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yàn)樘K衍在家，次日一早龍徹一就過來第七院，還帶著龍澤一起來。

    蘇衍正跟爺爺在重新整理葡萄架，等到來年春天，葡萄藤就能再次爬滿花架。龍徹一與龍澤兩人過來剛好搭把手，后院顯得格外熱鬧。

    蘇衍不在家時，龍千歲不僅沒給家里帶來熱鬧，反而讓家里顯得更加安靜。所以這久違的歡聲笑語，讓老太太高興得笑不攏嘴。

    孩子們在干活，老太太拄著拐杖在一旁站著看熱鬧，幾個大男孩兒動作麻溜得，一會兒把架子綁得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

    老太太不時回頭看屋內(nèi)，見人過來就問：“不是讓叫千歲過來的嗎，那孩子還沒起呢？”

    阿姨說道：“叫了兩回，沒見過來?！?br/>
    “我去瞧瞧，還不信叫不過來那丫頭！”

    奶奶舉步往南苑。

    坐在A字梯上的蘇衍不由自主看向奶奶去的方向，昨天也不知道那人的棋下到什么時候。

    說起來，他回來還沒能好好跟她見上一面，總覺得兩人這樣的相處特別讓人不自在。

    龍徹一將剪刀遞給蘇衍一直沒被接：“誒發(fā)什么呆呢？”

    蘇衍才轉(zhuǎn)身接過工具。

    沒一會兒奶奶走回來，不過依舊沒有見到龍千歲跟過來，奶奶臉色也不大好看：“這一大早飯都沒吃就出門，都在做什么呢那孩子……”

    龍澤出聲詢問：“奶奶，是千歲已經(jīng)出門了嗎？”

    “是，剛出去了。”

    “沒說去哪里嗎？”

    “沒說……”奶奶往屋檐下的藤椅上坐下，看著幾個在勞作的男孩，她認(rèn)真思索了一會兒，“小一，你跟千歲一個學(xué)校，有沒發(fā)現(xiàn)她最近跟哪個男孩兒談戀愛了？”

    這話一出。

    哐當(dāng)一聲。

    一把剪刀從架子上掉地上。

    奶奶看在眼里，笑著低頭整理腿上的毛毯。

    龍徹一大喊：“蘇小衍你想謀財(cái)害命?。　?br/>
    “抱歉?！碧K衍連忙說。

    龍徹一狠狠瞪了他一眼，撿起剪刀回頭對奶奶說：“您那孫女誰敢跟她談戀愛，不想要命了？”

    奶奶整理膝蓋上毛毯的手一停，抬起頭來：“你覺得我孫女哪兒不好了？”

    “哪兒都挺好的，但那性格那叫一個鬼見愁哎喲……”龍徹一還沒說完就被龍澤推了一下，跟奶奶瞎說什么呢？

    然后龍澤緩聲說：“奶奶，我覺得千歲哪兒都挺好的?！?br/>
    奶奶微笑：“那小澤喜歡千歲嗎？”

    龍澤白凈的臉龐瞬間全紅，龍徹一見狀哈哈大笑：“是啊，小澤，要不你就跟千歲談戀愛吧，反正你也沒女朋友?！?br/>
    “你，你你胡說什么?。俊?br/>
    “結(jié)巴了還，哈哈，奶奶讓你找千歲當(dāng)女朋友你要不要？”

    坐在高處的蘇衍能看到龍澤此刻兩瓣耳朵都紅了，嘴里支吾著沒答應(yīng)或拒絕。

    龍徹一見狀立刻繼續(xù)笑著調(diào)侃：“你倒是說你答應(yīng)還是不答應(yīng)??？！”

    龍澤橫眉看過去：“我……”

    “龍徹一。”蘇衍突然出聲叫了他的名字，“瞎起什么哄？”

    龍澤幾乎脫口而出的話被蘇衍打斷就沒有了下文，龍徹一回頭對奶奶笑得賊精的：“奶奶您放心吧，等我遇到一個不怕死的優(yōu)秀男生，一定介紹給我們家千歲。”

    “小澤，你把那木棍遞給我?！碧K衍直接忽略龍徹一。

    龍澤將木棍遞上去。

    蘇衍接過去放在架子上，發(fā)現(xiàn)龍徹一還沒停下來的意思，他轉(zhuǎn)頭對屋檐下的老人家說：“奶奶，我有些餓了，我們中午吃什么？”

    奶奶眼睛里都是笑意，收起了腿上的毯子起身：“我去看看廚房都準(zhǔn)備好了沒，你們干活的時候慢點(diǎn)兒啊。”

    蘇衍悄然深呼吸，抿嘴繼續(xù)干活，而關(guān)于龍千歲戀愛對象的話題也終于停止。

    龍千歲一整天沒回家。

    下午，三個男孩去長河公園里的籃球場與人三對三斗牛，把同小區(qū)的人虐夠了之后，坐在球場外休息。

    龍徹一問蘇衍：“你知道藝術(shù)系的系花趙飛燕吧？她叫我今晚陪她過生日，你說她是幾個意思？”

    蘇衍沒好氣地看他：“你幾個意思？”

    “我？”龍徹一想著突然哈哈大笑，“我能有幾個意思?。　?br/>
    就他那點(diǎn)心思，蘇衍都懶得揭穿。

    龍徹一不以為然，扭頭看正在排練啦啦操的幾個小女生：“那個領(lǐng)操的是林子叔家的小胖妞吧？我艸長個了，瘦得認(rèn)不出來。

    龍澤瞅了半天后知后覺問：“誰是小胖妞？”

    “就林琳琳啊，小時候天天在路口等蘇衍，說要嫁給他的那個?！?br/>
    幼稚，什么年代的事情還翻出來說？蘇衍看過去，也沒大認(rèn)出人來，不過他記得她就比龍千歲小兩歲，今年應(yīng)該上高中了吧？

    “小澤快看，蘇衍看人家林小胖樂了?！饼垙匾毁v賤地笑，“美了吧蘇小衍？是不是發(fā)現(xiàn)你那小新娘長大了還挺可愛的?！?br/>
    蘇衍一瓶水丟過去：“扯淡?！?br/>
    “那你笑什么？”

    蘇衍沒好氣說：“那段時間龍千歲不讓我跟她一起放學(xué)，說跟我回家得翻越大森林，麻煩。現(xiàn)在才明白她那話的意思?！?br/>
    龍徹一沒聽明白：“什么意思？”

    一旁的龍澤軟軟笑起來，汗?jié)竦钠つw被陽光照出淡淡的光彩：“林琳琳比森林還多一個木，所以叫大森林?！?br/>
    “呃，好冷的笑話，不過確實(shí)像那龍?zhí)珰q的風(fēng)格?！饼垙匾坏氖趾鋈淮畹教K衍肩膀，“話說回來，你跟你家那小祖宗鬧別扭了？”

    蘇衍抿嘴沉默。

    “干得好！”龍徹一贊成的拍他，“你就不能老慣著她，讓她跟個老佛爺似的。”

    她根本就不需要他慣著吧？那人天生就那樣，蘇衍嘆了口氣。

    龍澤仔細(xì)瞧了沉默的蘇衍半晌，慢吞吞地問：“你從伊犁回來那會兒，一直找破解反詛咒的書籍，當(dāng)時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事？”

    “……沒事，隨便研究下。”

    龍澤察覺到蘇衍跟龍千歲都有隱瞞，所以越想越不放心：“那，那個李菲菲后來沒什么事了吧？”

    龍徹一：“能有什么事？學(xué)校傳遍她偽富二代的消息，但她也挺狠，頂著風(fēng)口浪尖去申請了勤工儉學(xué)，欣然接受所有人的指指點(diǎn)點(diǎn)?！?br/>
    這件事過去有一段時間了，按小澤以往的慣例早就忘了李菲菲這人才對。

    蘇衍有些警覺起來：“龍千歲后來還因?yàn)槔罘品频氖抡疫^你？”

    看龍澤不善撒謊而閃躲的表情，連龍徹一也反應(yīng)過來：“她還真找過你？”

    “沒……沒有……”

    “你一這樣慢放說話肯定有問題，快說她問你什么了？”龍徹一追問。

    龍澤有些為難：“她讓我不要說的，可是……”

    “既然擔(dān)心就告訴我們一起想辦法啊?！饼垙匾贿@個急性子，恨不得沒把龍澤舌頭捋直了。

    龍澤思考再三終于坦白：“千歲后來有讓我查過一張名片，心宿之塔工作室顧問，四相這么一個人?！?br/>
    龍澤的語速比常人慢，但他說話時沒人會打斷，包括龍徹一。

    “他名片上留下的聯(lián)系電話一個是周明的，一個是墓地注銷使用的號碼，當(dāng)時我覺得是李菲菲那事還沒完，但千歲說她不會繼續(xù)管這事，我就以為她真的不管了?！?br/>
    按常理推，龍千歲確實(shí)不會管滅魂師相關(guān)的事。

    可蘇衍聽著心里不由咯噔，那名片上邊留的是死者與墓地的電話，那跟當(dāng)初李凡科死亡來電殺人案件極為類似，龍千歲也必然知道了這一點(diǎn)。

    蘇衍反而覺得，龍千歲不會置之不理。

    這么再想，唐瑩瑩的情況跟李菲菲的很相似，龍千歲曾問過他，有沒看見李菲菲身上的異常，但他并沒有看到。

    所以，龍千歲是不是在唐瑩瑩身上也發(fā)現(xiàn)了什么他看不見的東西？

    又或者，唐瑩瑩身上也有黑色名片。

    這么看來，龍千歲給唐瑩瑩施加詛咒反噬，不僅是為肖湘打抱不平，更重要的是想要用唐瑩瑩引出“死亡來電”的四相？最終才導(dǎo)致唐瑩瑩的意外發(fā)生？

    如果是這樣……

    蘇衍立刻拿處手機(jī)撥打龍千歲的電話。電話傳來占線聲，他才記起龍千歲將他拉入了黑名單。

    “小澤把手機(jī)給我?！?br/>
    如今已經(jīng)顧不上面子里子，拿了龍澤的電話就撥通了龍千歲的號碼。

    龍千歲坐在工體酒吧的吧臺前喝酒，桌上的手機(jī)震動發(fā)亮，她看了一眼，沒理會，繼續(xù)喝酒。

    在她旁邊坐了挺久的男人提醒：“小丫頭，手機(jī)響了?！?br/>
    龍千歲斜睨過來，與他那秋波暗送的眼神對了一會兒，放下酒杯她拿起電話接聽。

    “你現(xiàn)在在哪兒？”

    龍千歲愣了一下，龍澤的電話里居然傳來蘇衍的聲音，但立刻要做的就是掛斷。

    “黑色名片?！?br/>
    蘇衍希望這個說辭能讓她別掛電話，但龍千歲只有兩秒的停頓就將他電話掛斷。對方再打進(jìn)來，她將電話反扣在桌上，繼續(xù)喝酒。

    一旁的男人出聲詢問：“有人惹你不高興了？”

    龍千歲沒跟他搭話，男人見她杯中的酒就要喝完，主動給她再點(diǎn)一杯。

    龍千歲連厭惡他的心情沒有，最近在外邊晃了一段時間，卻沒見有人給她發(fā)名片，難道周圍沒人注意到她身上的黑火反應(yīng)？

    還是說，四相發(fā)名片的對象并不是針對這個反應(yīng)？

    不，想來想去，她還是很肯定就是這個。

    那男人很不識趣繼續(xù)說：“小小年紀(jì)，怎么看起來心事那么重？”

    如果不是看在這男人身上也有黑色火焰，龍千歲會一腳踹飛他，但此刻她還在猶豫是要取了他心上的暗火還是該等著，因?yàn)樗南嗾也簧纤?，或許會找上這個男人呢？

    又或者，她應(yīng)該再認(rèn)識更多有暗火反應(yīng)的人，詢問他們之中有人被發(fā)過黑色名片嗎。

    她正猶豫之余，卻見這個男人從皮甲里拿出一張名片，放到桌面，然后朝著她推過來。

    龍千歲頓時目露精光，她慢慢地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

    他大約三十出頭的年紀(jì)，外表算不上很出眾，但穿戴很講究。

    身穿卡其色風(fēng)衣，手戴名表，頭發(fā)修剪得很精致，一副精英男青年的模樣給他的外表增色不少。

    長得是人模人樣，但胸腔里燃燒的那一團(tuán)黑暗的火焰，讓龍千歲怎么看他都只有四個字形容，衣冠禽獸。

    但這個衣冠禽獸居然遞給了她一張……四相的黑色名片。

    難不成他就是四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