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傳太醫(yī)!”款冬姑姑見到樓音臉上的巴掌印和嘴角的血跡,眼光迅速掃視了樓音周身,“公主您還有哪兒受傷了?”
樓音轉(zhuǎn)過身,用手背擦了嘴角滲出來的血跡,說道:“無礙,用不著傳太醫(yī)?!?br/>
款冬姑姑哪兒能依樓音,她伸手去觸摸了一下樓音的臉頰,見她“嘶”的一聲,便心疼地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太子殿下怎么下得了手!這大婚在即,要是留疤了可怎么辦?!?br/>
說話間,琦蘭和香兒已經(jīng)拿了藥膏來,款冬姑姑拿著藥膏,一邊往樓音臉上擦一邊說道:“公主忍著點兒疼,這可前往不能留疤了,這……”
樓音突然按住她的手,說道:“姑姑先出去吧,本宮有話要與季公子說?!?br/>
款冬姑姑的手僵了一下,她回頭看了一眼季翊,只見他默然地站在角落里,眼簾低垂,手指有意無意地拂著衣袖,好像完全沒看見這宮殿剛才的陣勢一般。
“那奴婢與太醫(yī)在外面候著,公主說完話一定要先讓太醫(yī)瞧瞧?!?br/>
連同枝枝與席沉一同退了出去,幾人站到了偏殿里。席沉始終注意著里面的情況,許久不見動靜,這才問道:“剛才是怎么回事?”
枝枝絞著手指,往杌子上一坐,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哦,就是太子殿下今日進(jìn)宮,又被皇上訓(xùn)斥了,咱們也知道皇上平時怎么訓(xùn)斥太子殿下的,無非就是拿殿下和咱們公主比,所以太子殿下大抵心里不痛快了,來找公主的不痛快?!?br/>
款冬姑姑瞪了她一眼,嘴里嘀咕了起來:“你這張嘴早晚給自己惹禍,能這么背地里議論太子殿下嗎?”
枝枝聳聳肩,轉(zhuǎn)了個身去玩兒腰間的荷包,席沉踱到她面前,蹲下來接著問道:“我說的不是這個,太子殿下今日怎么動手了?”
不止是他,連款冬姑姑也很是疑惑。多年來樓音與太子的爭執(zhí)多了去了,也沒見太子敢動手,即便是上次樓音殺了他的侍衛(wèi),他也只能忍氣吞聲,可這次還是在宮里,就敢掌摑樓音,且太子殿下心里比誰都明白,連皇帝都不舍得動樓音一根寒毛,他這一巴掌,不知道皇上得氣成什么樣兒。
但是當(dāng)時在里面伺候著的只有枝枝,于是二人都將目光投向了枝枝,她卻是一臉懶散地說道:“公主的脾氣咱們又不是不知道,就是說話沖了點兒,面對太子殿下的時候嘴下更是不留情,這不,惹急了太子殿下,一巴掌就下來了。”
席沉嗯了一聲,若有所思地站到一邊兒去,與款冬姑姑對視了一眼??疃霉寐犃酥χΦ脑?,皺了皺眉頭,樓音今日定不止是如同枝枝說的“說話沖了點兒”,不然是不可能激怒得太子動手打人,但看著枝枝的模樣,只尋思片刻便明白了,便端了一杯熱茶坐到榻上去,小口小口地抿著茶。
而這廂,樓音的臉頰上抹著藥膏,一股涼爽壓制了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她指了指面前的凳子,說道:“坐reads();?!?br/>
季翊看了一眼凳子,蹙著眉頭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徑直走到樓音身旁坐了下來。幾乎是同一時間,樓音往旁邊挪了幾分,好像是身體的本能反應(yīng)。她用余光瞟了瞟季翊,見他沒有看自己,于是又不著痕跡地挪了回去。
“你……”樓音剛說了幾個字,便覺得嗓子有些干,于是捧起案桌上的茶喝了幾口潤了潤嗓子才繼續(xù)說道,“上次那些刺客的尸體,是不是你處理了?”
季翊側(cè)過頭,直視著樓音,“不是。”
這是樓音意料之中的答案,她知道季翊會否認(rèn),但那日席沉將她護(hù)送回宮后立即帶人返回案發(fā)場地,卻只見一灘血水不見尸骨,除了原本就在那里的季翊,誰還會有那樣的速度去處理現(xiàn)場的尸骨?
樓音抿唇,許久才又說道:“他們是誰?!?br/>
“不知道?!?br/>
幾乎又是意料之中的答案,樓音心里郁結(jié)得很,恨自己無能撬不開他的嘴巴。那日在酒樓下的相遇,樓音本以為是偶然,可在京郊那荒無人煙的地方他卻適時出現(xiàn),那只能說明他早就知道了那天會出事,一直跟著她。這樣的情況下,他又怎么可能對刺客的身份一無所知?
樓音看了他一眼,他眉眼溫潤,眼眸里一圈氤氳,像一顆通透的玉石一般,觸手卻冰涼刺骨。
若那日處理了所有尸骨的人真是他,那他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在保護(hù)那些刺客身后的人。只有尸骨無存,樓音才無從查起。
他要保護(hù)的人……樓音瞇了瞇眼睛,突然問道:“你的師父身體還好嗎?”
盯著季翊的眼睛,卻看不見里面有任何波動,他淺淺一笑,說道:“周丞相身體安康,謝公主關(guān)心?!?br/>
“嗯……”樓音低著頭喝茶,眼珠隨著茶杯里飄動的茶葉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季翊沉默了一會兒,不見樓音再開口,于是問道:“公主今天傳我進(jìn)宮就是為了詢問這幾件事?”
樓音將茶杯放下,擦了擦嘴角。她今日請季翊進(jìn)宮的目的在他踏進(jìn)摘月宮的那一刻就達(dá)到了,此時不過是說些無關(guān)痛癢的話罷了。她笑了笑,問道:“我記得你之前是受了重傷的,還是我把你從雪地里帶回了秋月山莊療傷,如今好些了嗎?”
即便心里了然,季翊的眼神還是微亮了一點,他放開按著腹部的手,轉(zhuǎn)身面對樓音說道:“好多了?!?br/>
但這一句話剛說出口,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樓音面前的桌上,那桌上放著三本賬目,最頂上的一本還未合上,翻到中間,應(yīng)該是有人看過。
季翊只輕輕一瞟,一目十行便看清了上面的內(nèi)容:白玉嵌紅珊瑚珠子雙結(jié)如意釵八支、金絲累鳳銜珠釵八支、八寶攥珠飛燕釵八支、碧色透玉扁釵四支、纏絲點翠金步搖四支、垂銀絲流蘇翡翠七金簪……
只單單看這些字,季翊便知道這三本賬目都是樓音的嫁妝中的首飾賬目,他眼里的目光驟冷,笑著說道:“我還未祝賀阿音尋得良人之喜,不如阿音大婚之時,我送你一份大禮如何?”
他這么一笑,樓音又一股后背發(fā)涼的感覺,不由自主地往后面挪了點兒。
季翊看到她的動作,不怒反笑,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彎下腰伸手撫摸她的臉頰,“還疼嗎?”
明明是笑著的溫言細(xì)語,樓音卻有一股置身冰窖的感覺,她仰著頭迎上季翊的目光,說道:“這一巴掌算什么?只怕他現(xiàn)在恨不得扒了我的皮生吞了我的血肉。”
季翊突然湊近了樓音的脖子,呼吸拍打在她的后頸上,聽見他喃喃說道:“現(xiàn)在想殺了你吞了你的血肉的可不止他一個reads();?!?br/>
他的話一下讓樓音又想起了前世的恐懼,但此時她卻不單單只是懼怕,她像是走在繩索上一般小心翼翼地把握著平衡,若是走得穩(wěn),那便能將季翊那趨近于變態(tài)的性情變成一把利劍,若是走得不穩(wěn),自己的目的還未達(dá)到便會先摔得粉身碎骨。
“哦?”樓音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指尖纏繞著他的發(fā)絲,輕聲說道,“又想殺我一次?”
季翊伸出手?jǐn)堊∷难鶓牙镆焕?,緩緩收緊雙手的力道。
*
容太醫(yī)趕到摘月宮時正好碰見季翊從里面出來,他看見季翊向他行禮,于是也低著頭回了一禮。只是看著季翊離去的背影,與身后的小藥童說道:“他又進(jìn)宮了?!?br/>
小藥童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傻笑著,容太醫(yī)搖搖頭,說道:“當(dāng)年那一戰(zhàn),周國雖敗,國力卻日漸昌盛,如今已經(jīng)不容小覷,時刻威脅著大梁了?!彼仡^看著摘月宮,心里更是疑惑,周國質(zhì)子即將回國,大梁公主即將出嫁,如今這樣又算個什么呢?
容太醫(yī)心里正想著,又聽見身后傳來一女子聲音,他回頭一看,秦語陽帶著織造局的掌事姑姑正往摘月宮而來,遇見了季翊便見了個禮。
秦語音穿著毛茸茸的錦氅,笑盈盈地向容太醫(yī)走來,輕巧地行禮,“容太醫(yī)也在呢,公主鳳體欠安?”
一老一少往摘月宮走著,容太醫(yī)輕描淡寫地說道:“按例問診罷了。”
秦語陽哦一聲,不再說話,到了摘月宮后先是讓容太醫(yī)進(jìn)去了,自己與制造局掌事姑姑候在了偏廳。
容太醫(yī)見到樓音時,她臉上的紅腫已經(jīng)消去了大半,只剩下一點點印記,他只看了兩眼,便去囑咐款冬姑姑定時涂抹藥膏便不會留疤,想著秦語陽還候在外面,于是急忙告辭。
“公主,秦小姐和制造局的竹蘊姑姑來了?!?br/>
樓音靠在大軟枕上,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她們來做什么?”
款冬姑姑說道:“嫁衣的雛形已經(jīng)做好,是來親自測量公主的腰身,做最后的修改?!?br/>
她剛說完,又自言自語道:“公主臉上的印記還未完全消退,不宜見外人,奴婢這就去回了她們,讓她們改日再來。”
說著便要往外面走,樓音叫住了她,“秦小姐還真是事事親力親為,本宮著實感動,怎好意思拂了她的好意,叫她進(jìn)來吧。”
“可……”款冬姑姑回頭看著樓音的臉,上面雖還有些紅印,卻只是淺淺的幾處,倒是看不出來是被人掌摑過的,于是轉(zhuǎn)身去請秦語陽和織造局的掌事姑姑進(jìn)來。
竹蘊姑姑已經(jīng)執(zhí)掌皇宮制造局二十余年了,在宮里有些威望,她一進(jìn)來也止不住夸秦語陽,說她如何晝夜不歇地繡嫁衣,連柔嫩地指尖都布滿了針眼。
樓音只是笑著,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秦語陽說道:“南陽侯有秦小姐這樣的妹妹,是南陽侯府的一幸,也是本宮的一幸。”
“可不是嘛?!敝裉N姑姑拿著尺子說道,“奴婢還從來沒有見過這么有心的小姑子呢,連皇上都連連夸贊秦小姐,公主您把外衣脫了吧,奴婢量一下尺寸?!?br/>
秦語陽連忙上來幫著竹蘊姑姑一同脫下樓音的外衣,只剩一件單薄輕盈的中衣,她目光一流轉(zhuǎn),便看見了樓音脖子上那斑駁的印記,再微微一抬頭,又看見了樓音臉頰上的紅印,頓時,秦語陽的笑容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