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凌云離開后，大軍已經(jīng)行走半月，行軍相當(dāng)勝利，幾乎沒有碰到絲毫攻擊，如此情況讓種凝煙暗自戒備，吩咐將士們不要小視，她知道這是風(fēng)雨前的寧靜，如果大理不沖則以，一沖則是雷霆萬均。也許雙方只有一次決戰(zhàn)，戰(zhàn)果如何聽天由命了。每當(dāng)思及此處，種凝煙苦惱無比。

    這日傍晚，暮色凄凄，風(fēng)動林木，處在叢林中的軍帳如若一朵朵盛放的鮮花，點綴著原林中的寧靜。

    經(jīng)過一天的行軍，種凝煙一行已經(jīng)人馬疲憊。此時的種凝煙渾無初時的高傲，美艷無雙的俏臉上充滿了憔悴與擔(dān)憂，她知道這一次出兵大理可能是自己人生中的一次考驗，如果凌云沒有取到意想中的效果，那么后果如何將不言而喻。

    天空中蒼鷹搏擊，種凝煙美眸微蹙，楚楚風(fēng)姿讓人不禁心有戚戚焉；芳唇干裂，喃喃道：“凌云，你一去就是幾天，為何沒有絲毫消息？難道真是全軍覆沒了嗎？不會的，天龍營的戰(zhàn)力那么雄厚，豈是別的軍隊可比？”

    回首望著隨地休息的士兵，她的心里不禁產(chǎn)生了一絲悲哀和自嘲，這就是自己練出來的兵，虧自己還狂妄的要去和凌云的天龍營進行比拼呢！回想兩人認識之后的種種，不由得又喜又悔。

    女親衛(wèi)見種凝煙思索著什么，遠遠的不敢前來打擾，此時，看到種凝煙忽喜忽憂，走上前來，小心的問道：“小姐，你沒事吧？”

    玉臉一紅，似乎怕侍女知道自己心事一般，種凝煙故作平靜的道：“我當(dāng)然沒事了，我在想以后的路應(yīng)該如何行走，這大理國山高澗深，如果作戰(zhàn)對我們大宋可真是極端不利呢？唉，都怪我，練兵時只想到平原作戰(zhàn)，沒有考慮到全面訓(xùn)練，如今，兵無戰(zhàn)勝之心，將無必戰(zhàn)之志，這可如何是好？”說到此處，無不推崇的續(xù)道：“凌云的戰(zhàn)略眼光要比我看得遠，訓(xùn)練之時無不挑戰(zhàn)人之極限。你想想，當(dāng)我們訓(xùn)練戰(zhàn)陣之時，他在做什么？”

    侍女歪頭想了一會兒，接道：“我們在訓(xùn)練戰(zhàn)陣之時，他們天龍營的人在‘自相殘殺’，在攀登，在游泳，或者在背負大石頭跑步?！?br/>
    種凝煙點頭道：“見識過天龍營的戰(zhàn)力后，我總算明白凌云的意思了。一個軍人要做的不能只熟悉在一種地形作戰(zhàn)。優(yōu)秀的軍人必須能夠在各種氣候條件下作戰(zhàn)，將氣候當(dāng)作決勝的條件，只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你看看我們的士兵，敵人沒有到就累成這樣，如果敵人突然襲擊，那后果不堪設(shè)想啊?！?br/>
    “小姐，你就不用擔(dān)心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而且我們的士兵也不只一團糊不上墻的爛泥，孰優(yōu)孰劣還需戰(zhàn)爭來考驗。人只有經(jīng)過生死的考驗才能顯示出自己的毅力?！笔膛胍膊幌?，張口就說出一番讓種凝煙聽得目瞪口呆的話來。

    種凝煙難以置信的望著和自己一起長大的侍女，她真懷疑她是不是被鬼上身了，說話的內(nèi)容和口氣幾乎和凌云一模一樣。疑惑道：“這些道理你是如何知曉的？”

    侍女不好意思的笑道：“小姐，雖然我也和你一樣，在京城的時候挺看不起凌云的；認為他是靠著文才而深得皇上的信任，但是經(jīng)過那晚的戰(zhàn)爭后，我覺得他是真的有能力，文武雙全。所以漸漸的關(guān)注他們，這些話都是他在和將士們說的，我覺得有道理，所以記了下來?！?br/>
    種凝煙松了一口氣，點頭道：“原來如此，我還差點兒以為換了人呢！”

    侍女望著種凝煙，欲言又止。

    種凝煙說道：“有什么話就直說吧！雖然名義上我們上主仆，但是我一直將你當(dāng)成閨中姐妹一樣看待，你還不明白么？”

    侍女激動的道：“謝謝小姐。小姐??！我有一些話老早就想說了，只是不敢說出來?！碑?dāng)她看到種凝煙鼓勵的眼神，于是接道：“小姐，我知道作為奴婢，有些話是不應(yīng)該說的，但是現(xiàn)在卻非說不可了。小姐，你難道不覺得凌云是一個真正的人才么？老爺都對他加以贊賞，可是你卻處處與他為敵，以老爺?shù)难酃馐遣粫村e人的。京城之時，你那么對待凌云，他都一笑而過，并沒有放在心上，所以我覺得小姐太苛刻了，至少對凌云是這樣。”

    種凝煙臉現(xiàn)尷尬之色，低語道：“回想起來，我都感覺悔之莫及，如若當(dāng)時不那么任性，也許……”也許什么，她沒有話；而侍女也沒有問，她知道以小姐的心高氣傲，能夠認錯已經(jīng)是她的極限了。

    種凝煙與侍女說了一番話，感觸良多，由她推及天龍營的士兵，如果他們天龍營上下一心，形成一體，那么命令下來也是如臂使指、所向無敵，再看看自己，受一些貴族子弟肘制良多，此刻，她終于體會到了自己所面臨的不只是大理的壓力，更多是來源于內(nèi)部，想了一會兒，心下極端煩惱，默默的回歸營帳。

    …………

    經(jīng)過幾日行軍，大宋的士兵戒備數(shù)日，那一夜血腥的教訓(xùn)似乎被他們遺忘，這也怪不了他們，因為大理的路太難走了，幾日下來，豈是一個累字了得？除了幾隊士兵進行例行的巡邏，別的士兵早早安睡。

    夜嵐山更幽，風(fēng)聲、樹聲……猛獸的嘯聲，將夜的寧靜盡顯無遺。

    一個百人隊在軍營外巡邏，一絲不茍，突然一人道：“兄弟們，你們說此番大戰(zhàn)我們會不會能夠取勝??！”

    “取勝？我看很難，聽說凌將軍受人排擠，已經(jīng)無奈的離開了大營。除了凌將軍，還有誰能保證兄弟們不會喪生？”一人接道。

    “就是，現(xiàn)在留下來的將軍都是一些廢物，他們只知道自己，根本沒有考慮到士兵們的安全，依我看，如果敵軍前來，跑得最快的恐怕就是這些將軍了?！币蝗苏Z下無不諷刺。

    “唉！當(dāng)初如果能進天龍營就好了，在京城的時候我還慶幸自己不是魔鬼將軍的手下，現(xiàn)在我好羨慕天龍營的兄弟，戰(zhàn)斗力強不說，更重要的是凌將軍愛兵如子，與兄弟們打成一團。這樣的好將軍為什么不讓我們碰到呢？”一人極端奧惱，語下滿是遺憾之氣。

    一人道：“兄弟們，且別埋怨了，我們還是認真的巡邏吧！數(shù)萬兄弟的安危都交到我們手中呢！如果出了差錯，我們?nèi)绾蜗蛐值軅兘淮?？?br/>
    “言之有理，再過一個時辰就換崗了，我們……啊！”話未說完，凄厲之聲響徹夜空。

    眾人嚇了一跳，再見到一支利箭穿透那位兄弟的咽喉，眾人大驚失色，異口同聲的叫道：“敵襲！”

    一時箭如雨下，凄慘之聲響徹云宵，殺聲震天。睡夢中的大宋士兵忙不迭的爬起，沖出帳外，只見外面火光沖天，喊殺之聲不斷撞擊著自己的視聽。

    此時，種凝煙剛剛躺下，聽聞喊殺聲，知道大事不妙，飛快的穿戴整齊，騎上寶馬，直沖向大帳，見到敵人就刺，一把亮銀槍上下翻飛，朵朵梨花在火光下爆擊開來，所觸之下?lián)跽吡⑼?。她見自己的士兵一個個的在敵人襲擊下喪生，芳心焦急異常，夜色彌漫，她也不知道到底來了多少敵人。

    于是騎著戰(zhàn)馬四下沖擊，希望將士兵組織起來，而宋軍經(jīng)過前次的襲擊，倒也不像第一次那般驚慌失措，慌亂過后，緩緩組織起來抗?fàn)?，他們知道?zhàn)場的殘酷性，只有自己奮力搏擊才有生的希望。一時間，無論敵我雙方都殺成一團，殺聲震天，不斷的有人有殺人或者被人殺。

    高君侯于遠處掠陣，見大理的士兵如虎入羊圈，所到之處尸體翻飛，心下暗道：“小云兒，你的天龍營雖然厲害；但是我眾你寡，等我收拾好種凝煙，看你如何以區(qū)區(qū)一萬士兵相抗我大理數(shù)萬大軍。唉！小云兒啊小云兒，你是給高爺爺出了一道難題啊！如果我讓你，是對你的不尊重，可是我又如何才能讓你輕松取勝呢？”

    一位雄態(tài)英發(fā)的將軍打破了高君侯的思緒，只聽他沉聲道：“侯爺，宋軍已經(jīng)連成一片，我們的兄弟遇到了阻擊。下命令吧！”

    高君侯凝目一看，可不是嗎？此時，戰(zhàn)場上已經(jīng)完全形成交織形態(tài)，宋兵已經(jīng)開始組織了有力的抵抗，漸漸的改變了一面倒的局面。心下贊嘆，宋軍能夠在不利的情況下組織起來，已經(jīng)很不錯了。他沉聲道：“大理鐵騎，沖鋒！”

    隨著沖鋒的號角響起，“殺??！”震天的吼叫聲中排山倒海的向宋軍殺去。大理鐵騎的騎兵是大理士兵中精銳中的精銳，同時也是高君侯多年訓(xùn)練出來的成果，人數(shù)不多，只有兩萬，他為了能贏得一場漂亮的大戰(zhàn)，好早日達成凌云的要求，所以此次不惜血本，將他們都帶上陣來，大理鐵騎自幼即在馬背上長大。早到達到了人馬合一，人馬相通的騎兵最高境界，戰(zhàn)馬早已訓(xùn)的嫻熟，行軍一點不亂，只見兩萬騎兵手執(zhí)長槍，般沖擊而去，所向披靡，像上古兇獸一般將一組組宋兵給吞沒。

    “天，鐵騎，怎么可能？他們怎么可能在山地自由行走？”看著鋪天蓋地襲來的精銳騎兵，種凝煙發(fā)自內(nèi)心的惶恐。她萬萬沒有想到，大理馬是天下聞名的戰(zhàn)馬，無論是速度和沖擊力都不亞于大宛馬，而且大理的馬自幼就在山地長大，這不是一般的戰(zhàn)馬可以比擬的。

    種凝煙手足冰冷，不過她畢竟自幼跟隨種師道一起上陣的，驚而不亂。嬌聲道：“長槍兵！快支援前軍，前軍止前收縮，諸將隨我迎戰(zhàn)！”

    此地，宋兵前營已經(jīng)完全淪陷，后軍已經(jīng)準(zhǔn)備妥當(dāng)，隨著種凝煙的命令，手握長槍，沖擊而去。而種凝煙早已奮力沖擊，趕在士兵之前，不要命般沖殺而去。將是兵之魂，士兵們見元帥一個嬌滴滴的女子都如此勇猛，一時間倍受鼓舞，個個熱血沸騰，渾然不顧前面就是刀山火海。

    兩萬大理鐵騎，經(jīng)過首輪攻擊后，見一隊隊長槍兵沖鋒而至，紛紛停下馬頭，在領(lǐng)軍大將的一聲令下，掛掉兵器，挽弓搭箭，一時間滿天箭雨，仿佛蝗災(zāi)時過境的蝗蟲般朝宋朝后軍方陣鋪了過來。盾兵的有效保護，不管是騎兵還是長槍兵，在射程內(nèi)躲避也是枉然，只一輪齊射，宋軍就有近千人中箭倒地，身負重傷而被自家兄弟壓踩而死的更是不計其數(shù)。

    大理鐵騎憑著閃電般的速度，可怕的攻擊爆發(fā)力，只一剎那間便摧枯拉朽般地插入宋軍后軍軍陣內(nèi)。在一番箭雨下，宋兵微弱的防御被一一撕破，根本結(jié)不起有效的反突襲陣，反沖擊更無從說起。望著滿天塵屑，種凝煙心在滴血，宋軍怕是完了。她怎么也想不到敵人會將騎兵拉來，而且如此精悍，兩萬騎兵根本不是自己的長槍軍所能抵抗的。

    大理鐵騎仿佛一把尖錐刺進宋軍方陣，來回沖殺，相互配合，一觸即走，絕不和大軍纏斗，靈活多變，戰(zhàn)力超強人數(shù)又占優(yōu)勢的大理騎兵要走，宋軍根本無力阻擋。

    一陣沖殺使宋軍前不顧后，左不顧右各自為戰(zhàn)。大部分中軍一直被壓制在狹小的地方里，大理鐵騎根本不用瞄準(zhǔn)，一箭或者一槍下去，肯定有人死亡或者失去戰(zhàn)略，而宋軍則自相擁擠，無法展開，相踐踏而亡者不計其數(shù)。

    高君侯犀利的眼神俯瞰著整個戰(zhàn)場，快要崩潰了嗎？讓我在往這熱油鍋里倒一盆冷水吧！右手一揚，悠長凄涼的號聲響遍了四野，仿佛是宋軍的哀號聲。悍不畏死的大理戰(zhàn)士揮舞著長刀，不要命的沖了下來，全然不顧宋軍的長槍陣，有連人帶馬均被射馬刺猬，臨死仍不放棄向前邁進的戰(zhàn)士，有主人被射下，在戰(zhàn)場上仰天悲鳴的戰(zhàn)馬。

    種凝煙淚流滿面，見無數(shù)年輕的生命在自己身邊倒下，早已肝腸寸斷。咬破唇角，拭去眼淚，她知道自己的大軍是完了。于是指揮著僅有的士兵慢慢后撒，看著如兇獸般的大理大軍，心下一嘆，她知道戰(zhàn)爭的殘酷，只有先退回巴蜀再圖后策了，此刻，她只有將希望寄托在凌云身上，希望他的策略能夠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