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暖沉默著,她不知道要說什么。
“程程的事別擔心？”林政先說道：“程暖,有什么事,都有我。”
程暖心里刺痛，嗯了一聲：“謝謝你?！?br/>
“以后不準瞞我?！?br/>
程暖點頭：“我知道了。”
“程暖?！绷终冉兄膛拿?，然后說道：“我明天回去?！?br/>
程暖緊緊抿唇，說道：“程程說了?！?br/>
他們忽然就沒了話。
程暖望著頭頂?shù)暮诎?，她不知道自己這一步一步走來，到底歪到了哪一步。
她一直在流浪,人格缺陷嚴重。
林政先收留了她，也只有他愿意收留自己。
漫長的沉默，她聽見自己說：“晚安?！?br/>
掛斷電話,她把自己包裹在被子里,厚厚的窗簾遮住了最后的一絲光亮,她陷在黑暗里。
程暖在想，她到底錯過了什么？
自己這么糟糕，能遇上林政先是她的福分。
一整夜，她都沒有閉眼。
她第一次清楚的回憶起父母慘死的場面，這么多年，她不敢想那一幕。
還有她和陸子揚離婚時候的場景，他們把紅色的結(jié)婚照變成了綠色的離婚證，分道揚鑣。
她有多自私？孩子的事她一意孤行。
可是當年，面對那團血肉，她舍不得，真舍不得自己的孩子被絞碎。那團血肉顯眼刺目，難道當初把程程就那么解決掉才是正確的？是不是那樣就沒有這么多后來？她知道自己不是個好母親，活的懦弱卑微。孩子生病，她又害怕。
一點擔當都沒有，也挺自私吧，所以身邊的人才會漸行漸遠吧。
程暖不知道自己哭了沒有，她睜眼看著時間從半夜走到凌晨。她拉開窗簾，坐在陽臺上看著天邊第一束光照亮大地。她無法信任任何一個人，包括林政先。她無法信任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她把頭埋在膝蓋里，風(fēng)從打開的窗戶吹進來，涼的刺骨。
她咬著自己的手臂，很長時間后，才發(fā)出壓抑低沉的哭聲。
程暖從來都不是好人，只是別人當她是純潔無知的人。
天亮了，太陽升起。
這個早晨忙碌起來，程暖站起來，腦袋里愣怔怔的麻木。
她轉(zhuǎn)身往客廳走，想去洗手間洗漱，然后做早飯。
然后就看到了坐在客廳里的林政先，他坐在那里，桌子上隨意擺著個煙盒，可是他卻沒抽，就端坐在沙發(fā)上。表情很沉，程暖就愣在了原地。
他什么時候回來的？
聽到聲響，林政先抬頭看過來，黑眸深沉一片。
他們對視，程暖捏緊了手指。忽然有些心虛，她想笑，彎起唇卻沒笑出來。
“別笑了。”
林政先的聲音沉啞，眉頭微蹙，說道：“眼都腫了，去洗把臉。”
程暖站在原地沒動，她看著林政先。
咽了下喉嚨，嗓子沙?。骸笆裁磿r候回來的？”
林政先沒答：“去洗臉。”
程暖和他對視，許久后，她抿了下唇：“是不是什么都看到了？”
“嗯?！绷终鹊钩鲆桓鶡熌迷谑掷?，卻始終沒點燃，手指用力折斷了煙，移開視線，對程暖說：“昨天有些話，說重了?！?br/>
他笑了一聲，抬頭看向程暖，瞇了黑眸：“乖點，去洗臉，出來我們一同去醫(yī)院?！?br/>
他身上的襯衣有些皺，下巴上有著明顯胡茬。
程暖鼻子一酸，轉(zhuǎn)身就往洗手間走。林政先話說的不重，那些話若不是親近的人誰會對她講。程暖的自私又貪婪，她比誰都清楚自己的劣根性。
在洗手間里對著鏡子，看著自己的狼狽模樣。
程暖抿了抿唇，狠狠搓了把臉，擦干，出來。
“過來坐。”
林政先指了指身邊位置：“我有幾句話想和你談?wù)??！?br/>
程暖穿著睡衣，頭發(fā)扎在腦后，她坐過去，低下了頭：“你說吧?！?br/>
“哭什么？”
程暖沒吱聲。
“委屈還是擔心程程？”
林政先看著她，表情很沉靜。
“說話?！?br/>
他最后一句語氣明顯重了。
程暖抬頭看他：“我能不能不回答?！?br/>
她覺得很羞恥，偷偷放縱一下，結(jié)果被抓包的羞恥感覺。
程暖的病不是一天兩天，她沒吃藥。
“你幾歲？”
林政先抬眸看過來。
“一晚上沒睡？”
程暖點頭：“睡不著?！?br/>
“早上想吃什么？程暖站起來：“我去做飯吧?！?br/>
“坐下?！?br/>
林政先有了點火氣：“別逃避問題，是怎么了？”
他這是訓(xùn)女兒的姿勢嗎？
“我很擔心程程?！?br/>
程暖坐回去?！跋攵嗔艘稽c?！?br/>
她覺得自己可能需要吃藥了，最近焦躁癥越來越嚴重。
“你什么時候過來的？哎，失眠，起來坐坐，天就亮了?！?br/>
她抬頭，林政先眸光沉沉的看著她。
程暖咽了下喉嚨，話有些說不下去，干巴巴說道。
“林政先，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幼稚？”
林政先依舊看著她，表情都沒動，只是眸光越來越沉。
“我心里就是有些難受，程程跟著我受苦了——”
話沒說完，就被林政先拉進懷里。他表情很冷，看著程暖。
“糟踐自己能讓事情變得好起來，我會放任你去做?！?br/>
他的手指撫摸著程暖的眼睛，指腹有些粗糲：“其實一點用都沒有，干嘛折騰自己？”
程暖低頭，林政先就把她抱進懷里。
“小孩子脾氣，你比程程還小嗎？”
程暖頭埋在他懷里，忽然就哭了起來。
很長時間，林政先才說道：“別哭了，程程馬上就要醒來了，他看到媽媽原來是膽小鬼，會嘲笑你?！?br/>
林政先對程暖說道：“我不希望再看到你自虐，假如報告有問題，我們共同面對。有問題就要解決，哭沒用，折磨自己也沒用?！?br/>
早飯是在家里，程暖做飯的時候，林政先去給程程穿衣服。
開車往醫(yī)院去，程暖緊張的一路攥緊手指沒出聲。
這世界上沒有那么多奇跡啊，意外。
“需要住院觀察。”
這是主治醫(yī)生的話，程暖一下子就懵了。
拿著報告恍恍惚惚出了辦公室，林政先在外面帶著程程。
看到程暖，她臉色煞白，整個人都處于恍惚狀態(tài)，上前一步握住她的肩膀：“程暖，你看著我？怎么了？”
程暖緊緊抿著唇，視線落在林政先手里牽著的程程身上。
她握緊了手指，因為太用力，指甲戳破了肌膚。
“報告給我。”
他們都不愿意相信這個事實，可是發(fā)生就是發(fā)生了。
住院治療成了程暖心頭的噩夢。
小兒白血病的復(fù)發(fā)幾率很大，程程的情況不嚴重，可是現(xiàn)在不管是醫(yī)院還是程暖，都覺得住院觀察更合適。孩子得小心翼翼的養(yǎng)著，有病變的跡象。
程暖真是操碎了心。
哭也沒用，只能祈禱著一切都是誤診。
辦好住院手續(xù)，程暖心力交瘁。
林政先一直陪在她身邊，如今誰也沒辦法。
“孩子轉(zhuǎn)院去首都吧？”
在醫(yī)院的走廊里，林政先對程暖說道：“那邊醫(yī)學(xué)條件會比這里好，從國外調(diào)專家過來也比較方便?！?br/>
程暖楞了一下，也開始思考這個問題，很顯然這個城市的醫(yī)學(xué)條件比不上首都。
她看著林政先一會兒：“行嗎？”
程暖這個時候是真懵了，一次一次的打擊，她整個人都陷入
林政先嘆口氣，“試試吧。”
天災(zāi)*這種事，真是想用力，都不知道往那里使。
沒辦法，一切都是聽天由命。
林政先陪程暖在醫(yī)院守了三天，首都那邊有緊急事情處理。不得不走，可是這邊他是一點都放不下心來。檢查報告還沒出來，他去找了一次院長，結(jié)果讓人很無奈。
如果是因為上次手術(shù)癌細胞沒殺干凈，引起病變，之前所有遭受過的罪都得再受一遍。藥物治療，干細胞移植，再經(jīng)歷一次。
林政先回去病房，看到程暖趴在椅子上打盹。程程睜著眼，看著媽媽。
林政先一陣心疼，有些舍不得程暖受這么大的罪。
再看程程好不容易養(yǎng)胖一些，圓嘟嘟的臉大眼睛明亮，心里難受。瞇了眼睛，表情越加發(fā)沉。嘆口氣，走進去動作很輕抱起程暖往旁邊的床上放。
程暖猛的睜開呀，叫了一聲，“程程?！?br/>
然后視線清晰，看到是林政先，才徹底回過神。
愣怔怔的看著他，有些癔癥：“你怎么在？”
林政先把她放到床上，彎腰脫掉她腳上的鞋子，拉過被子蓋上，說道：“睡覺。”
母親兩個字叫起來輕松，可是做起來一點都不容易。
自從程程被查出來可能會病變后，她整夜整夜都睡不著。
有時候需要吃藥，林政先去查了那個藥命后，就把所有能找到的藥都扔了。那是自從認識以來，林政先第一次發(fā)火。
他陰著臉對程暖說：“你壓力大我理解，可是這種藥膽敢再吃，別怪我心狠?！?br/>
林政先那次發(fā)火，真是嚇到程暖了，她還真沒敢再吃過那種藥。
只是每晚都睡不著，無論如何都睡不著。
林政先怎么哄也沒用。
“程程呢？”
她轉(zhuǎn)頭四顧，看到程程在一旁坐著玩游戲，才呼出一口氣。
“媽媽，我在這里?！?br/>
程程連忙應(yīng)道。
林政先看的心酸，摸了摸她的臉頰，最近幾天她憔悴了許多，面色蒼白。
“別想太多，剛剛我問了醫(yī)生，不會有事，趕快睡吧。”
他的聲音很溫和，不大。
程暖精神松懈下來，很困。
可是閉上眼都是程程的事，心里揪成一團，呼吸都難受。
“我明天去醫(yī)院拿掉藥吧。”她睜開眼看著林政先，抿了抿唇，努力讓自己平靜，被子下面的手快把自己掐死了：“六年前，我進過一次精神病。林政先，我現(xiàn)在狀態(tài)和那段時間很像。”
林政先臉色一下子就變了，表情嚴厲下來，皺眉沉聲道：“別胡說，亂七八糟的藥不準吃?！?br/>
程暖現(xiàn)在是真害怕，她每天都頻臨崩潰狀態(tài)，她也不知道能撐多久，有時候，她覺得自己都要憋瘋了，很想狠狠的疼一下。鋒利的刀子劃破血管，鮮血噴涌，比現(xiàn)在吊著不上不下要好的多。
“胡思亂想，程程不會有事你先把自己折騰出病，誰照顧他？”
程暖忘記了自己的宏偉事業(yè)，她什么都沒了，滿心都是孩子的病。這一*的打擊，讓她一點一點絕了希望的苗頭。
“睡覺，什么都別想。”
程暖閉不上眼，她抬手緊緊抓著林正先的衣襟，眼睛看著他：“我很害怕。”
幾個字，她幾乎是要咬出血來。
林正先擦著她眼角的淚，嘆口氣，他真覺得程暖比自己兒子還難養(yǎng)。
“天塌下來，我也替你頂著?！?br/>
話落，病房門響了。林政先回頭看過去，來人是陸子揚，表情漸漸凜冽起來。程暖也看到了陸子揚，陸子揚朝這邊掃了一眼，視線就落到了程程身上。
“程程。”
程程看到陸子揚，下意識的叫：“爸爸——”然后叫道一半就頓住了音，看了林政先一眼，笑也漸漸收斂：“你——”
他明亮的眼珠轉(zhuǎn)著，把游戲機放在了一旁，對著陸子揚說道：“你為什么會來？”
陸子揚穿著黑色外套，里面是西裝襯衫，穿戴整齊，把手中的玩具盒子遞過去。他冷酷的表情稍稍緩和，說道：“你的禮物?！?br/>
程程不情不愿的接過去，程暖是沒想到陸子揚會來，她坐起來看向陸子揚。
陸子揚看到程暖和林政先坐在一處，黑眸動了下，可很快就恢復(fù)原樣。他沒坐，就站著居高臨下看著程暖，語氣有些冷：“程暖，程程是我的兒子，有事不該通知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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