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沒有?雪地出了一個女嬰,不知道是哪里來的?!?br/>
“瞎說的吧,去巷里問問不就知道是誰家的了嗎?還不知道是哪來的。”
“真的,沒有騙你,你去那邊看,真的沒人認領。”
“怎么會呢?”說到此處,這人眼睛順著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穿透了綿延千里的城墻,果真!那人念叨:“竟真的有個嗷嗷待哺的女嬰,而且看樣子,還是剛生下來的樣子!真是奇了!”
那人轉頭一想,又疑惑道:“不對啊,這嬰兒也才剛剛生下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要知道我們極地的人一向走的慢,雖然能看的很遠,但誰沒事看那么遠?即使閑來無事看了那么遠,又怎么那么巧注意到了那個嬰兒?而且……”那人眉頭一皺,等著剛開始說話的人說,“這時間差,根本沒有問過巷子里的人是吧?那嬰兒最多也就這兩天才生下來,要是問過族人,我又怎么會沒收到消息?”
此時發(fā)問者正是靈族大長老曲奇。曲奇目光凝重的盯著最開始說話的人,目光逐漸轉為審視。
然而,就在曲奇目光逐漸深沉的時候,他身邊那個人的身體竟然開始透明了起來。
曲奇手一抓,抓了個空。那人消失前只留下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曲奇瞇了瞇眼,喚來族人去將那雪地里的嬰兒抱來。
算算時間,即使騎了千里駒,抱回嬰兒的時候,也該差不多還恰好剩了一口氣。
“這人倒是精明,時間倒掐的好。”
靈族,是許久沒出變端了。曲奇眼中有抹熱望,隱約之間,他既希望擺脫那些平靜的快要麻木的生活,又擔心突來的變故打破難得的安寧。
他閉了閉眼。他心中早有預感。也早有了選擇。在他下令將那雪地里生的嬰兒帶回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選擇了逃離死寂般的安逸……
“長老!是個女嬰!”回來的人驚呼,“正巧剩了一口氣,一路上就怕慢了連累這孩子斷氣,加速趕回來。還好還好!最后這口氣是保住了!”
中年男人眼中透著欣喜,忙把女嬰小心翼翼的遞給了下人,“長老,這孩子交給誰養(yǎng)好?巷子里各家都有孩子了……”
男子話說一半,欲言又止,看著長老的目光里透著試探和期待。
曲奇一聽佐鳴這話音就了然。
曲奇暢快一笑:“交給你吧!這孩子來路不明,交給別人我也不放心?!?br/>
雖然有這個原因在內,但還有一個原因是,曲奇知道佐鳴會對那女嬰視如己出的。因為,佐鳴深愛的那個女人,難產(chǎn)死掉了。據(jù)說死的那會兒,孩子的頭都冒了一半出來,可惜是腳先出,生產(chǎn)時間過長,那孩子還沒看看這個世界,就在母胎里被悶死了。
“看樣子是雪地里生的。不如叫她雪女得了。”佐鳴說。
說話時,他尚陶醉在自己的喜悅里,沒有發(fā)現(xiàn)當長老聽見帶“雪”的幾個字時神色一變。
“雪……”曲奇瞇眼,喃喃自語。
曲奇看著佐鳴說:“你先下去吧?!?br/>
佐鳴雖然疑惑,但仍是點了點頭,離開時留了個心眼,故意走得很慢。
那廂,曲奇神色有些許的憂慮。他打開望遠鏡,朝著茫茫雪夜望去。
一望無際的雪國一如既往的靜謐。
“唉”曲奇嘆口氣,“要是能和雪國取得聯(lián)系就好了……”
可惜,也只能想想了。
曲奇無比憂愁,加上平日里對佐鳴信任有加,自然沒有想到他最忠實的屬下竟然會偷聽他的墻角
佐鳴倒吸一口涼氣,心下驚駭!大長老竟然想和雪國取得聯(lián)系嗎?可是他們靈族早就投奔北公爵了啊!自打靈族老祖宗當年主動去了這極北之地,進了朝廷的管轄范圍開始,他們靈族就等于是和天神以及神族部下再沒有任何關系了!大長老要和雪國人取得聯(lián)系……
豈不是……要回歸神族部下了嗎?可是雪國……
佐鳴驚疑不定,原本因得到了這孩子而生的歡喜也散了個空。
“佐將軍!”一聲驚呼將他叫醒,佐鳴左顧右盼,尋找聲音來源。
小漢欣喜,擼干熱毛巾就往佐鳴臉上招呼,“將軍,你可算醒了!”
“我……”話未出口,佐鳴的手便已經(jīng)恢復知覺,他握了握暖和的棉被,疑惑道,“怎么回事?”
“你在大長老的門前暈倒了,大長老派的我把您接了回來?!?br/>
“是嗎?”佐鳴有些不信。
小漢有些忍不住想笑,佐鳴瞪了他一眼,小漢卻忍不住噗嗤一聲直接笑了出來,不似一開始那樣強忍著了。
“到底怎么回事?”佐鳴怒而掀被子,卻見小漢一把握住了佐鳴的手,“將軍急什么?難不成將軍以為自己走的很快嗎?大長老可說了,將軍你偷聽到了他的秘密?!?br/>
小漢的神色不再乖巧,只見他一轉手腕,直接把佐鳴的手腕折斷,隨著“咔嚓”一聲,佐鳴差點被疼的昏了過去。
小漢“嘿嘿”笑著,“將軍,如今您不是將軍了?!?br/>
小漢說完,不顧佐鳴疼痛中帶著詫異的目光,甩了個什么東西到佐鳴懷里去。佐鳴本以為是具有攻擊性的東西,定眼一瞧卻急得顧不上手腕的疼痛,堪堪穩(wěn)穩(wěn)的接住那拋來之物。佐鳴嘆息一聲:“你們……這是何必……”
佐鳴像是極其不理解曲奇和小漢的行為,眼眶里面晶瑩的淚珠,也不知是因手腕的疼而哭的,還是對這些人的做法心寒,亦或是憐憫這小小嬰孩的遭遇。
小漢原本甩了襁褓便待離去,只是不經(jīng)意回眸時恰恰看見了堂堂威風凜凜的大男兒——曾經(jīng)的佐將軍,他眼里的淚珠。
淚光閃爍下,他呢喃的嘆息著,神色帶著悲憫。
驀然,小漢后悔了?!皩④姟?br/>
佐鳴抬眼看他,小漢卻忽然什么也說不出來
“唉!”佐鳴重重嘆息一聲,道:“你走罷!”
小漢“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目光有一瞬間的堅定,卻也轉瞬即逝。佐鳴低低的笑了。
“小漢,當年,我也是這么把你抱回來的?!?br/>
小漢說:“是啊,那時候冰川旁邊還沒有完全結冰,我被天地孕育,初萌生意識的時候,還是個小小嬰孩。那時候將軍也是這么將我從海底抱起來的?!?br/>
佐鳴說:“那時候看見你從海底,逆著深海的漩渦飄上來,我那時候便覺得,你是不同的”
那時候,佐鳴被靈族的條條框框束縛的緊,一番宏圖難以用之于天地,當時機緣巧合遇見了初初誕生的小漢,佐鳴便覺得是天地給的緣分,讓他不至于頹廢半生。
小漢聞言,眼中有剎那星光。
“可惜!”佐鳴說,“你變了!”
小漢脊背一僵,神情一震……
“是嗎?將軍?!毙h張了張嘴,明明好像有千言萬語要解釋,嘴巴卡了半天卻只卡了這么幾個字出來。
氣氛沉寂了良久。
佐鳴的聲音如同一根忽然被撥動的琴弦。
他說:“我也沒有什么指望了,也不奢求你辦什么事……”
小漢猛然抱住佐鳴的小腿,腦袋枕著佐鳴的膝蓋骨,可憐兮兮的請求道:“將軍!是我被貪婪蒙蔽了雙眼,忘了您的教誨!我錯了將軍!”
佐鳴無視小漢的哭喊,只把眼睛看向別處。
佐鳴內心并非無動于衷的。對他來說,小漢就像他的親生孩子,雖然他當年救了小漢之后,小漢就被族長收為義子,但當年的那份情誼還在。
佐鳴說:“有些事情你已經(jīng)做了,便是選擇了與我背道而馳的那條路?!?br/>
“不!將軍——”小漢嘶吼一聲,佐鳴突然目光凝重的看向門外。
“不對勁”
小漢也感覺到了,于是不解的看看門口又看看佐鳴。他道:“將軍,雖我已有悔心,只可惜北公爵的局已經(jīng)布好,而我……改替他辦的事也辦完了……”
佐鳴瞇了瞇眼:“你便老實告訴我,你有安全逃離的方法沒有?”
佐鳴感覺到了,他早便知道族長為了攬權,什么事情都能做的出來,即便是殘害同族。
佐鳴潛意識里始終不相信,那個他帶回來的孩子小漢,會和族長狼狽為奸。
小漢如今也悔了。他可以為族長做任何事情,可以對不起天下人,唯獨!不能對不起這個將他救出海底的人?。∫菦]有當年佐鳴的施救之恩,他很清楚他會遭遇什么……
小漢的眼中的飄忽不定早已轉化為極其堅定的執(zhí)著,“將軍!即便今日棄了這性命,我也勢必要救您出這虎穴!”
“不”佐鳴淡淡的,用沒骨折的手握住小漢的手,“我知道此番族長有所動作,必然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br/>
小漢有些愣神:“您如何知道是族長的安排,而不是大長老……”
佐鳴笑了:“這些年,族中掌權人各懷鬼胎,我看在眼里,只是沒有說出來罷了?!?br/>
語畢,佐鳴鄭重的把襁褓交給小漢:“我知道要帶出一個大活人逃出生天有多困難,一旦被族長的人發(fā)現(xiàn)你想救我,別說是我,就連你也性命堪憂。與其走入那般絕境,倒不如現(xiàn)在……你放棄我,救了這雪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