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真正見到蔣瑤,已是三天后的下午。
我正在幫同入職來的助理小秋核對一套報價上的數(shù)據(jù),一串高跟鞋的聲音在我面前停下。
“你就是新來的助理?”頭頂上方傳來嬌嗔性感的女聲。
我起身,看到一張妖嬈的臉,厚厚的濃妝,已看不清她真實的模樣。
“是,我叫許念,往后請您多多指教。”我禮貌的向她伸出手。
“我是你的設(shè)計師。先用這份資料做個設(shè)計方案出來,明天給我!”她的聲音傲慢且無禮,說完便把手里的文件扔在我桌上,扭著水蛇腰踩著那雙不下于12厘米的高跟鞋走進她的玻璃隔間。
我收回手,坐到自己的位置。
小秋滑著椅子挪到我桌前,小聲說:“念念,你的設(shè)計師看起來可不是好伺候的主?。 ?br/>
我對她噓了一聲,兩個小菜鳥繼續(xù)埋頭苦干。
第二天一早,當(dāng)我把兩份不同風(fēng)格的設(shè)計樣稿交給蔣瑤時,她臉上顯而易見的不可思議,卻沒任何異議,安排了三個工地的測量任務(wù)給我,態(tài)度依然不冷不熱。
我和業(yè)務(wù)部的簽單員小程從第二個工地出來的時候,已過了中午飯點。
我們就近找了家面館,等餐的空檔才知道,小程雖然剛過20,卻已工作4年之久,城里大大小小的裝修公司基本都呆過了。
因為出身農(nóng)村,底下還有年幼的弟妹,便早早休學(xué)為家里挑起了生活的重擔(dān)。
“許姐,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
“可以!”
“我覺得你跟其他設(shè)計師不一樣?”
“哦?”我有些意外。
“你是我見過最好溝通的設(shè)計師,而且平易近人。一般像你這樣的美女都會有點小脾氣,如果是美女設(shè)計師,那脾氣會更甚。你要知道在我們這個行業(yè),寧愿得罪財務(wù),也不能得罪設(shè)計師,要不然......”他做了個抹脖子狀。
“那,”我佯裝繃起臉:“估計因為我還只是個助理?!闭f完便笑了。
小程先愣了愣,隨即反應(yīng)過來,也跟著笑起來。
“許姐,你知道嗎?咱們公司雖然在裝修界鼎立近二十年,可是管理早就出了問題,因為是家族企業(yè),不懂革新,不善用人。已經(jīng)風(fēng)燭殘年了。你聽說過新界嗎?”
“新界?”我的心跳漏了半拍,那不是顧其琛的公司?
我想起網(wǎng)上對新界的評價,物聯(lián)網(wǎng)一體化的設(shè)計品牌,高端卻價廉的市場占有率以及幾乎零投訴的好口碑讓它迅速在各大城市中崛起。
“我聽說它要在西安設(shè)立分公司,你別看新界起步晚,但絕對稱的上后起之秀。公司年輕有朝氣,決策者英明睿智,知人善任。不像我們公司這樣論資排輩,什么都拿工齡說事。如果傳聞是真,我倒想去試一試?!?br/>
傳聞?難道顧其琛想回來扎根?
也是,環(huán)太那么大的基業(yè)還等著他繼承呢!
吃過飯,規(guī)劃好下一站的路線,小程去取車,我在路沿邊等他。
盛夏中,知了在高聳的國槐樹枝頭不厭其煩地演奏著只有它懂的音樂盛宴。
無風(fēng),整個城市處在燥熱的高溫中??諝饫?,塵土彌漫。
對面空曠的工地上機器仍在不停歇運轉(zhuǎn),時不時傳來“鐺鐺”的聲響。
我想起小時候母親帶著我和顧其琛回鄉(xiāng)下姨婆家過暑假。一整個暑假我和顧其琛就像剛被放出馬廄的小馬駒,在村里孩子王的帶領(lǐng)下下河摸魚、搬石抓蟹、上樹偷鳥蛋、地洞摳金蟬……
顧其琛,顧其琛,我似乎看到他從我眼前一閃而過。
我在人頭攢動的街頭一遍遍的搜尋他的影子。這么多人,卻沒一個是他。
“許姐,許姐?!?br/>
我被人大力的拽了回來。才發(fā)覺自己剛才就站在十字中央。
“許姐,你沒事吧?”小程神情焦急。
“我沒事,別擔(dān)心。”我緩過神來安慰他。
奇怪,他兩次站在我面前,我竟然都沒問一句:這些年你過的好嗎?
坐進車里,小程遞過一瓶水:“許姐,喝口水吧!你剛剛在找什么?我不停的給你按喇叭,就看你直沖向紅燈的車流里。嚇得我趕緊下車去攔你!”
“一個故人,似乎看錯了!”
“前男友吧?”小程一幅自來熟的模樣。
只是我并不反感,也許因為他與陽陽相仿的年齡,他要在我身邊,肯定也是不厭其煩的姐長姐短,追問各種好奇的事情。
“姐,別難過,放棄你,是他的損失。”
“你談過戀愛嗎?”
“談過,不過剛分手,我暫時給不了她富足的生活,她有了更好的選擇?!?br/>
我本意只是為了岔開話題,誰想另一個更沉重。連連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
“沒關(guān)系的姐,我看的很開,誰都有權(quán)利去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不怪她。我挽留過,爭取過,已經(jīng)沒有遺憾了!”
我在心里默念:對待一份感情最好的態(tài)度就是,擁有時,珍惜。失去時,豁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