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辦……什么都沒準備。”他垂頭喪氣地說。
誰知易安揉揉他腦袋,笑道:“我剛出門,就收了一堆東西,艾草、香囊、粽子、黃鱔、咸鴨蛋什么的,一樣不少,晚上打些雄黃酒就成了?,F(xiàn)在……出門看龍舟去!”
白術歡呼一聲,扔了菜地的活計,就跟易安出門了。
****
在臨安的日子太悠哉,白術他們幾乎都忘了自己的身份,只當真如尋常百姓一般,平淡喜樂。
誰料一日,醫(yī)館卻迎來兩名不速之客,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一般打破平靜……
39、私奔路上的悠哉生活(三)
這里不得不先插一句,雖然靈蟲如今已經靈氣內斂,但為了謹慎起見,臨安宅子的內院周圍,還是被易安仔細地布了結界,好讓一般精怪妖魅無法靠近。
因此當敲門聲響起的時候,小金只當是附近的百姓來求醫(yī)問藥,毫無戒心就開了門。
誰知,門外站著個白眉烏發(fā),身著青衣的年輕人,手持桃木杖,一雙眸子寡淡,看著人時,好像看入無盡的虛空。
小金對上那空洞的眼眸,忍不住暗暗嘆了口氣,這年輕的公子,竟是個看不見的,浪費了好相貌。
他心中有些同情,不由放緩了聲音:“公子可是來求醫(yī)?時辰還未到,公子還請稍后再來。不過若有急癥,我可以試著通報一聲……”
那青衣人似乎有些體弱,聞言輕輕咳了一聲,對著小金略略點頭:“多謝。請問此處可有一位易先生?!?br/>
易安跟白術在臨安隱姓埋名,對外以兄弟相稱,只道父母早亡,游歷至此地。而這年輕人如何知道易安的真實身份?
小金拿不準來著何人,不敢輕易動作,只略帶點警惕地說:“我們家是醫(yī)館,公子若尋人,該去衙門才是。”
面對這樣明顯不歡迎的態(tài)度,青衣人并無什么特別的反應,只說:“我是易先生家人,自然知道他在何處……還請小哥讓路,莫阻我?!?br/>
小金聽他口氣不似善輩,上前一步,擋在那人身前:“公子還請回,今日之事我自會通報我家少爺。”
年輕人似有若無地嘆了口氣,那聲音柔柔的,像蛇一般能鉆入人心底。
小金只覺得猛然間不知自己身處何處,整個人恍恍惚惚的,隱約記得有件很重要的事,卻又想不起來,茫茫然看著眼前一動不動。
“易先生在哪里?”他聽見有人自空虛身處發(fā)問,又親切又溫柔。他不知道那是誰,只是莫名不想叫他失望,就算那聲音要自己的命,他也會毫不猶豫雙手奉上。
許久不見他回答,那聲音又近了些,似在耳邊:“告訴我,易先生在哪里?”
“在……”小金迷迷糊糊回答,“在公子哪里?!?br/>
可是……易先生是誰?
小金隱約覺著這答案是關鍵,可是越著急越想不起來。
那聲音停頓一下,再度催促他:“公子在哪里,帶我去?!?br/>
“公子在……”小金突然停下來。
公子……是白公子!這人要找白公子的麻煩!
一瞬間,所有的理智都回到小金體內。他看到那年輕人正扣著自己的肩膀,微低著頭,空洞的雙眸深處閃著幽幽的藍光,形同鬼魅。
攝魂術!
他心中一個激靈,趁青衣人不備,一把拍開扣在自己肩頭的手,迅速后撤,轉眼已在一丈開外。
青衣人猝不及防,等小金站定,他才緩緩收了動作,轉向小金的方向,語氣略帶驚訝:“沒想到,有兩下子啊……”
“早跟你說,直接進去就好,跟這等東西,廢話那么多。”從樹上跳下來一個七八歲的女娃娃,梳雙髻,珠圓玉潤煞是可愛。可惜一張口,聲音卻如同四五十歲的婦人一般,還略帶沙啞:“你就是太心慈手軟了,拓水?!?br/>
被稱為“拓水”的青衣人回頭,輕輕咳了兩聲,十分好脾氣地回答:“禮數(shù)總要講的?!?br/>
“那先禮后兵,也該我出手了?!迸尥迌扇教礁?。
她方才剛一開口,小金已經意識到三個自己也應付不了。再看她對拓水的態(tài)度,不難猜到后者也必非等閑之輩。
麻煩了……
他想開口叫人,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一點聲音也發(fā)不出。那女娃娃啞著嗓子“咯咯”笑道:“怎么了,是不是發(fā)現(xiàn)自己說不出話?‘千機’一出,你這小小的精怪,還有什么手段?!?br/>
小金心下叫苦,臉色漸漸變了,額頭上直冒汗。他已經知道這怪人是誰了,童顏“赤鳥”,法術古怪莫測,還頗帶幾分毒性。遇到她,修為不足的小妖,都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沒等他想出什么辦法,赤鳥已經化作一道紅光直撲過來。
小金連滾帶爬,堪堪避過這致命一擊,卻沒防備拓水一道符飛來,正貼在他額頭。小金只覺胸間一悶,一口心頭血“哇”地噴了出來,渾身無力倒在地上。
“這道是‘化神符’,你若不動尚無大礙,若是妄動,以你的修為,撐不過一炷香?!蓖厮锨耙徊?,扶著院門,略帶歉意地說,“真是對不住了?!?br/>
話音一落,赤鳥“哼”了一聲,像是很不滿拓水的做法,卻也沒說什么,作勢要往宅子里去。
小金掙扎著要阻止他們。
剛一動,身體深處頓時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就像有人用一把小鋸子來回切割他的魂魄一般。
他強忍著站起來,搖搖欲墜,面色泛青。
“你這樣,死得更快。”赤鳥幸災樂禍。
小金根本不管她的話,抬腳,身體一軟,跌入一個熟悉懷抱,卻是白狼回來了。
一道結界橫在兩方之間,拓水一見,“咦”了一聲,似乎很驚奇。
趁著他這一停頓,白狼連忙將小金額頭的符紙揭下,緊接著揮手彈出一個光球,直入云端,發(fā)出一聲尖嘯。
“看來少主就要來了,”拓水看著光球漸漸消失,輕聲道,“也好,省得我們去找他?!?br/>
赤鳥顯然也同意,兩人當真就在遠處等候,既不離開,也不攻擊白狼和小金。
白狼暗暗松了口氣。
這兩人不知什么來頭,好生厲害,若真的攻擊,他也撐不了多久。不過聽他們叫“少主”,語氣間卻并無多少敬畏之意,想必不是善茬——不過,易安的事,就讓他自己解決吧,現(xiàn)在還是小金比較要緊。
他低頭,方才接觸符紙的手變得焦黑一片;而小金有些昏昏沉沉的,顯然受了不小的傷害。雖然化神符已經被揭下,但若不及時救治……
白狼沒有治愈的法術,只能一邊干著急,一邊盡力將自己的靈氣輸給小金,盼著易安早點看到自己方才發(fā)出的信號。
****
拓水有些奇特的手段,因此他突破結界之時,易安沒能立刻察覺。
不過,小金的信號一出,他立刻就明白。
等易安白術一前一后趕到,就看見白狼懷抱小金坐在一邊,而拓水和赤鳥閑閑站在另一側。
“小金!”白術驚呼,就要過去,卻被易安攔在身后。
見他出現(xiàn),拓水微微露出一個笑容,而赤鳥立刻道:“少主,叫我們好找。”
小金看向易安,后者不動,沉聲道:“我之前已經說過了,你們何必執(zhí)著?!?br/>
“主人遺命,易家交給少主。我與赤鳥身為左右使,主人之命,莫有不從?!蓖厮裆C穆,“除非少主以主人的身份命令我們。”
赤鳥啞著嗓子贊同道:“不錯?!?br/>
易安深深嘆了口氣。
他們之間的糾葛,白術算是聽明白了個大概,此時非常理解易安的無力。聽說過逼親的逼債的,還是頭一回聽說逼著人家做自己主人的,這算這么回事……
見易安半天不給反應,赤鳥沉不住氣了:“如果少主要違抗主人的遺命,就別管我們不客氣了?!?br/>
說罷一揮手,憑空起了一陣大風,卷起沙塵,夾雜著淡紅色的煙霧向幾人席卷而來。
易安不知從何處抽出一把油紙傘,往空中一拋,紙傘就快速旋轉起來,擋在他們面前,讓毒煙無法靠近。
緊接著他捏出道符,口中喝道:“破!”
霎時間,煙霧如同來時一般煙消云散。
“不愧是主人看中的人?!背帏B贊道,身形漸漸消失,隱在空氣中。
易安伸手入懷,摸出一疊黃紙,口中默念幾句,紙片似得了神通一般,頓時化作無數(shù)碎片,以摧枯拉朽之勢,鋪天蓋地往赤鳥方才所在之地撲過去。
赤鳥躲閃不及,被圍了個正著,大有水泄不通之勢。她連忙施法抵擋,那些碎片卻像有生命一般,法術一到立刻散開,法術一收又纏上去;有那被擊散的,一片又做數(shù)片,赤鳥努力了半天,包裹著她的紙片反而越來越多。
她沒辦法打破易安的法術,雖然暫無大礙,但顯然已經失去戰(zhàn)力。
趁此時,易安一揮手,旋轉的油紙傘就向他飛去。到了身前,紙傘忽然一攏,易安抓住傘柄,紙傘化作一柄長劍,銀光如虹,寒氣逼人。
一見這把劍,方才還在旁若無其事的拓水周身一凜,整個人立刻發(fā)出強大的氣勢。他手中的桃木杖也像注入了生氣,頓時鋒利起來。
易安的劍被激出陣陣清響,于是他單手掐訣在胸前,喃喃催動咒語,一道白光從胸口溢出,流水一般漸漸擴大,覆蓋了他手中的劍。
那把劍將白光漸漸吸收,最后變得如玉如晶,光彩奪人。
易安沉默著飛身而上,與拓水纏斗在一處,一白一青,輕盈如兩只蝶,卻又凝聚著驚人的力量。
白狼早已經承受不住,緊緊伏在地上,臉色蒼白。而小金,因為有他的結界護身,情況反而要好一些。
至于白術……修為少得可憐,此時只覺得好冷,比冬天還冷,至于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他只能回答易安一閃就不見了……
****
只是片刻,兩人過了不下百招,勝負已分。
白術看見易安的劍刺入拓水胸口,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職業(yè)病發(fā)作……他是該上去救人,還是拎起刀補兩下?
正當他胡思亂想間,就聽拓水沒事人一般輕笑了一聲,道:“是我敗了,但憑少主處置?!?br/>
易安抽出劍,拓水身上的窟窿就在白術糾結的目光下,一點一點愈合了……
易安沒有答話,先是過去看了看小金的傷勢,喂了顆丹藥,然后囑咐白術:“替小金好好瞧瞧?!?br/>
白術點頭,易安便收了法術,放出赤鳥,示意那兩人與他去后院。
40、私奔路上的悠哉生活(四)
眼見易安越走越遠,白術心如貓抓。
不過,小金還昏迷著,他也不敢怠慢,猶豫一刻,便全心投入診治之中。
那“化神符”十分刁鉆,專攻人元神。因此小金看上去似乎并無大礙,實際上元神已損——對修道之人來說,可謂大忌。
所幸白狼很快替小金揭下化神符,損傷尚未到不可恢復的程度。白術小心探查一番,便抽出他隨身的銀針,封住小金幾處大穴。
半個時辰后,白術施針完畢,由于體力耗費甚巨,他額頭上已是大汗淋漓。再看小金,臉上青白漸退,呼吸也不似方才那般紊亂,大有好轉之像。
白狼面現(xiàn)喜色,整個身體這才放松下來,安靜地聽任白術將他那只被“化神符”灼傷的手包扎好,而另一只,始終沒有離開小金的手掌。
一切停當后,兩人一道將小金抬回后院房間安置好。
只聽白術道:“我已經盡力醫(yī)治,但是小金元神受損,怕是還得好好休養(yǎng)數(shù)年才成。”
白狼聞言,面沉如水,目光堅毅。他點點頭,將手臂收得更近,把小金整個兒牢牢圈住。
見狀,白術忽然覺得自己有點礙眼,于是默默退了出去,將房間留給那二人
出了房門,一抬頭就看見對面的房間,白術眉目中不覺帶上一絲憂慮。
他雖然多少猜到易安并非泛泛,但一來白術性子大大咧咧,二來對江湖中事知之甚少,竟從沒往深了想。
現(xiàn)在忽然冒出來兩個很厲害的人,追著易安叫“少主”,還哭著喊著要服從他的命令,這也變得太快了吧?!
易安他……會怎么做……
白術腦子里亂七八糟地想著各種念頭,一時間竟有些癡了,立于原處遠望著房門一動不動。
忽然他背后一痛,卻是被推門而出的白狼撞了個正著。
“你站在這里做什么?”白狼一邊揉頭頂,一邊略帶疲憊地問。
不等白術回答,白狼便順著他目光看了過去,恍然大悟:“既然想知道,就過去聽聽好了嘛!”
白術神情一滯,掙扎半天,最后還是搖搖頭走了,沒有干出偷聽的勾當,晚節(jié)得?!?br/>
以易安的性子,如果不想他知曉,他自然什么也聽不到;如果有意讓他知道,定會親口說的,又何必急于這一時?
是福是禍,到最后自見分曉。
****
房內。
赤鳥眼睛紅紅的,拓水也去了那一臉淡然,微皺著眉道:“這么說,少主是決定了?”
“東西都給了你們,何必在多此一問?”易安不為所動。
沉默良久,拓水站起來:“既然如此,少主保重?!?br/>
“我不是少主?!币装驳?。
拓水不應,示意赤鳥離開。倆人走到門口,卻聽易安忽然道:“我在這里的消息,你們是如何得知的?”
這么多年都藏得很好,偏偏這時候被找到,未免有些奇怪。
果然,赤鳥答道:“我與拓水聽說隴州有異象,猜想是少主,追去卻晚了一步。后來遇到一個劍師,他說少主和一位公子南下,我們就一路打聽著跟過來。”
“劍師?”易安目光一沉:“形容如何?”
赤鳥想了想,言語間頗為厭惡:“無甚出奇之處,嬉皮笑臉的,不似正經人。”
穆、鴻、秋……
易安在心中發(fā)誓,非將某人千刀萬剮不可。
他黑著臉擺手,拓水與赤鳥對視一眼,沖著易安行禮,然后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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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片刻,從半掩的門里探出一個腦袋,瞧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易安一見就笑了,揚聲道:“躲什么,進來吧?!?br/>
被發(fā)現(xiàn)行蹤的白術干笑著蹭了進來。
易安問:“小金情況如何?”
“性命無礙,”白術說,“只是怕要修養(yǎng)好一陣子了。”說罷,他瞧著易安,欲言又止。
易安原本有些惱怒,被這么一鬧,卻平復了不少,順手攬過白術揉揉,笑道:“想問什么就問吧?!?br/>
白術一邊扭動著反抗一邊問:“發(fā)生了什么事?那二人是什么人?”
“父親臨終前命我繼承家主之位,我嫌太麻煩,就逃跑了?!币装餐J郑@道:“可惜拓水和赤鳥是父親心腹,對易家忠心耿耿,一直追著,怎么都甩不開?!?br/>
這答案是意料之中,不過聽著易安那遺憾的口氣,白術忽然覺得有一絲絲同情心腹們。
而且……
一想到易安有一大幫家人,白術莫名覺得有些別扭——雖然沒有追根究底地問過,但白術知道易安可不是看上去那般二十出頭的年紀。
那易安的父親,該有多大歲數(shù)?而方才那二人既然是易安父親的心腹,這怎么看,都不該是十幾二十歲的模樣啊……
仿佛是看穿了他心中疑惑,易安開口:“你以為拓水和赤鳥有多少歲了?”
一句話,白術就恨不得撞墻。
既然易安駐顏有術,那想必剛才那兩名心腹,也不是看上去的年紀。這么簡單的事,他怎么就沒想到呢?
“易家是修真世家,人人都有幾分本事。說起來,他們找我已有二十余年,”易安見狀嘴角上揚:“現(xiàn)在好了,總算都解決了?!?br/>
一句話,白術再次呆滯。他根本沒注意到別的,心里只有一個聲音不斷回響:二十年……易安到底多大了啊啊啊啊啊……
****
好容易將自己的理智拉回現(xiàn)場,白術小心翼翼地看了易安一眼:“修明,你……如何打算?”
繼承一個大家族,怎么看也比和自己混日子好。說不定這么多年過去,易安已經玩夠了,開始厭倦這樣無所事事了……
誰知,易安哭笑不得地敲了敲他的腦袋:“我要是有那份心思,當初就不會離開。那種事實非我愿,怎比得上同你逍遙自在的好?!?br/>
說罷,低頭狠狠親了白術一下:“你胡思亂想,就是不信我,要不要我證明一下?!?br/>
白術一聽他開始胡言亂語,羞得滿面通紅面,慌亂著轉移話題:“既然你說他們追了你二十年,怎么這么輕易就放棄?!?br/>
“天下熙熙,皆為利往,”易安嘆氣,“他們雖和我也有些情分,但說到底,所求不過是‘易家之利’。給他們就行了?!?br/>
白術不解,見易安沒有再繼續(xù)細說的意思,也就不放在心上——既然易安不打算再回到易家,那這些事和自己就沒有關系了。
一場風波,就這么煙消云散。
而小金受的傷,忽然讓某人有些不是滋味,心里暗恨這孩子心眼太實在了,連自己都保護不好。
之前靈蟲在的時候,還能借著靈蟲靈力修復元神??墒乾F(xiàn)在,靈蟲變成一個繭,一丁點靈力都感覺不到了,形同虛設。
想到這里,一個念頭在白狼腦中悄然成形。
****
過了半月有余,小金看上去已慢慢復原,但法力大降,只能勉強維持人形罷了。甚至若不是易安與白狼的支撐,恐怕連這樣也做不到。
而這期間,當真再沒有人上門騷擾,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先前那樣。
一日,白術和易安剛從醫(yī)館收工回家,見白狼和小金雙雙站在門廳,一個低頭不語,一個催促不已,拉拉扯扯,好不奇怪。
“怎么了?”白術問:“可是什么地方不適?”
小金惴惴不安地抬頭看了他一眼,搖搖頭。
“我要和小金離開。”白狼插話。
白術乍聞此言吃了一驚,看看白狼,再看看小金,感情這二人已經商量好了,就差和他們說一聲??峙滦〗鹦闹胁簧幔虼瞬艜冻兜?。
他剛想說話,想起小金畢竟是易安的侍從,便扯了扯后者的袖子。
易安沉吟片刻,問:“為何要走。”
“小金元神遲遲不能復原,我想帶他去白狼一族的領地,哪里有處靈穴?!卑桌堑馈?br/>
易安又看向小金,沉聲道:“你想和他去么?”
小金緊緊抿著嘴抬頭,既舍不得他家少爺和白術,又不忍違了白狼一片心意,左右為難。白狼見狀,低吼一聲,小金深吸一口氣,點頭。
他以為少爺會生氣,哪知道易安忽然笑了笑:“想走便走吧,我原也沒有打算留你一輩子。”
當初在青石鎮(zhèn)沈家收了小金,原是因為為了假扮普通人家的公子,缺個隨從。后來見他性情純良,才慢慢親近,還教了小金一些法術,算是半主仆半師徒。
現(xiàn)在小金有更好的去處,易安自是替他高興,又怎會生氣?
他這樣一說,小金的眼圈頓時就紅了,小聲叫了句:“少爺……”
白狼忽然大聲道:“好了,時辰不早了,快收拾行李去!”
說罷,拉著小金就走。
已經摸熟白狼性子的白術自然知道他不是沒心沒肺,只是因為害羞而鬧別扭罷了。想到這里,他忍不住笑了下,卻又有些傷感。
兩人雖不是普通人,但小金現(xiàn)在虛弱,少不得收拾些盤纏。
一個時辰后準備停當,白術與易安將他們送到城門口。小金拉著白術的袖子,可憐巴巴地說:“白公子,我會回來看你的?!?br/>
易安故意道:“我是你家少爺,你怎么只惦記著子宴?”
一句話,說得小金臉紅紅,白狼瞪圓了眼睛。而離愁,也在這種氣氛下淡去不少。
最終,兩人的身影漸行漸遠,再也看不見了。
****
直到回家,白術面對空蕩蕩的宅子,才覺出酸澀的滋味。
上一次面對分離,是離開云隱山的時候。
但一來他心想著未知的前路,二來師父他們總在那里,什么時候相見就能見到,因此白術并無多少傷感。
而這一回,卻是真真正正的離別,說不定自此就不得再相見,
自他入世以來,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四人一起度過的,白術早已不知不覺將小金和白狼看做自己的家人。現(xiàn)在忽然只剩下他與易安……
忽然間,傷感和寂寞一起涌上心頭。
手被攥緊,抬頭對上易安的雙眼。
“以后你我二人相依為命,也挺不錯的?!币装惨槐菊浀溃耙惠呑佣际?。”
白術想了想,認真點頭。
他再也不要面對這樣傷感的分別了。
****
易安沒有再找新的侍從,一手將大小事宜都包攬了。只有在忙不過來的時候,施點小法術。
白術總算漸漸習慣了只剩兩人的日子,只是當前來就醫(yī)的人偶爾問起“那兩個小哥怎么不見了”的時候,還會有些感慨。
這日白術同往常一樣與易安手牽手回家,剛進家門不久,就聽見一陣“咔嚓嚓”的細碎聲響。
自臥房傳來。
兩人對視一眼,趕緊趕去,只見是沉寂已久的青繭終于有了動靜!
41、爹爹?!
只見青繭先是左右晃了兩晃,忽然間靜止,發(fā)出“啪”一聲微響,頂部立刻出現(xiàn)一條細細的裂縫。
緊接著,那道裂縫就在白術驚異的目光下慢慢擴大,像蛋殼破裂般分向兩側,最后,青繭整個橫倒過來,晃動不已。
白術擔心它一不小心掉到地上摔出個好歹,趕緊用手穩(wěn)住。
這一摸他立刻知道,手掌下圓乎乎的青繭內,定有什么活物!白術嚇了一跳,雖說這兩日他對青繭愛不釋手,幾乎恨不得抱著睡覺,但眼前這情景,還是詭異地叫他卻步——里面會出來個什么東西,是兇是吉,誰也不知道。
跟葉公有了共同語言的白術猶豫著看向易安,后者略微沉吟,道:“既是靈蟲幻化所成,應當無礙。不過……你還是后退些吧。”
白術趕緊三兩步退回易安身側,兩人將目光投向青繭,都不由自主放輕了呼吸,心中七分期待三分緊張。
青繭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被矚目的焦點,猶自不緊不慢的晃蕩著,裂痕漸漸布滿整個繭神,看上去如同一件冰裂紋的青瓷,滿身是縫兒,就是不碎。
白術等了一會兒,沉不住起了,隨手抄起茶杯丟了過去。
易安還來不及阻止,那茶杯不偏不倚砸中,發(fā)出巨大一聲,青繭上頓時多了個窟窿。
“你也太魯莽了……”易安忍不住轉向白術,皺眉剛數(shù)落一句,就被自己手腕上傳來的力道打斷。
見白術瞪著前面,神色復雜,一副哭笑不得模樣,易安便回頭一看,頓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從那青繭的破洞里,竟然慢慢爬出個小小的嬰孩!
這太荒唐了吧……
那青繭不過甜瓜大小,那嬰孩身長也只得三寸,又細又小,偏偏四肢齊全,會爬會動。要不是知道這是靈蟲的化身,易安早就一道符飛過去,先拘住這妖物再說。
再看那嬰孩,爬出來后見風就長,跟吹氣兒似的,一眨眼就變作一歲的奶娃娃模樣,粉嘟嘟的,一見白術就“咯咯”笑個不停。
白術也忘了害怕,充滿好奇地湊過去戳了戳。
嗯,軟軟的……
就在此時,那奶娃娃忽然抓住白術的手指,猴子一樣順著手臂爬到他胸前,環(huán)住白術脖子,奶聲奶氣地叫了句:“爹爹!”
且不說這剛……出殼……的娃娃怎么就會說話,單這倆字,就叫白術跟易安風中凌亂了。
白術甩了甩,那奶娃娃掛在他脖子上,跟生了根一樣,怎么都甩不開。他抱著最后一線希望問易安:“……方才是我聽錯了?”
“聽錯了吧?!币幌虺练€(wěn)的易安,語調竟然有些恍惚。
像是要嘲笑這二人一般,奶娃娃又脆生生地叫了句:“爹爹!”
白術這下無法回避,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明白,趕緊道:“我不是你爹爹?!?br/>
奶娃娃眼珠滴溜溜一轉,探出頭看向易安,白術生怕他誤會,又補上一句:“他也不是你爹爹?!?br/>
誰知那奶娃娃根本不管他說什么,沖著易安就叫:“爹爹!”
沒等二人有所反應,他又縮回白術懷里,蹭了蹭,口齒清晰地叫:“二爹爹!”
易安一個沒忍住,笑得不能自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