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了這一步。怕是沒有辦法再回頭了……
出了鎮(zhèn)江城后。部隊就川流不息的往丹陽趕。丹陽距離鎮(zhèn)江的距離也就是半天的功夫就能趕到了。此行的目的。千總以上在前天就知道了。今天出城時。把總以上也全部知道了……現(xiàn)在就算是想回頭。也是斷乎不可能了。
回望鎮(zhèn)江。青磚的城墻巍峨高大。城門那里有幾個文官領(lǐng)著三班衙役在維持著秩序。剛剛鎮(zhèn)兵出城動靜很大。引得不少百姓跑出來看熱鬧兒?,F(xiàn)在回頭看去。只見無數(shù)黑壓壓的百姓螞蟻一樣簇擁在一起。順著風聲還傳來一陣陣的贊嘆與驚訝的聲響。
他的四營鎮(zhèn)兵當初就是淮揚兵的底子。除了他部下天雄與忠貫兩營剩下來的千多兵馬。其余都是別的淮揚鎮(zhèn)將領(lǐng)的部曲。當初揚州退兵時。這些兵也著實在城頭打過幾仗。退兵時。也曾經(jīng)與追擊的八旗綠營結(jié)結(jié)實實的交過手。淮泗子弟彪悍之處不下于幽燕河東!以前鎮(zhèn)兵不能打。不外乎是國家失了氣運。將無戰(zhàn)意。兵無戰(zhàn)心。再加上器械不精。操練不嚴。軍中**貪污之事橫行。生生把淮泗子弟的戰(zhàn)意消磨的干干凈凈!
別的不說。徐州兵也是天下勁兵。放在高杰手下。他的副總兵李成棟不顯山不露水的。投降到了清朝那邊之后。為了立軍功也為了搶掠財物。李成棟部下的一萬多徐州兵生生從江北一路打到了廣州。這幾千里路下來。到處都是人頭滾滾落地!而李成棟后來立了那么多的戰(zhàn)功。清朝只給他一個提督。換了南明就是立刻封侯封伯。老李心里不是滋味。再看看南方一直拉鋸。清朝似乎也拿南方?jīng)]有辦法。索性心一橫又反水了。
反水之后。戰(zhàn)斗力可就大不如前。八旗勁旅一打。原本戰(zhàn)無不勝的老李和金聲恒這一對難兄難弟三兩下功夫就被解決了……國家沒勁。從軍隊戰(zhàn)斗力的起伏上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一個朝代到了末代。一切問題都到了總爆發(fā)和崩潰的階段。老實說。明朝能在內(nèi)憂外患中撐了那么多年。還得是家風酷烈。沒有投降的習慣。換了老趙家或是愛新覺羅家。怕是早就收攤歇菜了。
鎮(zhèn)兵出城。然后一路趕到丹陽。接著就是大兵動剿。把盤踞在丹陽的鄭氏水師一鍋給端了!做完了此事。至少在江南這一塊是沒有人再敢挑戰(zhàn)曾帥地虎威了。而此事之后。曾志國也就再沒有回頭路。非得一條道走到黑不可了!
“但愿我的所作所為。史閣部他能理解……也但愿我的決定是對的?!?br/>
回身轉(zhuǎn)望。鎮(zhèn)江城已經(jīng)看不真切。然而臨行之際。史可法那擔心地眼神與嚴峻的臉色。仍然讓曾志國心悸不已……這條道路。明顯背離了史可法心中那個忠臣良將應該走的道路。今日之后。他將成為南明朝野側(cè)目的權(quán)臣藩鎮(zhèn)。他的實力會越來越雄厚。而他依著揚州一戰(zhàn)在朝野之中建立起來地威望。卻勢必要蕩然無存!
老百姓念老子的好。這有屁用?他們又不會寫字!
騎在馬背上的曾志國神情嚴峻。帶累著其余諸將都是不敢言語……一個個霜打茄子一般。都悶頭趕路而已。
這沒有退路的路……可真是難走哇!
鎮(zhèn)江距離丹陽極近。曾志國帶著四營兵下午出城。傍晚時分已經(jīng)到了丹陽境內(nèi)。按著預先想好的計劃。四營戰(zhàn)兵和輔兵們停下腳步。輔兵們則開始安營扎寨。
他們抬出了柵欄與鹿角等物。開始在原地開挖壕溝。豎起木柵。放上鹿角。不過半個鐘點功夫。原本空曠無人的野地郊外就豎起了一道帶著轅門的巨大營寨……這些安營立寨的訓練在鎮(zhèn)江鎮(zhèn)中幾乎每天都在進行。每一條一款任何一個動作都寫成了條例。所有的步驟都必須按著規(guī)定來進行。絕不可有一點懈怠之處。
探馬也早就出發(fā)。按照條例他們要在二十里的方圓范圍內(nèi)撒開偵察。以防敵襲。不過鄭家地大營就在五六里外。所以偵騎們只要在附近來回巡邏。把看到人全部看管押壓起來以防泄密就可以了。
立好營寨外圍之后。豎望臺。再接著豎丈六總兵大旗。立好中軍大帳。接著再安各級將佐防區(qū)的主帳。然后就是普通戰(zhàn)兵睡的帳篷。接著就是輔兵自己個的帳篷。然后挖灶臺。放下米面油柴。挖排水溝。這一套流程做下來。每個輔兵都累的滿頭滿臉地大汗!
這一套流程原本就是明軍必有的立營規(guī)矩章程。不過立的快慢于否。準確牢固于否。卻也是大有講究。在鎮(zhèn)江兵中曾志國早就立下死規(guī)矩。哪怕就呆一個時辰。也得給老子花一個時辰把大營牢牢建好了。水淹不著火燒不著。敵襲之時。滿營不慌不亂!所有的流程。全部都是按著標準來。一點兒錯失和敷衍都不準有。稍有過失。大帥軍法森嚴。那腦袋可是一層一層的往下砍。誰也跑不了!
立好了營天已經(jīng)黑透了。在火把亮光的照映下。四營戰(zhàn)兵分隊入營。然后依著各營、隊、小旗的部署區(qū)域秩序井然的坐定。各級隊官一聲令下:“坐!”上萬上轟然一聲一起坐下。整齊劃一。如同一人。然后便是火頭兵開飯。大桶的飯菜和饅頭流水般端了上來。各營的把總小旗官負責帶人打飯。然后按著人頭領(lǐng)飯。領(lǐng)到了就開吃。滿營一萬多人。除了吃飯地聲響外。楞是一聲咳聲也聽不到!
“大帥。請入營!”親兵隊的隊官是加了參將銜頭地李天柱。這個淮北漢子一到軍中就很讓曾志國歡喜……老實說。就自己這么一個廢柴宅男。手底下也使喚著這么允文允武一往直前的漢子。有些時候。曾志國自己都覺著自己害臊的慌!再不拿出點雷霆手段。再不展現(xiàn)出自己穿越客的優(yōu)勢與大局觀。這些一個個滿腔熱血的漢子跟著自己。就是看著自己一籌莫展。被一伙百無一用的文臣書生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嗎?
李天柱巡完了營。立刻麻利地趕到曾志國身邊延請大帥入營。營頭里燈火不亮??墒谴箢^兵們都在大嚼大吃了。依著大帥的規(guī)矩。所有的軍官都得在士兵開動之后才能吃飯。就是連曾志國自己。也概莫能外!
“走。入營!”
看著眼前的八千雄兵。曾志國也是百感交集。幾個月地功夫。幾乎所有的軍官都又黑又瘦。大太陽底下。曾志國本人以降。所有的軍官都得和士兵一起訓練。從早晨到半夜就沒有個消停的時候。這些天來。涮下來的士兵那是成百上千。被訓練趕跑了地軍官。又何止一個兩個?扭頭看一眼身邊的軍官團們……嗯。楊英明這個老兵痞子居然還在。這真是讓人意外;張威原本就是極高大的人。幾個月兵練下來。塊頭可是足足大了幾圈。現(xiàn)在也頗有點虎虎生風的虎將風范出來!曹毅還是一如既往的不動聲色的模樣……這個老實將領(lǐng)是山東淄博人。典型的山東漢子。說的話少。做的事多。一副任勞任怨的老黃牛模樣。以前在淮揚鎮(zhèn)地時候。曹毅就是敢打敢沖也敢于任事。在曾志國麾下久了。原本的那點子浮躁已經(jīng)被錘煉的蕩然無存……私心來看。曾志國最欣賞曹毅這樣樸實又能做事的將領(lǐng)。他的麾下不要什么大將名將。要地就是他一聲令下沒有自己頭腦只管跟著他向前沖的武夫!除了這幾個大將之外。還有呂承志、李天柱、陳昱、華遠山。與那些舊部相比。這些要么是將門之后。要么是軍戶出身。甚至有的干過山大王勾當。這些更加年輕卻也更加有銳氣的新投將領(lǐng)更有沖勁和干勁。他們已經(jīng)形成了一個新的團體。曾志國用起來也更加方便和放心。
短短幾個月。能在麾下聚集起這么一票武將的班底。曾志國也極為欣慰。
文臣班底他是不指望了……以曾志國現(xiàn)在半年多的經(jīng)歷來看。崇禎說的文臣人人可殺簡直一點兒也不偏激……大明的文臣有的有操守。但完全不能辦事。有地沒有操守。也能辦事。但多半是在辦壞事;有的有操守也能辦事地……現(xiàn)在還有這樣的文臣嗎?
李天柱在前。幾十騎跟隨在曾志國左右身后。怒馬如龍狂卷而入。到了總兵旗下曾志國昂然下馬。早就等候在一邊的王曉飛身過來。向著曾志國急速道:“大帥。鄭營那邊一切無礙?,F(xiàn)在這個時候。鄭彩正在和一伙清客相公飲酒會詩。鄭鴻逵聽曲喝酒賞月。其余諸將都離了營。三五成群的小聚去了。標下在營外轉(zhuǎn)悠了半天。也沒見到幾個崗。滿營里全在唱戲吃酒。還有借著酒勁撒瘋開罵的??催@勁頭。怕是要鬧上幾個時辰才算完?!?br/>
“好!”曾志國心中甚是歡喜。眼前王曉所說當然是意料中事。不過事情如此順利。自然也極為值得高興。他環(huán)顧諸將。奮然道:“大敵當前。為保長江一線。本帥非得統(tǒng)一事權(quán)不可!鄭家擁兵自重。其實海盜習氣難改。指望他們協(xié)同本帥對抗建奴。當真是癡人說夢!諸君。這是國戰(zhàn)。從揚州逃出來的那天起。本帥就晝夜難安。深夜推衣而起。就想起我揚州城死在建奴和漢軍刀下的百姓……那一路行來。到處都是尸體。被砍掉頭顱的老人。被奸污殺死的婦道人家。被挑在槍尖的嬰兒……本帥從那一天起。就發(fā)誓再不可讓這樣的慘事發(fā)生在我大明百姓的身上!”
揚州一戰(zhàn)。在場的人幾乎都曾與役。曾志國所說的話各人當真是感同身受……就連一向不怎么動真感情的老兵油子楊英明。這個時候兒都是眼中帶著淚花。想起揚州一役逃難時的慘況。想起建奴與投降明軍殘殺百姓的兇橫殘暴。曹毅第一個上前一步。向著曾志國昂然道:“大帥。從揚州之后。末將就打定主意跟隨左右。今日之事。只要大帥示下。末將等依命行事。后退一步的。就是孬種!”
打從揚州屠了李棲鳳那天起。跟隨在曾志國身邊的諸將已經(jīng)和他綁在了一起?,F(xiàn)在想草雞退后。不要說大帥準不準。就算是退一步以后也沒個好兒。曾經(jīng)是某個利益集團的中堅份子。就算是想改換明主。也得看有沒有人接收!
這個年頭。跟著一個主子就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要不然。就憑左夢庚那個公子哥兒能當上左營的新帥?
眾人早就熄了心思。一心跟著曾大帥奔前程。大帥自從打南京回來后突然剛了起來。大權(quán)在手。用雷霆手段很是收拾了一些勢力小的總兵副將。鎮(zhèn)江一地已經(jīng)被順利拿下。接下去就是動蘇松。今夜之后京口丹陽也全是大帥的勢力范圍……各人心里都有一本賬。怕是再過幾個月。除了南京之外。整個江南都在大帥治下!
這些小心思當然不便明言。有些人懂。有些人的心思卻沒有放在這些事上。不去想也不愿想。對自己屬下地派別分野。曾志國心里還是很清楚的……有的要沒事敲打。有的結(jié)以恩義。有地則用大局來說話就能放心使用……總之用人是門大學問。曾志國現(xiàn)在總算是勉強入了門。
“大敵當前。鄭鴻逵不聽軍令也就罷了。兵也不練。餉也不發(fā)。兵船停在港口內(nèi)也不出去巡邏。還好建奴并沒有過江的打算。不然就憑他們也能擋著建奴。這真真是笑話!”
曾志國語氣冷峻。一輪金黃色的圓月就在他頭頂掛著。四周的人卻是一點兒過節(jié)的喜氣也是沒有:“本帥決定要除此奸逆。事權(quán)一統(tǒng)?,F(xiàn)在吃罷了飯就下令全軍休息。休息兩個半時辰后起來。三軍將士束甲。擊鼓而進。為本帥把鄭營一鼓蕩平!”
“是!”
諸將暴諾一聲。便是各自散去。在他們地軍令傳達下。營中燈火漸滅。過不多時。已經(jīng)是一片沉寂。
“這就是老子練出來的精兵!”
曾志國幾乎是咬著牙齒打量著這座萬人大營。刁斗林立。挖的整齊劃一的營地建的有模有樣。不過一個多時辰。柵欄鹿角一應俱全。該著睡覺的絕不會亂說亂動。一點兒聲響都不敢發(fā)出。該著巡營的靜悄悄的打著火把在營中巡邏。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和放松。各級將佐能力不一定是頂尖的。論起對軍紀地執(zhí)行已經(jīng)沒有人敢怠慢……楊英明副將前一陣子很想在鎮(zhèn)江安個家。買個小妾弄個灶上的弄個外室。訓練完了回去有小妾照顧著。有灶上的問寒問暖。還能吃上幾口小灶菜。省得和大頭兵天天一個桶里攪馬勺……不過當楊副將吞吞吐吐的把打算向著曾帥稟明之后。曾帥很和諧的一笑。然后楊副將就瘸了三天地腿走道。臉上卻再也沒有那種陰陽不調(diào)和的怪模樣了……
除了楊副將這種個把不爭氣的將領(lǐng)。整個軍官團在曾志國的帶動下都勃勃而有朝氣。明朝二百多年下來。如同曾志國這幫帶兵的大帥已經(jīng)是絕無僅有。再難得不過的人物。凡事身先士卒。沒有外宅不說。說定了的妾侍也一直沒有接進營來。每天就和鎮(zhèn)兵同吃同睡。吃的伙食都是一模一樣。連根咸菜也沒有加過!就連大帥自己的銀子也全部拿了出來給底下的鎮(zhèn)兵們加菜用了……不要說國朝幾百年下來沒有這樣地將軍。怕是千年之下。如此帶兵的統(tǒng)兵大帥也沒有幾個吧?
岳爺爺再牛逼。也娶了妾侍生了十來個兒子不是?
倒不是曾志國假道學。他為了帶好眼前這支兵實在是想盡了辦法。現(xiàn)在他不能打土豪分田地。還沒到這時候。他也沒有主義理想灌輸給士兵。用宗教這玩意太邪乎。幾千年文明史下來還沒聽說過有哪支宗教軍隊橫行天下無有敵手地。
唯今之計。只有借著國戰(zhàn)之勢激發(fā)士兵的勇武報國之氣。而身為主將。他必定得用那一套斯巴達的辦法把自己都弄成表率……不這樣的話。他沒有信心能帶好這支兵!
這四營兵是他安身立命的基礎(chǔ)。不廣結(jié)恩義。不用胡蘿卜加大棒一起上的法子。這些淮泗子弟憑什么一條道跟他走到黑?
好在他的努力并沒有白費……眼前的這支軍隊很象個樣子了。戚繼光的兵雖然強。怕是也只強在戚繼光自己的統(tǒng)帥水平上了。如果論單兵素質(zhì)和團隊精神。怕是戚少保也要瞠乎其后了。這世上的事情只要做了就會有回報。曾志國這個大帥在當兵的眼里也很是個樣子。軍中上下都知道大帥吃飯最后一個動筷子。訓練站隊從來是和當兵的一起苦捱。大帥已經(jīng)對士兵開打。不過從副將之下。只要犯了軍紀誰又沒挨過大帥的軍棍?
養(yǎng)兵千日。用在一時。而今日此舉。卻又是曾志國掃清江南軍閥派系。整合力量的最重要之舉。不打掉鄭家這個最大的軍閥藩鎮(zhèn)。未來一年之內(nèi)。他也就只有這眼前四營兵而已!
這樣不夠……這樣是遠遠不夠的!(未完待續(xù)。如欲知后事如何。請登陸。qdom。章節(jié)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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