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月神聽到沙漠上豺狼長嗥

    果園中踏著木屐唱嘶嘎的牧歌

    紫色喬木林，抽芽茁長

    神明宣告，春已降臨

    ———木心《雨后蘭坡》

    11

    翌日，江渚吃了午飯就帶著江母給收拾好的大包小包返回海城了。

    去高鐵站的時候，江渚還有些恍惚。自從她上了大學(xué)，離別就仿佛成了她和江母的常態(tài)，每次都是匆匆而來又匆匆而走。

    江母陪伴她成長的時間遠(yuǎn)遠(yuǎn)長于她陪她變老的時間，她是稱職的母親，她卻不是稱職的女兒。除了能掙個三瓜兩棗，她給予江母的東西實在是過于貧乏了。

    江父是在她小學(xué)去世，江母從那時起就一個人把她拉扯大，個中辛苦不是一般人能體會到的。好在江母工作也還穩(wěn)定，兩人這些年也慢慢度過來了。

    江母卻不似平常的母親，她總說希望江渚多往外走走，看看世界，別老拘泥于她身邊，困在邊州市這個丁兒點大的地方。

    票是下午兩點半的，三個小時后恰好五點半。到了海城不算晚，周亦剛好下班，打電話讓她來接她，順便把這大包小包的東西讓她帶回去。

    在高鐵上的時候，江渚有些百無聊賴。本來計劃是在車上碼字，可是車廂內(nèi)有些吵鬧，加上實在是心靜不下來，也就不了了之了。

    打開手機qq，想著昨晚渡卿大神說那事別讓她插手，也不知他會給別人怎么樣一個交待。

    這陣子車剛好經(jīng)過隧道，周邊突然黑了下來，只能聽見車飛快行駛的聲音。

    江渚低頭看了一下，手機亮度也隨著黑暗慢慢降低了，因著在隧道中，網(wǎng)速不太好，手機屏幕上顯示正在刷新。

    然后江渚感覺“唰”地一聲，視野重新回歸了光明，網(wǎng)速也快了起來。

    刷新成功。

    和渡卿的對話框那里出現(xiàn)了新消息。

    “我只需要對你有交代，所以粉絲那邊你別擔(dān)心。太晚了，好夢。”

    江渚視線上移，時間顯示為02：24。

    確實是太晚了。

    車子內(nèi)又歸于黑暗，江渚聽見旁邊人嘟囔了句，“這片兒隧道真多?！?br/>
    閉上眼睛，江渚忍不住喉嚨處滾動了一下，她覺得胸腔內(nèi)好似被人一點點擠去空間，直至被不知名的東西完全充斥，才停下來緩緩舒了一口氣。

    這么晚大神還特意發(fā)來了這句話，大概是真的很擔(dān)心她在意這件事情吧。又不想要她去承擔(dān)被非議的壓力，可又懂得她所處位置的尷尬，才想著讓她自己放心吧。

    “我只需要對你有交代?！?br/>
    這句話過于甜蜜了，就好像帶著毒的馬卡龍，顏色五彩繽紛著實惹人愛，尤其是對于一個甜品癮/君子。

    就好像，川流不息間，萬千人于她身旁打馬而過，他只一把攔住了她，上了她的馬騎，要與她并行天涯。

    江渚回神過來，往窗外看了一眼，遠(yuǎn)處有許多建筑，給人一種前程往事倒退而逝的錯覺。

    但等車輛加速行駛至新的天地，卻是一片蔥蔥蘢蘢的綠，滿心滿眼都是翠郁，可見往前行到處都是生機。

    江渚把所有心思埋伏在心中，下了一種憋死自己的決心。畢竟在她看來，前塵過去，未來才會如期而至。

    江渚去配音社的群里看了看，悠然大清早的發(fā)了條消息。

    cv悠然：“昨晚我下了，群里還那么熱鬧，渡卿大神可來找我了啊，你們誰把我供出去的，嗯？我可是啥也沒說啊，都散了散了?！?br/>
    “大神這算是間接出來發(fā)聲？”

    “悠然大神，明明是你自己說出來的好嘛！我們大家哪兒供你了~”

    “都散了吧，群里的迷妹別八卦了，大神不喜歡這樣?！?br/>
    “無論如何，大神只要出來冒泡就行啊~嘿嘿?！?br/>
    “悠然悠然，這里是你的迷妹！”

    月色：“悠然，你活該！渡卿大神往死里揍他！”

    ……

    算是暫時落幕了。

    下了高鐵，周亦就在出站口那里等著她。

    見江渚拿了這么多東西，周亦忍不住笑了，眉眼間都帶著幾分得意。

    “可又被我猜中了，我想著江姨就得給你收拾些大包小包。”

    江渚順手把最大的那個遞給周亦，瞥了她兩眼，“悠著點笑啊，皺紋都要出來了?！?br/>
    “笑一笑，十年少?！敝芤嘞沧套痰慕舆^來，她最喜歡江母做的吃的，不論是醬還是盧偉，都是一絕。

    “看你那出息，”江渚嘖了一聲，“給你吃真是便宜你了?！?br/>
    周亦也不反駁，挑挑眉就往前面帶路了。

    上了車，周亦說她發(fā)現(xiàn)了一家飯菜特別不錯的館子，為了表達對江母的感謝，今天這頓她請了。

    江渚沒有異議，并且心里有幾分期待。

    要知道，周亦的存在對于吃食那基本就屬于擁有狗鼻子的那類人。哪條街哪個巷子哪個夜市攤，哪個飯菜哪個館子做的好吃，食材新鮮，從來就了如指掌，難不倒她。

    說起來“胡同火鍋”也是她發(fā)現(xiàn)的。

    “我說，你又在想我什么，臉上流露出那樣的神情？”

    周亦在等紅燈的空檔兒扭頭看了一眼江渚，就看到這人正望著前方默默微笑，神情有幾分好笑的詭異。

    江渚轉(zhuǎn)過頭，和周亦對視了一眼，搖了搖頭，打死也不能開口。

    到了地方，江渚看了裝飾挺滿意，是當(dāng)下的茶餐廳風(fēng)格，無論是小清新的壁紙，還是簡約的空間布置，都給就餐人的心情帶來幾分舒適。

    周亦點了兩道特色菜，又加上一個湯，這段飯就算了了，稱得上是賓客如歸。

    飯桌上周亦忍不住抱怨了一下那個送花的心理老師，什么挑刺兒，什么仗著自己長得帥就在辦公室里撩妹啊，或者是兩人彼此看不順眼互相吐槽了對方。

    江渚聽到這些，臉上帶了笑意，覺得周亦這狀態(tài)挺好。其實憑她這么多年寫的經(jīng)驗，這男老師絕對是對她有意思。不過是周亦平時外表女漢子慣了，說起話來也和平常女孩子家的不一樣，所以才讓那男老師有幾分無措，以至于生出這樣的爛招兒來博得關(guān)注。

    真好，周亦的生活或許會因為他發(fā)生改變，美好的改變。

    “江渚，你不至于吧，我都這么慘了，你還笑得出來。”

    “笨蛋?！笔裁匆膊欢菂s擁有著簡單生活的笨蛋。沒有經(jīng)歷過情愛的磋磨，真是令人羨慕，也由衷的擔(dān)心她會受傷害。

    “你還罵我，行，這頓你結(jié)賬吧?！?br/>
    言罷就裝好了自己的錢包，布滿委屈的眼神盯著江渚。

    當(dāng)然，這段飯還是以周亦的錢包告終的。

    周亦把江渚送回家的時候，因為有點晚了，就沒有上去坐，直接就回家了。

    江渚把特產(chǎn)放在冰箱里，給江母打了個電話，說自己到了，在外面吃完晚飯剛回來。那端說看了天氣預(yù)報，明日海城可能會降溫下大雨，讓她多穿點。

    江渚乖乖應(yīng)了好，就掛了電話。

    然后把家里進行了一番里里外外的收拾，看著全部干凈了才停下來休息。

    這個時候已經(jīng)到了十點鐘。江渚想起水箱里的魚還沒喂，就扔了把魚食進去，看著它們吃了大半，才作罷。

    全部動作聽下來之后，才感覺有些寂寥。家里太/安靜了，過分得令人覺得難熬，每每這時都會想到如果那人還在就好了。

    想象總是過于美好，而一切幻象破滅的時候，浮于人前的現(xiàn)實往往更為不堪。兩相對比之下，人自私的想法就油然而生。

    江渚想起大學(xué)最開始的那一年，日子過得緩慢而難熬，時間走得格外跛腳，生活像一灘死水，完全沒有活力而言。

    高中時有那人，高三全力以赴，流著淚拼搏，咬著牙堅持，以為高考結(jié)束兩人就會苦盡甘來?？蓻]想到，那才是跨進深淵的第一步。

    曾經(jīng)的她幻想著兩人在同一所大學(xué)，她坐在他的單車上走過海城的每一條大街小巷，感受著每一寸土地上揮灑的陽光，周末一起泡圖書館享受心靈的洗禮，假期一起旅游去陌生的地方做有趣的事情。

    人年輕的時候總愛幻想，往往把事情想得簡單，把日子想得很遙遠(yuǎn)，把生活想象成毫無風(fēng)波。

    可活成大人的模樣之后才發(fā)覺，成長的代價過于沉重了。所以這些年來，她固執(zhí)的等待，固執(zhí)的抗拒，只是想求一個結(jié)果。

    大學(xué)時她自己躲在圖書館里，突然就在書中看到過這樣一句話，而后有些后知后覺地淚流滿面。

    “我天性不宜交際。在多數(shù)場合，我不是覺得對方乏味，就是害怕對方覺得我乏味。可是我既不愿忍受對方的乏味，也不愿費勁使自己顯得有趣，那都太累了。我獨處時最輕松，因為我不覺得自己乏味，即使乏味，也自己承受，不累及他人，無需感到不安?！?br/>
    顫抖著去打開封面，周國平，《風(fēng)中的紙屑》。

    有一種靈魂契合的震撼，所以總是獨處，不過是心里添了一句感慨。

    于崢，你走后，我終于活成了你的模樣。

    冷清而又別扭，固執(zhí)中心懷一個遺憾的夢。

    這晚，江渚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原因，沒有上網(wǎng)，只是碼字，連著碼了三章新文，才堪堪停了下來。

    夜很深，寂靜得能夠清楚感受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意識愈發(fā)清醒，毫無睡意。

    嘆息了聲，心上添了幾分沉重，打開播放器，聽著那人的聲音，困意才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