覺得人她是沒勸到,也把自己搭了進來與他一同去斬妖了。
可也只有她最清楚,比其待在京都城里幫周德明無聊乏味的看店鋪,她更愿意隨莫無念去看看真正的妖是什么樣子,反正離周德明回來還有好幾天。
但亦是很自然的,她把這一切都算在了莫無念頭上……
現(xiàn)在她和莫無念兩人正坐在商隊的一輛馬車里,馬車很大,像是間移動的木屋,里面亦有一些古香古色的簡單家具擺設(shè),正中間木桌上點著一盞熏香。
熏香散發(fā)著一股類似薄荷的的淡淡清香味,讓人聞了,并不覺得膩歪,但其實更大的作用是用以驅(qū)趕蚊蟲。
莫無念選商隊,自然不是隨便亂選的。在京都城十五年,他極少出門,自然不知道趙國蕪令縣是什么地方。
可好在,他亦知道京都城有處供商人用以休息的驛站,于是他便想讓商隊帶他去蕪令縣。
而他現(xiàn)在所選的這一支商隊雖不是會直接去蕪令縣買賣貨物,可那里卻是必經(jīng)之地。
本來一開始,這家商隊的主人是怎么都不同意帶莫無念和吳沐兩個毫不相干的人的,他要去領(lǐng)國的齊國,路途遙遠不說,路上亦有兇悍的馬匪,他不可能多帶兩個累贅。
但有時候錢可以是萬能的,在看到莫無念拿出一塊靈石后,他二話沒說換了一副諂媚的表情。
他雖不是修士,可也見過這玩意兒,小小一顆石頭卻抵得上百兩白銀!
于是他便把莫無念和吳沐同一眾護鏢的走鏢人安排在了一起,并且講明,若遇上馬匪他不會保證他們的生死。
莫無念倒是不會在意這個,他要的只是能去蕪令縣就可。
所以莫無念現(xiàn)在所在的這輛馬車上,除了吳沐外,還有五、劉個護鏢的漢子,可為首的卻是個穿著破舊灰布衣的老漢。
商隊走出京都城已有兩個時辰,但一路上吳沐卻是對著莫無念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莫無念倒是雙目微閉,一貫的不予理會。
可卻是苦了這一眾走鏢的漢子們,常年在刀尖上走,有的更是都顧不上成家,對他們來講,多走個幾趟鏢能娶到個普通家戶家的賢惠丫頭,就是他們此生最大的幸運。
更別說,眼前就有個畫里走出似仙女一樣的粉裙少女。
對這些漢子來講,吳沐的話是很多,可聲音卻如“大珠小珠落玉盤”,讓人欲罷不能。加之精致的容顏,就是眉頭微皺,也讓人視線移不開。
雖不至口干舌燥,可少女就如暖春季節(jié)剛開的花朵,其身上散發(fā)的氣息,讓人見了就覺得歡快。
吳沐自然不知道這些,對她來講,莫無念越不理他,她越發(fā)生氣,她也越發(fā)理所應(yīng)當(dāng)把自己跟他出來歷練斬妖這檔子事攬到了他身上。
她卻不想,明明就是她自己秉著好奇心想來……
“少想無關(guān)的事,有這功夫多養(yǎng)養(yǎng)精氣神!要是遇見馬匪,失了鏢不說!命都沒地兒撿!”
興許是嗅出了漢子們的異動,領(lǐng)頭的老漢扯著嗓子厲聲呵斥了一句,加之他臉上陰側(cè)側(cè)的神情,漢子們立時收了心思。
“小哥,老漢我是過來人,這小姑娘對你挺上心的,莫要辜負了人家的好意!”話罷,老漢又對著莫無念說了一句,然后長嘆了一口氣。
只是他剛一話罷,吳沐的臉就羞得緋紅。
剛剛才平復(fù)下來的漢子們,更是借機起哄,一眾哄笑聲中,吳沐臉紅得更厲害,把頭也耷拉的更低。
到這里,她又羞又怒,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乃堰@一切又都怪在了莫無念頭上。她惡狠狠看向他,卻見他依舊雙目微閉,似乎對外界毫不關(guān)心。
但這一切在外人看來,卻是小兩口的打情罵俏,哄笑聲更重。
只是見莫無念豪無反應(yīng),漢子們又覺得無趣,不一會兒,哄笑聲又散去。
“喂!你……”吳沐本想到再對著莫無念說上兩句,但她靜下心來卻是發(fā)現(xiàn)對方卻是在打坐修行,她想想自己與他都是相同的歲數(shù),自己在干些什么?
修行中她曾聽聞有種忘我的境界,修行時連自我都會忘記,那種境界她想她可能永遠都理解不了,但若說什么是心無旁騖,大抵如眼前這般了。
想到這,她再看向旁邊的少年,她有種自愧不如的感覺。
可正當(dāng)她終于下定決心也向少年學(xué)習(xí)一番打坐修行的時候,她又發(fā)現(xiàn)少年鼻間有細微均勻的鼾聲響起。
“莫無念!你說本姑娘怎么就被你忽悠來了!我是不是傻!”于是馬車里剛剛安靜下還不到一炷香時間,便又有少女嘰嘰喳喳的聲音響了起來。
這一次,莫無念倒是睜眼了,但卻是被吵醒的。他看了少女一眼,心想,明明是你自己要跟著來的。還有他覺得……她也的確沒有說錯,她人是挺傻的,并且脾氣也不好。
而現(xiàn)在還要再加上一條,話也很多。
這次,亦有漢子出聲調(diào)侃吳沐,但吳沐卻是釋放了自己引靈四層的修為,漢子們雖不明所以,可沉重的壓迫感卻是讓他們立時閉了嘴。
凡人與修士最大的不同,便是生命層次的不同,哪怕是最低階的修士釋放出的修為氣息,他們也很難抵抗。
期間,領(lǐng)頭老漢用著余光細細打量了吳沐一眼,幾十年走南闖北的經(jīng)驗告訴他,他遇到的是傳聞中無所不能的“仙人”,可他亦是知為人處事的道理,他裝作什么都不知道亦沒有點破。
不約而同的,那些漢子們也有些疏遠吳沐。不再是一開始的那樣爭先恐后想著坐一個離她近些的位置。
去往目的地的路途,總是遙遠又乏味的,短暫的沉寂后,馬車里又重新熱鬧了起來,有人拿出酒水和備帶的一點肉干聊起了天。酒也不是很多,不會讓人喝醉,只有小半壇,剛夠在坐的人小酌幾杯。
聊著聊著,有人便說起來自己此行走鏢的目的。
人云亦云,有人說自己走鏢是為給家中老母看病,有人說是為了攢夠家當(dāng)娶媳婦,亦有人是迫于生計養(yǎng)活一家老小……
說者無意,聽者有人,吳沐聽著說了句:“都是來錢的行當(dāng),為什么不安穩(wěn)去種田呢?”。
她話罷,不約而同的漢子們再次閉了嘴,只是干喝著酒,不講一句話。
馬車里再次沉寂了起來,只是這次氣氛也變得有些沉悶壓抑。直至過了許久,也沒人回答吳沐的問題。
莫無念看得出來吳沐是真的不諳世事,他記得走鏢是在凡人眼中算是來錢快而且高的行當(dāng),若不是生計所逼,沒人愿意做這刀口舔血的行當(dāng)。
誰不想安穩(wěn)種田,只是安穩(wěn)種田來得錢能夠給家中老母治病?能養(yǎng)活一家老小?
天漸漸暗了下來,一路舟車勞頓,不免人困馬乏,商隊主人下令停了下來,并且命人架起了幾口大鐵鍋準(zhǔn)備伙食。
荒郊野里,雜草叢生,不時更有幾聲野獸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更不巧的是,月亮還半隱在一朵黑云后面久久不出來!所以走鏢的漢子沒幾個真正的吃得下飯,因為越是這樣的場景,他們越要小心翼翼。
而馬匪也最喜歡挑這樣的時間段和場景下手!
也只有吳沐沒心沒肺吃了個八、九分飽!似乎這樣的大鍋飯比百草宗那個專門給她做飯的糟老頭做的要好太多!
可往往人越是怕什么,就會來什么!
遠處星星點點幾點亮光向這邊慢慢靠了過來,漸漸演變成燈火通明向這邊靠攏過來,隨后又是一陣雷雨般的馬蹄聲響起。
“馬匪來了!”
商隊中也不知是誰喊了這樣一聲,人群立時沸騰了起來,抄起手中的家伙聚攏在一起!
來得是一伙人高馬大的馬匪,放眼望去幾十個都是膀大腰圓的青年漢子,且個個赤著上半身,露出虬結(jié)的肌肉。
“哈哈哈!兄弟們!這次有個不錯的小姑娘!老子先看到的,就是我的了!”
馬匪中,有人看到了吳沐,獰笑著發(fā)出聲音!
聽到此話,大多數(shù)馬匪蜂蛹而至向吳沐這邊涌了過來。
兇悍的馬匪,就像是一頭頭惡狼,眼中透著貪婪,這與吳沐在京都城時趕走的潑皮無賴不同,那種貪婪亦有一種瘋狂!
仗著自己是修士,一開始吳沐還能輕松打退他們??蔁o論她打退多少次,他們亦又會再撲上來。
漸漸的她亦有些體力不支。
“你的方法不對?!币簿褪沁@時,她耳邊莫無念淡淡的聲音響起。
接著她看到,莫無念手中多了那把棍子一樣的黑劍,然后他緩步向馬匪走去揮劍而出。
他的劍很快,沒有花哨的招式,只看到每劍揮出,都會有血霧飄起,亦有馬匪倒下!不過寥廖茶盞時間,十幾具尸體已倒在了他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