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里,難得的清涼。
塞外的荷花雖開得不如南方那般的盛大,卻也是滿池的尖尖紅菱,別有一番小家碧玉的清雅之色。
殿臺樓依舊,倒影在粼粼水中,依然流光飛舞。
這是一個夏日的午后。
蕭耨斤慵懶地伏在回廊闌干上,雙眸遠(yuǎn)望,滿是心事。
清風(fēng),陣陣蛙鳴,似悠閑愜意。
“貴人呀,奴婢可找到你了,太后召你去呀。”
離老遠(yuǎn)的,粉兒就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喊了起來,火燒屁股了一般。
“知道了,你不用過來了,我這就過去?!?br/>
蕭耨斤不敢怠慢,連忙著,迎了過去。
這是數(shù)月以來,太后第一次召喚,一定有什么大事兒要發(fā)生了。
衣裾飛揚。
太后的天祥宮還是老樣子。
“你也坐下吧?!?br/>
太后開口,卻不是對蕭耨斤,而是耿氏。
幾年不見,耿氏愈加的風(fēng)韻綽約了。
“是。”
羞澀低頭,走到太后的右手邊,停留片刻。
“這是我的位置?!?br/>
低低地說。
“你的眼睛瞎嗎?我是德妃,右手該當(dāng)我坐?!?br/>
聲音又高又厲。
“這……”
耿氏倒也不辯,只是無助地回首看著太后。
太后閉目不語,似乎沒有聽見這邊的紛亂爭執(zhí)。
“即便你是妃,我也應(yīng)該坐在這里的,我也是……妃了呀?!?br/>
耿氏說著,坐了下去。
“你憑什么坐在這里!”
德妃蕭氏火了,惱了,拍案而起,艷麗的面龐因激怒變得緋紅。
剛一進(jìn)殿,蕭耨斤就看到了這樣的一幕,有些措手不及,呆愣在了原地。
這可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數(shù)月不見,太后已是滿面風(fēng)霜。
此情此景,她依舊不語,只是微微咳嗽起來。
明白了!
“奴婢蕭耨斤叩見太后,叩見兩位娘娘?!?br/>
蕭耨斤深深施禮。
德妃頓時怔住了,還有淑儀。
不!已是淑妃了。
整個大殿都在這一剎那間,呆愣了。
“呀,你,蕭耨斤,這怎么可能呀,怎么會呀……”
德妃喃喃自語著,坐了下去,再也沒有心情去爭什么位次了。
蕭耨斤在心里暗自發(fā)笑,冷笑。
“你來了!”
太后還是閉目,輕輕地詢問,讓蕭耨斤微微一震,好蒼老的聲音呀,沒有了雷霆的氣勢。
“人呀,說老就老了,真快呀。”
想著,又向前趨了一步。
“正是奴婢,奴婢蕭耨斤恭祝太后金安。”
畢恭畢敬地。
太后沒有說什么,閉著眼,伸手欲拿什么。
蕭耨斤見此,又向前走了兩步,從寶座旁的小幾上拿過茶盅,雙腿下跪。
“太后,請用茶。”
將手舉過頭頂恭敬道。
“還是有人深知哀家意的,哪像某些蠢貨,為了一丁點兒的小事兒就斤斤計較,怎么能成什么大氣候呀?!?br/>
太后睜開眼,點點頭,接過茶盅,一飲而盡。
“你們兩個回去爭吧,別在這里丟人現(xiàn)眼了,以后也不用假心假意地日日過來了?!?br/>
放下茶盅,瞅了德妃和淑妃一眼。
德妃和淑妃紅著臉兒,起身,告退,訕訕而去。
蕭耨斤和蕭太后,面對面,半天無語。
“你……”
太后剛要說什么,宮門外一聲長長的宣駕。
“他來了呀?!?br/>
蕭耨斤的內(nèi)心一陣悸動,不知是喜是憂,還是其他的什么滋味,五味雜陳吧。
果然,是,大遼國的當(dāng)今皇帝,耶律隆緒。
“給母后請安。不知母后這么匆忙叫皇兒來有何吩咐?”
皇帝進(jìn)門,大禮跪拜,躬身退后,垂手而立。
說了一會兒閑話,氛圍還是拘束的,一問一答,閑話聽起來像是訓(xùn)話。
看著面前的這一幕,實在有些匪夷所思。有些做作,讓人看了別扭。
“皇兒呀,你可還認(rèn)得她嗎?”
突然,總算,太后笑著,指了指蕭耨斤。
耶律隆緒轉(zhuǎn)身,一愣,眼睛又很快一亮。
“奴婢蕭耨斤叩見皇上!”
蕭耨斤儀態(tài)溫遜,雙眸稍稍地對視了一眼皇帝,臉頰生緋。
深深垂首,不敢再與他相視。
“哈哈哈,不是哀家老來不恭,做都做了,怎么還這樣見外,怎么生分了呀?!?br/>
太后望著眼前的這一對佳人,難得的老懷大樂,拍手而笑,有些忘形了。
“奴婢先行告退?!?br/>
蕭耨斤臉兒一紅,裊裊而拜。
“原本就讓你們回去休息的,如果乏了,就回翠微宮吧,蕭尚寢!”
太后見此也不挽留,不緊不慢地說出了這樣一句。
“什么?”
聞聽此言,蕭耨斤滿臉的驚愕之色,半天沒有轉(zhuǎn)過神來。
“蕭尚寢,你的病已經(jīng)痊愈了,回你的翠微宮吧?!?br/>
太后又用那種不緊不慢的口吻重復(fù)了一遍。
“謝太后……隆恩!”
遲疑著,施禮,起身,出門,如夢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