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服查普曼改變行動路線不算太難：他對應(yīng)該往哪個防線走沒有一點頭緒，莫非也沒有告訴他，這次改變是為了接近金剛，而不是遠離它。少校只是有一點遲疑，他仍然聯(lián)系不上帕卡德或者其他任何人，不想離開海種馬太遠。

    但不管怎樣，他還是跟著他們一起上路了，將這一天的剩下的白天用來搜尋不知所蹤的巨獸。

    他們找到許多它留下的痕跡，巨大的腳印，折斷的樹木，翻起的泥土，諸如此類，有一些是舊的，有一些很新，使人覺得它可能剛離開一會兒。但是直到天完全黑下來，他們還是沒有與它建立直接的目視接觸。

    這個結(jié)果不能讓人滿意，尤其是何協(xié)，他感到島上的情形正在變得詭異，甚至懷疑金剛正在有意識的避開他們。

    在停下來宿營的時候，他將心中的疑慮透露給了秦朗。

    在團隊剩下的兩個看上去腦子還算正常的成員中，莫非難以接近，只有郭波能與他正常交談，何協(xié)的選擇也就只剩下秦朗。

    他得到了一個安慰的笑容。

    “你只是太累了，不過沒關(guān)系，睡一覺就能忘掉那些念頭?！鼻乩逝闹募绨?，接著告訴他，“我跟郭波談過了，我和他，再加上查普曼，負責(zé)上半夜，你和莫非，還有林奇，負責(zé)下半夜?！?br/>
    何協(xié)不喜歡這個安排，他和林奇缺少自衛(wèi)能力，即使還有莫非，多半也起不到什么效果，最好也就是臨死之前制造一點噪音提醒其他人注意。不過他沒有反對，姑且不論反對會不會產(chǎn)生效果，它已是他們能想到的最好的決定。正如秦朗說的那樣，他太累了，走的路可能比過去一個月還多，兩條腿就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能夠堅持到現(xiàn)在完全依賴決心和毅力，但是一旦停下來它們就立即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想立刻坐下，隨即就會躺倒，再過幾秒就會不省人事，沒人會……敢把他放到上半夜。

    那樣就連制造噪音的效果也沒有了。

    當(dāng)然林奇也是——實際上，當(dāng)何協(xié)回頭看他的時候，這個人已在火堆旁邊有節(jié)奏的打著呼嚕。

    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這真是……”

    秦朗用手勢讓他停住，最后說：“做個好夢。”

    說完，他就走開了。

    何協(xié)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丟開手中的步槍，就在原地躺了下去。

    他開始做夢。

    他夢見自己又回到了家里，繼續(xù)追逐進入輪回世界之前正在追逐的那架米格，奇怪的是，它的操縱者似乎換了一個人，他用盡全力也無法咬住它，反而被它用一系列讓人眼花繚亂的復(fù)雜動作甩開，接著它突然急轉(zhuǎn)，在他反應(yīng)過來之前切入他的六點位置。

    更奇怪的事情發(fā)生了。

    何協(xié)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兩側(cè)的天空被曳光彈的光芒照亮，面前的顯示屏、鼠標和鍵盤也變成瞄準具、儀表和操縱桿，都在劇烈抖動。接著一盞紅燈亮了起來，他聽到刺耳的警報，于是本能的抓住兩腿之間的彈射拉柄，將自己彈出機艙。一架黑色的米格在他的身邊急速掠過，在這個瞬間，他驚奇的發(fā)現(xiàn)自己竟能看清它的飛行員：他戴著TIE戰(zhàn)機飛行員的頭盔，正將頭轉(zhuǎn)過來，接著頭盔碎裂了，露出莫非的臉。

    何協(xié)被驚醒了。

    他睜開眼睛，看到的同樣是莫非的臉。

    “該我們了?！彼淠男嫉?，隨即離開。

    “我睡了多久？”何協(xié)問，但并不指望有人回答。他直起上半身，看向四周，火堆已經(jīng)熄滅了，剩下一點散發(fā)著余溫的灰燼，只有空中的極光能夠提供一點光線，最后他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于是他明白這就是等一會兒需要面對的工作環(huán)境：冰冷，昏暗，還有孤寂。

    “希望不會出事?！焙螀f(xié)低聲對自己說到，撿起M16，起身走向莫非。他已經(jīng)喚醒林奇，不過顯而易見的是，林奇不希望被喚醒。

    “起碼應(yīng)該把火堆點燃?！彼逯_，“太冷了。”

    莫非完全沒在意他的抱怨。“你在那兒?！彼o林奇指了一個位置，離火堆的余燼可能有幾米遠，然后帶著何協(xié)走向另一邊?！澳阍谶@兒。保持警惕。”他提醒到，“如果有任何動靜，不要猶豫，先開槍。”

    他沒有對林奇說這些。何協(xié)懷疑這大概說明在他的心目中，自己的重要性已經(jīng)高于林奇——可能比林奇稍微有用一點。

    似乎是件好事？

    何協(xié)剛產(chǎn)生這個念頭，就聽見莫非的警告：“不要讓我失望?！?br/>
    不知道為什么，何協(xié)產(chǎn)生了一絲恐懼。

    “我不會?！彼琶ΡＷC到。

    “我們會看到的?！蹦且呀?jīng)表明他的態(tài)度，也就不再多說，轉(zhuǎn)身走向他自己的位置。何協(xié)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決定叫住他。

    他有一個問題?！拔夷芩奶幾邉訂?？”

    “不要離開太遠?！蹦欠瓷砜粗！八麄冊谒闹懿贾昧艘恍┫葳??！?br/>
    “噢?！焙螀f(xié)點點頭，沒再說話。他全身酸痛，仍然疲憊不堪，原本也不打算離開太遠，只是想在必要的時候保持活動以防再一次睡著。既然郭波和秦朗——說不定還有查普曼——在負責(zé)警戒的時候沒有閑著，他也就只能老老實實的把活動范圍約束在一片狹小但是安全的區(qū)域了。

    這不算難。他告訴自己，將外套裹緊，開始履行職責(zé)。

    一開始，他還能專注于他的任務(wù)，不過他終究只是個缺乏訓(xùn)練的普通人，沒過一會兒，他的注意力就不再集中了，雖然沒有打瞌睡但也察覺不了四周的動靜，即使莫非再次出現(xiàn)在身邊，他也要過一會兒才能反應(yīng)過來。

    他擔(dān)心極了，以為莫非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自己的失職，然而莫非只是被別的東西吸引過來。

    “有東西盯著我們。”他平靜的說，讓何協(xié)大吃一驚。

    “什么東西？”

    “一只骷髏怪?！?br/>
    恐懼立即抓住了何協(xié)的內(nèi)心?！拔覜]有看見……”

    “你不用自責(zé)，它離我們很遠而且藏得很好。但它就在那兒，正在觀察形勢，評估威脅，策劃進攻?！蹦强隙ǖ男Q到，仿佛他能看到隱藏著的狡詐敵人的每一個動作，知道它的每一個想法。

    何協(xié)吸了一口涼氣?！拔胰ソ行哑渌恕！?br/>
    “記得提醒我的朋友，他的超級大獎自己找上門了?！蹦青托Φ?，極難得的表現(xiàn)出了冷漠以外的情緒。

    不過現(xiàn)在何協(xié)也管不了這么多了。他匆忙回到火堆旁邊，挨個叫醒了每一個人：秦朗、郭波、查普曼，最后是林奇——看上去他早就放棄了職責(zé)——沒等任何人開口就直截了當(dāng)?shù)母嬖V他們：“我們中大獎了，中校發(fā)現(xiàn)了一只怪獸?！?br/>
    他用了暗喻，既提醒郭波，又不會讓查普曼產(chǎn)生懷疑，否則他就會詢問為什么他們知道它叫做骷髏怪。

    他以為郭波會喜出望外，然而這位一直想要超級大獎的瘋子先生只是丟下一句“WTF”就跟秦朗一道匆忙趕往莫非身邊，留下仍然不明所以的少校先生。

    “怪獸？”查普曼看向遠處，“我沒有看到那只大猩猩?！?br/>
    “不是它，是別的東西?！?br/>
    “還有別的怪獸？”

    “恐怕是這樣，少校?！?br/>
    查普曼又看了幾秒，得到的只有更多疑惑?！拔疫€是什么也沒有看見?！?br/>
    “中校看見了……”何協(xié)猶豫了一下，最后擺出一副“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的態(tài)度，“我相信中校的判斷?！?br/>
    “好吧，我們過去看看。”查普曼顯得有些無奈：在他看來，既然何協(xié)是一個傻乎乎的、沒多少實戰(zhàn)經(jīng)驗的新兵，他對上級軍官有一種接近盲目的信任也就不足為奇。這種人他見得很多，如果遇到好的長官就會把信任升級成崇拜，但如果遇到一個糟糕的長官，要不了多久就會整天琢磨在長官背后開槍或者往他的帳篷里扔手雷了。

    少校只希望莫非屬于前一種人。

    他帶著何協(xié)走向莫非，還在半路就看見他正舉槍瞄準，兩人立刻加快腳步，趕到的時候剛好趕上莫非打出第一個三發(fā)點射。

    遠處傳來的野獸的嘶吼讓查普曼意識到莫非確實有某種超乎尋常的能力?，F(xiàn)在他想知道這位陌生的中校的槍法是不是跟他的視力一樣好。

    “你打中了？”

    莫非沒有說話，仍然保持著瞄準射擊的姿勢。他的精神已經(jīng)完全集中到目標身上，槍口緩慢而平穩(wěn)的向著右邊移動，接著又是幾次三發(fā)點射。他的射擊節(jié)奏控制得很好，很精準，每一次都會讓怪獸發(fā)出更多叫聲。

    他肯定打中了。何協(xié)猜到，那只骷髏怪一定很痛。

    他開始幻想它會撤退。

    他的幻想只維持了很短暫的時間——莫非用冷漠得讓人心寒的聲音宣告了與預(yù)期截然相反的結(jié)果。“它沖過來了。”

    他沒有繼續(xù)射擊，因為他不得不換上新的彈匣，盡管只用了很短時間而且他的姿勢沒有一點變化，骷髏怪還是覺得找到了機會……

    可能。

    不管原因究竟是什么，接連傳來的吼叫顯示出怪獸的不斷接近。在何協(xié)的視線中，一個模糊的影子陡然出現(xiàn)，接著迅速變大。

    他慌忙舉起步槍，沒怎么瞄準就把子彈全部發(fā)射出去，不是為了擊中骷髏怪只是想把它趕走。

    他的努力毫無用處。骷髏怪仍然維持在原來的路線上，似乎沒有人或者東西可以阻止它繼續(xù)前進。

    直到更多槍口對準它的身體。

    “干掉它！”

    郭波終于開始興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