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荷這一登臺,底下的商賈齊齊的臉色都變了,他們經(jīng)商這么多年了,經(jīng)歷的場面也不少,像房遺愛這樣的人物也見過,但每一次遇到都是屬于讓人心驚膽戰(zhàn)的那種。
說是專門尋一個人跟你談價,若是給的價錢好一些自然不會是什么問題,可一旦給的低了,那就是對方親自來談了。
而且現(xiàn)在最大的問題是,你不知道對方的心里底線是什么,以及對方都有什么弱點。昨天他們還專門去拜訪房遺愛了,可連衙門的大門都沒進去,就被一眾士兵給趕了出來。人都沒見到,反而還被到場驅(qū)逐走了幾個人,可以說是一丁點的情面都不講。這樣的人,也正是他們最怕的,同樣也是恨得牙癢癢,但卻偏偏沒有辦法。
就像他們所想的那樣,杜荷從坐在他們對面開始,就帶來了鋪天蓋地的壓力。一上來對于價錢絕口不提,卻將旋耕機的用法以及每個時辰開荒的面積說了一大堆。聽的圍觀百姓是陣陣叫好,心里頭對房遺愛的敬佩之情越發(fā)濃厚了幾分。
可這些話落在商賈的耳中,卻完全不一樣了,雖然杜荷全程對于價錢只字未提,但卻比殺價更狠,現(xiàn)在河州城門口至少聚集了一萬多人,若是價格給的太低了,只怕要被這些百姓給記住,他日再一宣傳,那自己的生意今后就沒法做了。試想一下,誰愿意去一個黑心的商家鋪子里買東西啊!
然而這還不算完,杜荷在介紹完旋耕機的用處后,緊跟著又說了旋耕機的買賣前途,剛剛說完后,眾人就見到房遺愛一拍桌子,黑著臉站了起來,破口大罵道:“你個憨憨,讓你要把旋耕機的買點算清楚了,你就是這么給我算的?一個月賣一千輛,你全部都賣給地主老爺了,那尋常百姓難道就不種地了?”
杜荷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大怒嚇了一跳,額頭上冒出絲絲冷汗,說道:“這旋耕機價錢相對太貴,尋常百姓家怕是買不起。所以……”
“所以你就不算了?!”房遺愛黑著臉,怒氣沖沖道:“你這是什么屁話,咱們發(fā)明這旋耕機為的就是給百姓謀福,若是百姓都用不起我發(fā)明這個東西做什么?!不賣了,不賣了!”
杜荷傻眼了,腦袋里一陣發(fā)暈,心里滿是疑惑,不知道自己這個把兄弟突然發(fā)什么癔癥。他昨天記得可是清清楚楚的,房遺愛親口告訴自己,價錢往高說,能說多好就多高!怎么這會又嫌太高,聽這意思是要往下降了?
不止是杜荷傻眼了,程處亮和李常青幾人也是面面相覷,在百姓陣陣呼聲中,一臉發(fā)懵的看著對方。
“遺愛這是玩的什么花樣?”程處亮忍不住問道。
李常青搖了搖頭,說道:“看不懂,不過肯定不會吃虧?!?br/>
“我同意大哥說的,這公主滿肚子的鬼點子,房少爺跟公主呆在一起這么久,現(xiàn)在鬼點子估計也不少?!崩畛M柤缯f道。
聽他這么一說,李常青和程處亮互相對視了一眼,猛的點了點頭,齊聲道:“有道理!”
就在眾人不解房遺愛要干什么的時候,房遺愛心里頭也是著急的很,這一個個棒槌怎么就這么不上道,演雙簧都不會,這讓本少爺怎么下臺??!
房遺愛心里那個急啊,正在想著怎么暗示一下,讓杜荷他們明白自己的意思時,一直在他身后看著的高陽公主抿唇笑了笑,邁步走上前,清了清嗓子,爽朗的笑道:“大哥,你莫急著生氣,此事依小弟來看還需再議。這旋耕機的制造本錢就決定了它售價不便宜,若是價錢太低的話,那在場的諸位可就要賠了。所以這價錢可不能低!”
她這一開口直接把房遺愛給鎮(zhèn)住了,眼睛猛的睜大……這丫頭竟然還會變聲,聽聽這聲音,根本就是個溫文爾雅的公子哥啊!
房遺愛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但很快就反應(yīng)了過來,輕輕咳嗽了一聲,哼道:“那也不能賺百姓的錢,要是百姓都用不起,這旋耕機我寧可不賣!”
高陽公主呵呵一笑,說道:“大哥莫急,小弟可不是這個意思。這百姓的錢自然是賺不得,但在場的諸位商賈也不能賠本,所以不妨折中一下,一半賣,一半租借?!?br/>
“哦?怎么個說法?!狈窟z愛皺眉問道。
高陽公主聽他發(fā)問心里頭一陣好笑,這個家伙也真是的,這事兒自個明明都有了主意,還非得要我來說。
心里頭一陣無奈,看著他催促的目光,高陽公主清了清嗓子,再次說道:“這法子不難理解,就是對于買得起的人正常售賣,但這些人畢竟只是一部分,相比起整個大唐來說,實在是如同水中浪花而已。而剩余的絕大多數(shù)都是買不起的尋常百姓家,這也是咱們大唐的農(nóng)耕之本,絕不可忽視。因此,我建議對尋常百姓實施租借,按耕一畝多少錢來收取租借費用。當然了,這個費用必須要有明確規(guī)定,不能胡亂收取。這么一來,百姓的利益和商賈的利益都有了保證,大哥覺得如何?”
眾人聽完這話,沉默了片刻之后,突然爆發(fā)出雷霆一般的掌聲,叫好聲絡(luò)繹不絕。臺上的商賈們也一個個互相對視著,心里頭暗叫厲害!他們之所以要買這旋耕機,看中的就是這里頭的利益,沒想到這個知縣看似年輕,眼光卻毒辣的很,直接將這部分拉到了明面上談。來者不善啊,這次是真遇到對手了……
程處亮和杜荷等人在聽到這里時,總算是恍然大悟,目光看著房遺愛和高陽公主,心里頭是陣陣汗顏。原來這是要唱雙簧,為的就是把這租借的費用往下降啊,還好有公主在,不然怕是這事情就要辦砸了!
“嗯——那就依你說的吧?!狈窟z愛佯裝不太樂意的樣子,轉(zhuǎn)頭看著杜荷,微微哼道:“這部分的費用關(guān)系到百姓的利益,要著重關(guān)注,在確保商賈們不賠本的前提下,將百姓的利益最大化,要錙銖必較,明白嗎!”
杜荷咧嘴笑了笑,點頭說道:“知縣放心,屬下定當竭盡全力,拿到一個最合理的結(jié)果?!?br/>
說完,杜荷對房遺愛一拱手,然后轉(zhuǎn)身走到座位上坐下,開始了與商賈們的談判。第一輪是針對旋耕機每年的基本授權(quán)價格進行協(xié)商,這杜荷也不愧是宰相之后,加上一夜的準備,硬是將授權(quán)費用,從每年占取一成的利益,談到了每年占取兩成半,遠超房遺愛給的兩成。而這第二輪就沒有那么容易了,關(guān)于百姓租借這一塊,雙方可謂是你來我往寸步不讓,一邊是拼命的提價,一邊拼命地壓價。
整個談判一直持續(xù)了兩個時辰,最后房遺愛拍桌子說道:“這樣吧,咱們都不說了,各自讓一步,再往下降一文錢,湊個整每畝地十文。旋耕機你們可以自己改造,改造成功了利潤占比下降半成。如何?”
“大人,這個……不好吧?!?br/>
“沒什么不好的,這樣好了,農(nóng)耕的時候再免費給你們的人管飯。行了吧,行了就在上面簽字畫押。趕緊的,時間也不早了,該吃午飯了!”
房遺愛這一發(fā)話,眾多商賈互相看了看,然后提起筆在寫好的協(xié)議書上簽下名字。經(jīng)過房遺愛確認無誤之后,又將其中一份返還給了商賈。
眼看著事情落下帷幕之后,房遺愛便和高陽公主悄然退場,一路跑回到衙門,房遺愛就迫不及待的俯身將高陽公主抱了起來。
高陽公主嚇得驚呼一聲,伸手緊緊按著他的肩膀,俏臉一片通紅,羞道:“你干嘛,快放我下來!”
房遺愛卻哈哈大笑,高興地說道:“好妹妹你真是太棒了,剛剛要不是你及時解圍,我就下不來臺了。說,想要什么?”
高陽公主抿唇笑了笑,紅著臉說道:“我什么都不要,哥哥快放我下來吧,一會被伯母看見了就糟了。”
房遺愛聞言咧嘴一笑,將她放在地上,然而還不等高陽公主有什么動作,下一秒就抱著她,面對面的看著,說道:“你發(fā)現(xiàn)沒,今天咱們特別的合拍,我說的話他們都不懂,但你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感覺太妙了,我想應(yīng)該就是傳說中的心有靈犀!”
高陽公主通紅著臉,聽他說著話,心里頭只覺得歡喜。最后又聽到心有靈犀這個詞,卻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美眸看著他,輕笑道:“瞧你樂的,這有什么好奇怪的,咱們平日里都在一塊,你要做什么我自然知道了?!?br/>
房遺愛一聽,頓時就樂了,笑呵呵的說道:“我就喜歡聽你說話,每一次都能說到我心坎里去。所以我就特別擔心,萬一哪天,你不在,我估計都能把自己無聊死?!?br/>
高陽公主噗嗤一笑,白了他一眼,嗔道:“討厭,又來說好聽的哄我了。還有幾天咱們就要成親了,到時候你去哪我都跟著,哪里會無聊??!”
“那是,你就算不想去,我也背著你走?!狈窟z愛哈哈一笑,笑著笑著突然就想起來了,微微一愣,連忙問道:“咱們成親還有幾日?”
“還有十五日,怎么了?”高陽公主抬頭看著他說道。
“那也就是說,咱們成完親就要播種種地了?!狈窟z愛算著日子說道。
“嗯,差不多吧。哥哥也不用太擔心,咱們現(xiàn)在旋耕機,犁杖,還有糧食種子都有了,到時候只是費些時間罷了?!备哧柟餍χf道。
房遺愛卻搖了搖頭,說道:“不是,我擔心的可不是這個,現(xiàn)在該解決的難題都解決了,就只剩下種地和等待收割了,我也沒有什么好擔心的。我擔心地是另外一件事!”
高陽公主一愣,連忙問道:“什么事情?”
“哎……你說這時間趕的這么急,咱們什么時候洞房,才能不影響種地?。 狈窟z愛嘻嘻笑著說道,說完之后拔腿就跑。
高陽公主愣了一下,旋即反應(yīng)過來,一臉羞憤地邁步就朝著房遺愛追了上去:“臭流氓,你給我站??!”
良久,房遺愛被高陽公主撲倒在床上,一陣拳打腳踢。由于門沒有關(guān),好巧不巧,正好這時盧氏從外面回來,將兩人的舉動看的是一清二楚。兩人聽到聲音后也發(fā)現(xiàn)了盧氏,連忙在房間里站好。
兩人站好之后,盧氏這才從外面走了進來,俯身在房間里的凳子上坐下,目光看著滿臉通紅的高陽公主,說道:“漱兒,你來站吾身邊?!?br/>
“嗯?!备哧柟鬏p輕應(yīng)了一聲,小心翼翼地來到盧氏身旁站好。
高陽公主一過去,盧氏就抓住她的手,將她拉著離自己近一些,然后才瞪眼看著房遺愛,罵道:“你怎么就這么不讓我省心,一會不看著你就欺負公主,是不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
房遺愛聞言一臉尷尬,訕訕地笑道:“娘,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我們鬧著玩的。不信你可以問她?!?br/>
“哼,我誰也不問,漱兒一心都在你身上,她肯定幫你說好話?!北R氏哼了一聲,說道:“今個娘就問你,從今天起不準惹漱兒,能不能辦到?”
“這個……能!可是娘,我真沒惹她?!狈窟z愛一臉汗顏道。
“能就好!再過十日你們就要成親了,這幾天就盡量不要見面了,莫要壞了規(guī)矩。東西娘都準備好了,就不需要你們操心了。這些天佛會的事也夠你忙的,只管辦好了佛會就成。知道沒?”
房遺愛點了點頭,說道:“知道了。娘,您今天干嘛去了,怎么穿的這么漂亮?”
盧氏聞言伸手一巴掌打在他的頭上,笑罵道:“去,嘴里頭沒有好話,娘都老了還說什么漂亮。今天本來是去山上拜拜佛像來著,誰知道走到半路上被堵回來了?!?br/>
房遺愛一聽勃然大怒,道:“豈有此理,哪個不長眼的敢堵我娘,活得不耐煩了,我這就找人去收拾他!”
高陽公主見他氣沖沖地就要出去尋仇,連忙伸手將他拉住,勸道:“哥哥莫沖動,先聽伯母把話說完,你連是誰堵了伯母都不知道,上哪去尋仇?!?br/>
盧氏也跟著開了口,說道:“你這般沖動做什么,我兒在這河州城當知縣,誰敢惹為娘我。”
房遺愛咧嘴笑了笑,連忙上前說道:“娘,我這不是擔心您嘛。您快說說,到底怎么回事?”
“伯母,您不要生哥哥的氣,最近因為佛會的原因,河州一下子來了不少的人,龍蛇混雜的,誰也不知道誰是好是壞。您就不要怪哥哥了,好不好?”
盧氏看了看高陽公主和房遺愛兩人互相配合,一個只管說,一個跟著圓話,心里頭別提有多高興了。
“好了,娘也不是生氣,看到你們這樣互相扶持我就放心了。”盧氏瞇起眼睛笑著說道,“其實今天這事兒確實也奇怪,我都走到了離垢路上,結(jié)果一下子從山上下來了好幾千人,把路堵的嚴嚴實實地,然后娘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擠回城門口了。”
一聽這話,高陽公主和房遺愛同時對望了一眼,齊齊說道:“糟了!”
盧氏一愣,連忙問道:“什么糟了?”
“娘,我先出去處理一下事情,讓公主給您解釋吧?!狈窟z愛頭也不回,急忙走了出去。
看著兒子一臉急急慌慌的跑了出去,盧氏心里頭一陣疑惑,轉(zhuǎn)頭看向高陽公主,問道:“漱兒,到底怎么回事???”
高陽公主一臉苦笑,看著盧氏聲音輕柔的說道:“伯母事情是這樣的,其實您被人擠回城門口這件事,跟我們有關(guān)系。哥哥今天在城門口與商賈們談判,用自己發(fā)明的旋耕機來給百姓換麥種。我們也沒想到大家會這么激動,竟然都跑來圍觀?!?br/>
“這是好事啊,大不了明天我再去一次就是了,弄得這么緊張,嚇了我一跳,還以為出了什么大事。”盧氏笑著說道。
“伯母,這若是不管就真的出大事了?!备哧柟骺嘈Φ溃骸敖裉觳攀堑谝惶欤魈旌秃筇爝€要賣打井機和切割機這些東西。而明天佛會就正式開始了,若是不想法子解決好百姓圍觀的問題,到時候只怕佛會就要沒人了?!?br/>
盧氏聽到這話也明白了過來,眉頭緊緊皺在一起,說道:“這的確挺麻煩的,你看看你們,做事情也太欠妥了,這佛會還沒辦,就來了個農(nóng)耕的會,兩個放在一塊又怎么能成!要不這樣吧,把這剩下的往后挪一挪,放在佛會后頭辦。”
高陽公主點了點頭,說道:“伯母放心,哥哥估計也是這樣想的,一會等他回來問問便知?!?br/>
“那就好?!北R氏點了點頭,對這個事情也沒有怎么擔心。眼睛看著女著男裝的高陽公主,上下打量了一陣子后,笑著說道:“漱兒,你這打扮看著俊的很,我看著都喜歡,難怪二郎要來欺負你了?!?br/>
聽著盧氏的調(diào)侃,高陽公主面色一紅,跺了跺腳道:“伯母,您也來取笑我!”
盧氏聞言笑了笑,雙手握住高陽公主的手,語重心長的說道:“呵呵……這有何怕的,二郎生來就皮得很,若是不跟著他就給你胡來。伯母跟你說,等成親了你一定要看緊了他,要是他瞎折騰就找準了揍,不然他得了勢,你可就要受他欺負了。所以啊,不要什么事情都依著他,該揍就揍,該對他好就對他好,但是千萬不能弱了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