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尋梅“……”嚴青深吸了口氣,有些話聽慣了就不會再生氣,周圍有同事經(jīng)過,她握著手機點頭打招呼,同時聲音更低,“你放心,我一定找回來,到時候你們別忘了今天說過的話?!?br/>
蘇三妹一愣,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電話被嚴建國拿走,邊埋怨著你跟孩子說這些干什么,邊安撫嚴青:“閨女啊你媽沒文化說話不好聽你別跟她計較,那啥,你還是回來一趟吧,大夫說我這摔的不好要做手術,你媽膽子小擔不起事,大夫說要家屬簽字才行?!?br/>
天上的云很厚,烏壓壓的一片,馬上又要下雨了。
嚴青仰頭沖著天笑了一下,哪有什么幸運女神,只要她還姓嚴,是嚴建國和蘇三妹的女兒,就永永遠遠會被水蛭吸住,一直爛到骨頭里。
這天是中秋長假前的最后一節(jié)課,下課后班里學生齊聲說道:“顧老師祝您中秋快樂?!?br/>
顧教授本來低著頭在發(fā)消息,這時緩緩抬起頭,眼里帶著笑,輕言一句:“也祝你們節(jié)日快樂?!?br/>
后排有女學生嗷了一聲,作怪般捂住胸口,也有學生問:“顧老師您放假去哪玩?”
顧青舟又低頭看了看手機,說還沒計劃好。而他剛才發(fā)出去的消息上寫著——
【嚴青你明天有時間嗎?】
他想約姑娘出去玩,手機放在書桌最顯眼處,讀兩行書就要分神看一眼,直到一個小時后對方來電話才把這無限循環(huán)的魔咒解開。
嚴青說:“顧青舟我馬上要回老家,估計要呆到長假結束?!?br/>
外頭起了風,嚴青邊打電話邊利落收拾出幾件衣褲,她買了最近一班動車,本來時間安排得好好的,乘公車回來的路上卻遇上大塞車,估計趕不上,待會兒還得去改簽。
正煩著一會兒打車過去還是得被堵在半道上,就聽顧青舟說:“我送你去車站?!?br/>
同樣都是車,顧教授的車就能在塞車長龍中殺出一條道嗎?嚴青不這么認為,可顧教授堅信。
***
最終結果是顧教授在發(fā)車前十五分鐘將姑娘送達車站,道過節(jié)日快樂嚴青扭頭就跑。顧青舟手機來了消息,小妹讓他明日約李茂一起喝茶,他家小妹最近不好過,每回都得拉著他這個大哥才能見心上人。
顧青舟回了條消息:【你怎么知道我明天沒約會?】
顧珊珊答:【因為老大你沒有女朋友??!】
沒有女朋友的人怎么會有約會?這個邏輯沒錯,顧教授嘆了口氣把車開出去。才沒多久雨就開始下,顧教授手機又震了震,等紅綠燈時他瞧了眼,這回不是家中小妹,而是不久前從他車上下來跑得比兔子還快的姑娘。
嚴青發(fā)的微信,先是是扭屁股的兔子,然后——
【顧青舟我忘記收花盆了你幫個忙,我家密碼是123456.】
跳完倒數(shù)紅燈變綠燈,顧青舟的車排在第一個,本來的直行改了道,右拐去姑娘家。
不久后他站在姑娘家門口停了停,發(fā)條消息給人家:【我要進去了?!?br/>
嚴青坐在車上發(fā)笑,心想這人要是活在古時候一定是個迂腐木訥的老古板。
她收了手機去餐車泡泡面,估計接下來的這幾天她都不會有胃口能吃得下飯。
而顧青舟踏進了姑娘的家,看見她忘了關窗,精心侍弄的小盆栽在風雨中搖搖晃晃。
家里上次就沒有他的拖鞋,他光著腳過去,長手一伸把窗戶闔上,然后將四個花盆搬到一旁,找了拖把將打進來的雨水拭干。做完這些他看著屋子里綠油油的植物忽而笑了一下。
她真是不同的,只聽說女孩子都喜歡鮮花,沒見過有她這樣的獨自一人種四大盆不開花的東西。
顧青舟伸手拈起虎皮蘭的一片葉子,上面有點發(fā)白。老宅院子里也有虎皮蘭,小時候他學過怎么養(yǎng)這小東西,看著普通其實挺難伺候,冷了不行熱了也不行,放到暗處葉子發(fā)黃搬到陽處又會變白。
顧青舟的手指在葉子上摩挲幾下,雖然姑娘總說辭職就辭職沒關系,但到底還是掛心,不然也不會忘了這東西極怕烈陽。
***
嚴青回到家已是深夜,那是一棟兩層小樓房,配個院子,嚴青進門看見嚴建國在家而不是在醫(yī)院就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離十,她不意外,碰碰他包著紗布的腳說:“我看不是很嚴重嘛,沒必要手術了吧?”
嚴建國含糊道:“說不清楚,明天還得去看看?!?br/>
嚴青點點頭:“那就一定要看清楚,免得回頭又說我不孝順虐待你。”
她說完回到房間里,脫力般倒在床上,外頭的人窸窸窣窣說話,她的手機震了震,是顧青舟的電話,問她:“到家了?”
嚴青看了看這個陌生的地方,嗯了聲。
顧青舟以為她累的。
“顧青舟?!眹狼嗪八藗€身,這時已經(jīng)帶上了笑意,“你從我家出來了嗎?”
顧教授應著:“出來了?!?br/>
姑娘說:“謝謝你?!?br/>
這三個字耳邊繚繞,某人忍不住要問:“你回去幾天?”
嚴青看了看被她鎖上的房門,垂下眼:“估計沒那么快?!?br/>
你還好嗎?他問。
嚴青解釋不清楚,索性不說,轉(zhuǎn)而拜托顧青舟這段時間能多去照顧她的小盆栽。男人一愣,真是很意外,那畢竟是嚴姑娘的家,他這么個人進進出出多不好?可姑娘不覺得。
既然姑娘不避諱那么顧青舟認為自己也不能小家子氣,一口應下。
第二天放了晴,顧青舟一早去了嚴姑娘家,正巧碰上對面的人買早餐回來,見著陌生面孔多看了幾眼,顧青舟背挺得直直的,光明正大輸密碼,面對鄰居就收回打量的眼神,跟他打招呼:“你是她男朋友?。俊?br/>
某人拉著門把手,想了想回答:“目前不是?!?br/>
***
他這次給自己帶了雙拖鞋,換了鞋坐在四盆盆栽前頭靜了靜,先把虎皮蘭移開,找了個能曬到些許晨光的地方放下。然后回來看著剩下三盆,劃開手機低頭搜養(yǎng)護方法。
這人無論做什么都是那么認真,學完了把鞋一換,出門去買東西。
嚴青這天起來后陪著嚴建國去縣醫(yī)院,醫(yī)生說用不著手術靜養(yǎng)就行,這與之前電話里說的完全兩樣,嚴青看了看坐在床上明顯心虛的老頭,嚴建國怕她立馬要走人,開始嫌小地方的大夫說話沒個準,堅持要去市里看。
但嚴青沒肯,把人帶回家門一關,問:“你們到底想怎么樣?”
這話說出來,隱著這么多年不可言說的精疲力盡。
嚴建國給蘇三妹使眼色,蘇三妹張口道:“我看見阿華回來了,你去把他喊來送你爸上醫(yī)院!”
這話說完嚴青哦了聲:“原來在這等著我呢?!?br/>
蘇三妹立刻垂了眼,躲著嚴青的眼。
嚴青把喝水的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你們是不是又拿他錢了?這回是誰出的主意?我和他已經(jīng)離婚了!”
蘇三妹聽她這么說話很生氣,頭揚起來說得理直氣壯:“離什么婚我和你爸不承認!他就是咱們家女婿,半個兒子!”
嚴建國附和著:“我和你媽還不是為你好!你就仗著阿華喜歡你可勁作吧,有你后悔的時候!”
嚴青哈哈笑起來,這時候不應該笑,她可以發(fā)火,可以哭鬧,可這些她已經(jīng)做過很多次,一點用都沒有,后來她砸掉過家里所有的碗碟,摔爛過唯一的彩電,甚至拿了刀抵在脖子上才換得現(xiàn)在的自由。
那時他們怕了,現(xiàn)在那貪婪的嘴臉又卷土重來。
這時嚴青口袋里的手機震了震,是顧青舟的消息:【待會要給橡皮樹施肥,會把家里搞臟,不過你放心,一定收拾干凈。】
附了一張照片,工具很齊全,她的橡皮樹在照片中間,拍照人只露了一處白色衣擺。
她處地獄而他在人間。
嚴青喉嚨哽了哽,翻錢包掏出一疊錢放在桌上:“不管你們這次借了多少,我目前只有這么多,先走了,單位有急事?!?br/>
這場直播顧教授當然也看到了,他開著嚴青的夏利車,耳邊是她疏遠又輕蔑的話。
顧青舟將車停在路邊看了看時間,太晚了,現(xiàn)在不是個解釋的好時機。
這一晚有人輾轉(zhuǎn)反側,生怕好不容易縮短的距離會再次被拉大。
第二日他一早去找嚴青,按門鈴的時候一張臉嚴肅到有些糾結,當嚴青從里面把門拉開時,他臉上的表情緩緩落了點,直板板站在門外想要做解釋。
“進來吧?!眹狼嗨砷_把手。
他進去換鞋,高高的個頭站在家里顯得這個房子更小了,他說嚴青我想跟你解釋一下。
姑娘在廚房翻找什么,毛毛躁躁地表示:“你沒必要跟我解釋啊,關我什么事啊?!?br/>
窗戶微微開著,向陽的地方擺著盆栽,顧青舟也走進廚房,越過姑娘抬手一勾,拿出個噴壺問她:“你是不是在找這個?”
嚴青:“……”
“哪里拿的放哪里,老師沒教過你嗎?!惫媚飷阑饟屪?,蹬蹬蹬走到窗臺旁伺候她的小東西。
顧青舟又跟上,說:“你的噴壺有點漏水,我買了個新的,也給你留了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