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賓館，當初原小心翼翼地一圈一圈將繃帶從百草的右腿上解開，當曉螢、梅玲、林鳳、光雅她們看到那又紅又腫滾燙得如剛出鍋肘子般的膝蓋，梅玲和光雅倒吸一口涼氣，曉螢的眼淚就已經(jīng)啪嗒啪嗒地落下來了。

    “這、這可怎么辦……”

    抽泣著，曉螢眼圈紅紅地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百草的膝蓋。

    “……我就覺得不對勁，你的腿明明還沒有好，怎么可能在比賽中好像沒事人一樣……很痛是不是……對不起……百草……”悲傷和歉疚又一次擊垮了曉螢，她越想越難過，大哭起來，“……如果不是因為我，你的腿就不會受傷……如果你的腿沒有受傷，今天只不過是預(yù)賽，你就不會打得這么吃力……”

    “好了好了，現(xiàn)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白了曉螢一眼，林鳳嘆息說，“百草的腿現(xiàn)在這個樣子，明天的比賽該怎么打啊……”

    “是啊……”

    梅玲眉頭深鎖。雖然在體育館內(nèi)，百草咬牙堅持，表現(xiàn)得正常無比，可以騙過在場的所有選手?？墒?，一上大巴車，百草就痛得渾身冷汗，再也無法支持，右腿痛得連走路都異常艱難。

    “要不，”光雅低聲說，“明天的比賽就棄權(quán)吧?！?br/>
    “什么？！”

    曉螢大驚，不可思議地盯著光雅。

    “腿傷這樣嚴重，就算明天去比賽，也很難拿到冠軍，”雖然不想說泄氣的話，可是，想起臨行前父親的叮囑，光雅心中難過地說，“萬一既不能拿到冠軍，又在比賽中受傷，是得不償失的?！?br/>
    曉螢?zāi)弧?br/>
    梅玲和林鳳的神情也黯然下來。

    “我沒事?！?br/>
    忍痛摸了摸發(fā)燙的膝蓋，百草擠出一個笑容，安慰大家說：

    “今天……今天我是故意保持實力……今晚休息一下，明天腿傷就可以恢復(fù)了……”

    聽到她說的話，初原默默皺眉。

    噴完緩?fù)磭婌F后，他又將鎮(zhèn)痛療傷的藥膏厚厚一層抹在她那紅腫發(fā)燙的膝蓋上。雖然今天的比賽沒有造成更嚴重的拉傷，但是她的膝蓋發(fā)炎情況已經(jīng)非常嚴重。

    在比賽的間隙，他接到了好幾個若白打來的電話。

    如果不是百草事先央求過他，為了若白手術(shù)時心情平靜，一定要對若白報喜不報憂，他很想將真實的情況告訴若白，請若白勸阻她不要再繼續(xù)比賽。

    “沈檸教練怎么說？”

    思忖了一下，林鳳問百草?；氐劫e館之后，沈檸安排了一下大家的晚餐，就匆匆離開了。

    “……”

    百草一怔。

    我必須告訴你，你的腿傷已經(jīng)不適合再進行比賽。即使堅持參加明天的比賽，你將會遇到來自國家隊的董彤云和婷宜，以你的目前的狀況，獲勝的幾率十分渺茫。

    最后一場預(yù)賽結(jié)束后，在選手休息區(qū)，沈檸教練正色對她說。

    是繼續(xù)比賽，還是棄權(quán)退賽，這個選擇由你自己來定。

    “沈檸教練說，我可以繼續(xù)比賽?！卑蛋滴站o手指，百草拿定了主意，面對大家關(guān)切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氣，用力說，“不管是否最終能拿到冠軍，既然已經(jīng)來到這里，既然已經(jīng)有了機會，我都想試一試！”

    吃完晚飯，百草的右腿已經(jīng)痛到無法站起來，在曉螢的幫助下，她勉強洗了一個澡。打開窗戶，讓夜風輕輕吹進來，望著夜空中的星星，百草調(diào)整好心情，讓自己忘掉疼痛發(fā)燙的膝蓋，當唇角彎出笑容時，她按下手機的按鍵。

    夜空中閃爍著同樣的星芒。

    半靠在雪白的病床上，若白聽著前來巡房的主治醫(yī)生介紹和安排關(guān)于明天手術(shù)的事項，他認真地聽著，然后只提出了一個請求。主治醫(yī)生錯愕地搖頭拒絕，然而拗不過他的堅持，最終還是同意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若白和亦楓兩人。

    電視機中沙沙播放著體育新聞，講述著跆拳道全國錦標賽中的兩個熱門奪冠人選，方婷宜和戚百草都順利晉級，決賽將在明天舉行。

    “從今天的比賽情況來看，被寄予厚望的新秀戚百草的傷勢似乎并沒有外界傳言的那樣嚴重，她連戰(zhàn)連勝，兩次將對手KO?！闭驹隗w育館中，鏡頭前的記者握著話筒侃侃而談，“今天方婷宜的狀態(tài)也非常出色，進入國家隊后她的實力似乎又有了進一步的提升。明天的決賽很有可能將會在方婷宜和戚百草兩人之間進行，相信屆時比賽一定會十分激烈！”

    緊緊盯著電視畫面。

    若白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出現(xiàn)百草的鏡頭。

    “你看，記者都說了，百草的傷勢沒有那么嚴重。明天你就要動手術(shù)了，早點休息吧?！币鄺鞔蛄藗€哈欠說。因為預(yù)賽沒有進行電視轉(zhuǎn)播，整整一天若白都在擔心賽場上的百草。即使初原在電話中說百草的比賽是順利的，若白還是沒有停止過一刻擔心。

    “……”

    若白沉默著沒有說話。

    這時病床上的黑色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

    思念是一種很玄的東西

    如影隨形

    ……”

    寂靜的病房中回旋著低沉深情的男聲，望著來電顯示上閃爍的百草兩個字，若白垂下睫毛，掩去眼底的憂色，接通了電話。

    “喂?！?br/>
    若白啞聲說。

    當手機那邊傳來若白的聲音，百草的眼睛瞬時如窗外的星星一樣明亮起來。她緊緊握著掌中的白色手機，生怕漏聽掉任何一絲聲音，緊張地說：

    “……我，我是百草”

    “嗯?！?br/>
    “我進入明天的復(fù)賽了！”耳朵緊緊地貼在手機上，百草貪心地想聽到更多的聲音，“……我的膝蓋沒有再受傷，沈擰教練說我可以明天繼續(xù)參加比賽?！?br/>
    手機那端沉默著。

    “師兄……”

    百草的心緊緊地提了起來。

    良久，若白似乎嘆息了一聲，啞聲問：

    “藥膏敷上了嗎？”

    “敷上了！”她急忙說，緊接著又問了她最關(guān)心的問題，“你的手術(shù)……還是排在明天，是嗎？”

    “嗯?！?br/>
    “那你今天好好休息，”手指緊緊握住手機，不愿意漏掉哪怕只是他的一聲呼吸，她的心臟緊張顫抖，聲音卻努力顯得放松，“明天的手術(shù)一定、一定會非常順利的。”

    寂靜的病房。

    亦楓已經(jīng)關(guān)掉了正在播放體育新聞的電視。聽著手機那端她聲音中掩飾不住的緊張，若白沉默了一下，啞聲說：

    “別擔心，手術(shù)會順利的?！?br/>
    “嗯！嗯！”

    即使看不到她的動作，若白也可以想象出她正在用力地點頭。眸底染上一抹雪山云頂般淡淡的笑意，他靜聲說：

    “因為我還要等你的答案?！?br/>
    窗邊，百草愣了愣，傻傻地問手機那端的他：

    “答案？”

    手機里，隔著遠遠的距離，若白的聲音淡如云靄：“你對我的喜歡，究竟是怎樣的喜歡，你——還沒有告訴我答案?！?br/>
    腦中轟的一聲。

    百草傻傻地愣在那里。

    緊緊地握住掌中的白色手機，她的臉頰越來越紅，越來越紅，心臟以一種脫韁的頻率急速地飛撞著，撲通、撲通、撲通，手心里涌出潮熱的汗水，她喉嚨中亦滾燙，耳膜轟轟的，竟有些連自己的聲音也聽不清楚：

    “我……我對你的喜歡是……”

    “回來再告訴我?！?br/>
    病房的窗外星光點點，如同她倔強明亮的眼睛。打斷了手機那端她的話語，望著枕邊她留下的那只最大最紅的石榴，若白緩慢而低啞地對她說：“等你打完比賽，沒有受傷，好好地回到我的面前，再把答案告訴我?！?br/>
    掛掉手機。

    望著掌中同她的那只一模一樣的黑色手機，若白久久地沉默著。他想要聽到她的答案，但不是現(xiàn)在。他要她好好的沒有受傷的進行完比賽，他也要自己能夠撐過手術(shù)，能夠具備照顧和保護她的能力。

    紅紅的石榴散發(fā)著清淡的香氣，就像她對他說喜歡時漲紅著臉頰的可愛模樣。手指輕輕碰觸著那只石榴，若白的眼中有著淡淡的溫柔。

    第二天，一起床曉螢就憂心忡忡。

    雖然看起來百草的膝蓋看起來沒有前一天那么紅腫，但下地行走時百草那強忍痛楚卻假裝無事的表情卻被她看得清清楚楚。連走路都這么困難，今天的比賽究竟該怎么打呢？

    她也不懂，沈檸教練為什么還同意百草繼續(xù)比賽。難道沈檸教練真的覺得，以百草這種狀況能拿到冠軍？或者……??！

    會不會是沈檸教練故意借機除掉百草，為婷宜以后的征戰(zhàn)掃清障礙！打個寒戰(zhàn)，曉螢趕快讓自己忘掉這個可怕的想法！

    不管怎樣，既然百草已經(jīng)下定決心，作為她最好的朋友和害她受傷的罪魁禍首，曉螢都決定挺百草到底！

    可是當曉螢雄糾糾氣昂昂地帶著啦啦隊來到體育館時，赫然發(fā)現(xiàn)體育館內(nèi)的氣氛和昨天迥然不同?？蓯?，明明昨天只有她們一個啦啦隊，怎么今天突然有一支聲勢浩大的為婷宜加油的啦啦隊冒出來！

    那支啦啦隊的人數(shù)簡直有她們的兩倍。

    而且居然就坐在她們旁邊！

    居然還統(tǒng)一著裝，胸前和背后都印著“婷宜加油”的醒目標語！居然來得比她們還早，已經(jīng)在體育館內(nèi)聲勢浩大地喊著：

    “婷宜加油————！??！”

    “婷宜加油————?。?！”

    氣氛熱烈無比，搞得好像這是婷宜的主場一樣。

    有沒有搞錯！

    瞪著那支憑空冒出的婷宜啦啦隊，曉螢氣得鼻子都歪了，不帶這樣的，要出現(xiàn)昨天就出現(xiàn)好不好！突然這么多人，讓她毫無防備放松了警惕，這不是偷襲是什么！

    “如果預(yù)賽都需要加油才能贏，實力究竟是有多弱呢？”

    似乎聽到了曉螢憤怒的聲音，隔壁的婷宜加油團的美女團長橫她一眼，輕飄飄地說。

    曉螢氣得要爆炸了，冷笑著橫一眼還回去：

    “實力強大的選手，即使預(yù)賽也能夠?qū)⒚繄龃虺山?jīng)典之戰(zhàn)，作為粉絲自然不能錯過。比賽重要的是過程，而不是結(jié)果，我們可沒有你們那么功利！”

    在婷宜的美女團長臉僵住的時刻。

    曉螢右手一揮，昂頭挺胸地帶領(lǐng)著松柏啦啦隊高聲吶喊著：“百草百草————?。。?！加油加油————?。。。　薄鞍俨莅俨荨。。?！必勝必勝————?。。?！”頓時將體育館又扳回百草的主場。

    切，想跟她斗嘴，再修煉幾年吧！

    選手休息區(qū)。

    沒有讓百草進行賽前的熱身，沈檸讓她坐著休息，初原又仔細檢查了一次她腿上的繃帶，直到確認已經(jīng)裹得結(jié)結(jié)實實。

    “保存體力?！?br/>
    看了百草一眼，沈檸神色復(fù)雜地說：

    “雖然四分之一決賽和半決賽都不好打，但你必須把最好的狀態(tài)調(diào)整到最后的決賽?！?br/>
    “是?！?br/>
    努力忘記膝蓋處傳來的疼痛，百草回答說。她知道，今天的比賽非常難打，她已經(jīng)做好了迎接惡戰(zhàn)的心理準備。但此刻——她望向墻壁上的時鐘。

    8點50分。

    若白的手術(shù)快要開始了嗎？

    岸陽，醫(yī)院。

    長長的走廊，護士推著病床向手術(shù)室走去，床腳的轱轆在地面發(fā)出寂靜的回響，亦楓、喻館主夫婦緊緊陪在旁邊。雪白的病床微微顛簸，若白的面容蒼白削瘦，卻并沒有緊張的神色，只是默默地想著——她的比賽應(yīng)該已經(jīng)開始了吧。

    燈火通明的體育館。

    “百草加油————！??！”

    “百草加油————?。。　?br/>
    這邊的加油聲剛起，那邊的加油聲也較勁般的吶喊起來：

    “婷宜加油——————?。。?！”

    “婷宜加油——————?。。?！”

    當婷宜在四分之一決賽中率先出場時，婷宜加油團的吶喊聲更是空前高昂。而婷宜的表現(xiàn)也沒有辜負加油團的期望，在第二局的時候就已經(jīng)以6：2的大比分領(lǐng)先！

    “……”

    胸口堵著一口悶氣，坐在觀眾席上，越是看到婷宜表現(xiàn)出色，曉螢越是郁悶。當?shù)谌忠婚_始，婷宜一個反擊前踢，將比分又拉大到7：2時，曉螢撇了撇嘴，說：

    “哼，也沒什么了不起！踢中了對手這么多下都沒有將對手KO，我還以為她真的力量大增了呢，如果換成是百草，早就KO獲勝了！”

    “也許她是在保存實力?！?br/>
    抬起頭，申波研究著比賽中的婷宜。

    “是的，打到現(xiàn)在婷宜似乎都還沒有流汗?！绷著P皺眉說，雖然不想承認，但是自從婷宜改投入國家隊，她更希望百草獲勝?！霸景俨莺玩靡酥g的勝負就很難講，現(xiàn)在百草受傷，婷宜又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百草上，絕對不會輕敵……”

    “希望百草能夠騙過婷宜，希望婷宜發(fā)現(xiàn)不了百草的腿傷還沒好。”光雅喃喃說。

    梅玲的臉色變了變。

    看到婷宜順利拿下第三局，最終將比分定格為9：3，在滿場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優(yōu)雅含笑退場，曉螢的胸口郁悶得都開始發(fā)疼了。

    隔了一場之后，百草的四分之一決賽開始了。

    “百草百草——！！必勝必勝——！！”

    “百草百草——！！百戰(zhàn)百勝——??！”

    化郁悶為力量，曉螢高聲帶領(lǐng)著啦啦隊奮力吶喊著，將體育館內(nèi)掀起一陣陣的熱浪！

    然而，百草的這一戰(zhàn)卻贏得并不精彩。她基本舍棄了主動進攻的打法，全面采用防守反擊，場面一度十分沉悶，除了始終高喊著加油的松柏加油隊外，有些觀眾甚至開始走動。

    最終，百草僅僅以3：2險勝。

    “從剛剛結(jié)束的這場比賽來看，戚百草似乎不在狀態(tài)，”手術(shù)室內(nèi)一臺收音機以最低的音量沙沙地直播著正在進行到跆拳道全國錦標賽，躺在冰冷的手術(shù)臺上，若白凝神靜聽，“很多次機會，戚百草都沒有抓住，不知道是臨場戰(zhàn)術(shù)出了問題，還是她的體能出了問題。而反觀前面結(jié)束的比賽，方婷宜的表現(xiàn)則非常突出……”

    手術(shù)臺旁，醫(yī)生們已經(jīng)開始準備手術(shù)中的器械。

    麻醉師將藥液灌入針管，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病人要求在手術(shù)室聽廣播，并且簽下了承擔相應(yīng)后果的文件。

    “還能支持得住嗎？”

    一進入選手休息區(qū)，初原就扶住已然痛得渾身是汗的百草，扶她在僻靜的角落坐下。

    “可以?！?br/>
    痛得嘴唇微微哆嗦，百草吃力地向他擠出笑容。經(jīng)過了前一日整整一天的比賽，膝蓋竟已痛到完全無法受力?，F(xiàn)在的她很慶幸若白沒能來現(xiàn)場，否則在他面前打得這么窩囊，她會覺得很丟人。

    “打得很好。”沈檸安慰她說，“再拿下一場，就可以進入決賽了?！?br/>
    接下來的半決賽，婷宜依舊打得優(yōu)雅迷人，光芒奪目，以4：2的比分順利地率先進入決賽。而百草的半決賽仍然打得磕磕絆絆，幾度讓曉螢的心都懸了起來，比分一直交替上升，而百草移動的步伐變得越來越緩慢和吃力，到了第三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