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知夏說了很多。鄧廷歌愣愣聽著自己從未在意過的那些從她口里講述出來,像是回到了數(shù)年之前。
“你特別喜歡喝隔壁那條街那家奶茶店的奶茶,抹茶奶綠,記得嗎?我不喜歡綠茶的,但你買什么我也會說我也來一杯。你肯定都從來沒有意識到?!濒斨呐ゎ^看到鄧廷歌呆滯的臉,哈哈哈地笑起來,“你別緊張啊,我說出來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告訴你我放棄了?!?br/>
兩個女孩小聲爭執(zhí)著什么走過來,看到這里坐著人,連忙停口小跑著飛快經(jīng)過,走遠了之后又繼續(xù)小聲爭執(zhí)。
鄧廷歌訥訥開口:“知夏……我,我不知道……”
魯知夏表示他不用說了:“我知道你不知道。嗨,我也知道現(xiàn)在說出來沒什么意思。但我現(xiàn)在還處于受沖擊的狀態(tài),也得讓你受受沖擊?!?br/>
鄧廷歌只感到十分抱歉:“對不起?!?br/>
魯知夏笑笑,沒說話。鄧廷歌心里一時間有許多情緒擁堵著。
“你們這樣……要小心點?!濒斨恼f,“我們這樣的人,做的就是個永遠不收工的工作。一不小心就真的身敗名裂?!?br/>
鄧廷歌點點頭。兩人靜靜在校道的樹蔭里坐著。鄧廷歌陪她一直坐到了她的朋友過來。幾個校友分別打了招呼,女孩子手牽手去找老師了。鄧廷歌那個班的人回來了十幾個,他也起身回去了。
羅恒秋作為年輕而杰出的校友代表,除了交支票和開會要講話之外,還在當晚的晚會中上臺講了幾句話。這位“杰出校友”一上臺,臺下的少女們就炸開了鍋。
鄧廷歌和沒有收到邀請函的大家在操場上席地而坐。晚會是露天舉辦的,在升旗臺的基礎(chǔ)上搭了個更大的舞臺,即便坐得遠也看得很清楚。羅恒秋修長挺拔的身姿出現(xiàn)在舞臺上,他興奮地跟著少女們喲喲喲地叫了幾聲。
鄧廷歌的同學們:“……”
鄧廷歌:“羅恒秋師兄,不記得了?”
他們可能會不記得鄧廷歌,但不會有人不記得羅恒秋。在校三年,三年都是風云人物,有臉有智商的男神,常常占據(jù)宿舍臥談的十大話題之首。
少女們紛紛小聲激動地議論這位是何方神圣。鄧廷歌莫名其妙地覺得有點驕傲。
羅恒秋的講話很短,下臺之后給鄧廷歌發(fā)了短信問他在哪里。兩人在操場的角落里碰面,羅恒秋遞給鄧廷歌一朵摘了梗的白玫瑰。
鄧廷歌:“給我的?”
“嗯?!绷_恒秋坐在他身邊說,“沒送過你什么。這朵剛剛是他們別在我口袋里的。”
鄧廷歌:“蔫了啊。”
羅恒秋:“……因為我揣在兜里。不要嗎?還我?!?br/>
鄧廷歌藏在手里:“要?!?br/>
他很想親吻羅恒秋,但這個地方不太合適。操場的角落有一棵樹齡很長的大葉榕,氣根密密匝匝地垂下來,巨大濃密的樹蔭統(tǒng)轄了很大的一片空間。兩人便坐在這樹下看晚會演出。話題聊著聊著就聊到了當年鄧廷歌演出的小品身上。
“中年男人妝難受死了?!编囃⒏璞г沟?,“很熱,臉上糊著太多東西?!?br/>
羅恒秋卻在想別的事情:“你變成中年男人原來是那個樣子的……”
鄧廷歌:“我們會同時變成中年人?!?br/>
羅恒秋笑了一陣,伸手和他在黑暗中悄悄握著。
等到晚會結(jié)束,兩人跟老師和同學紛紛告別。鄧廷歌在操場上自己轉(zhuǎn)圈等著杰出校友和眾人握手后再回來。他很想跟羅恒秋在這里走幾圈,想彌補他當年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付出的心思。
月光十分好,照得天地都通透起來。
兩人在無人的操場上走了兩圈,偷偷牽著手,像是回到了十幾歲的時候。舞臺還未拆除,羅恒秋突然來了興致,又跑到了舞臺上。舞臺上還剩一盞小燈,將他的影子拖長,落在臺下的鄧廷歌身上。
“你當時就站在這個位置,很大聲地說老師們好,同學們好,我叫鄧廷歌,來自高一六班,是今年的新生代表?!绷_恒秋今天心情很好,按著記憶學鄧廷歌的表情和手勢,“很有指點江山的氣質(zhì)?!?br/>
鄧廷歌笑看他在臺上學著自己做講話。每周一例行的國旗下的講話,他確實上過好幾次升旗臺。那時候兩人已經(jīng)很熟悉了,他每次都看到羅恒秋站在高三的隊列里,很高很帥的一個人總是面無表情,偶爾和他對上眼神時眉毛才會挑一挑,笑得很輕。
“師兄?!编囃⒏柰蝗粏査澳惝敃r就注意到我了嗎?”
羅恒秋一窒,垂下手低頭看他。兩人互相盯了一會兒,羅恒秋忍不住笑了:“是的話,你想怎么樣?”
不能怎么樣。鄧廷歌心想,原來真的那么多年了,他沒有理解錯。他疑惑地想自己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這樣那樣好的人暗戀那么久。羅恒秋見他不出聲光盯著自己呆看,跳下舞臺:“不說話了?害羞?”
鄧廷歌攬著他的腰吻他:“不是,不害羞。是……是別的?!?br/>
他緊緊抱著羅恒秋,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有什么好的?”他問。
羅恒秋說你長得好看。
鄧廷歌笑了一會兒,低聲說你也好看,你是我見過最最好看的人。
《古道熱腸》開始進入第三階段的拍攝,鄧廷歌又要跑到深山老林里去了,這次去的是四川。他的畢業(yè)典禮也已經(jīng)結(jié)束,羅恒秋沒空去參加,他就洗了一堆自己穿著學士服和中山裝的照片給他。龐巧云和鄧嘯都到了現(xiàn)場,兩人和兒子合影,笑得特別開心。
鄧廷歌收拾行李的時候龐巧云一直在嘮叨。
“你現(xiàn)在就搬出去嗎?”她絮絮叨叨地說,“拍戲多辛苦啊,就住在家里不好么?家里有吃有喝,還不用花錢?!?br/>
“我這工作時間不固定,住在這里太不方便了?!编囃⒏枵f,“而且以后我紅了,這個宿舍區(qū)能擋得住記者和狗仔隊?”
鄧嘯正在看電視,聞言嘿地一聲嗤笑:“還紅了,還狗仔隊,哼?!?br/>
鄧廷歌嘿嘿地笑。鄧嘯參加畢業(yè)典禮的時候比龐巧云還激動,他還記得很清楚。
常歡來接他去租的新房子里,順便告訴他明天一早就要啟程。
第三階段的拍攝之所以要選擇在這個時候開始,是因為劇本里有幾場特別重要的戲發(fā)生在冬天的雪山上。拍攝時間不能拖得太長,只能在這個時間上山安營扎寨。在海拔高的地方,雪已經(jīng)零零散散地落下來了。
“我還沒爬過雪山?!编囃⒏枵f,“要準備些什么?”
“劇組基本都準備好了,你自己帶好保暖的衣服去就行?!背g始終有些不放心,“有一場戲你要背著人在雪里走,撐不住一定要說。我這次會全程跟著,有事情立刻跟我溝通?!?br/>
送走常歡之后他給羅恒秋發(fā)短信說自己已經(jīng)住進來了。羅恒秋知道他選擇租這個地方之后沒說什么,但顯然心情很好。這地方距離他的家不遠,他來回都很方便。
[你還過來嗎?]
[明天出差了,等你回來我再上門。]
鄧廷歌有些失落。在毫無人氣的房間里,會分外思念溫暖的身體。他只好翻出自己和羅恒秋拍的照片來看。
在雪山上開工到第三天,胡慕發(fā)燒了。
胡慕在這里的戲份不多,原本第三天拍完就能收工回家,但這天他一出來,誰都看出他臉色差得可怕。
“三十八度了,行不行?”醫(yī)生問他。
胡慕說行。
這一天他的戲份全都是跑。傻強背著自己生病的侄女翻過雪山都鎮(zhèn)上求醫(yī),他一路追趕過去,要把他攔下來。山上的情況很多變,前兩天有點雪,這一日什么都沒了。道具組把鼓風機和硫酸鎂造的假雪搬出來,嘩啦啦地往外飄。胡慕穿著厚衣服跑了幾趟,臉色潮紅,醫(yī)生上去一量,體溫又升高了。
連導演都讓他回去休息。鄧廷歌和他聊得多,湊過來勸他先休息一下。
“這深山老林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肺炎啊腦膜炎之類的,上哪兒去治?”鄧廷歌給他換了個冰袋,說。
胡慕有氣無力:“你真是太會說話了?!?br/>
坐了半個小時,胡慕又站起來投入了拍攝。鄧廷歌心道被包養(yǎng)的都那么拼?
胡慕演戲一般,這段時間倒是越來越認真了,偶爾也會跟鄧廷歌討論一下劇情和角色心理。鄧廷歌揣摩,應(yīng)該是上次那什么照片門被捅出來之后,他心里有點受傷了。入行的方式確實不太擺得上臺面,但一而再再而三被人扒出來,這次因為有羅恒秋在里面使壞,輿論轉(zhuǎn)向他的并不太多。錯一步就能記一生,輿論的記憶力驚人的可怕。鄧廷歌看了一些所謂的八卦帖,里面說的許多事情令他皺眉咋舌。
要不是寫八卦的人當時就趴在胡慕的床底下偷聽,要不就是他們憑空捏出來的。鄧廷歌后來想想,還有另一個可能:和胡慕有過一段的什么人,將那些事情當作笑話或者炫耀資本,告訴了別人。
無論哪一個可能都很可怕。他看著胡慕氣喘吁吁地在厚厚的假雪里跑來跑去,熱得人都冒煙了,心想都不容易啊。
回城之后胡慕立刻就被帶去了醫(yī)院。他給鄧廷歌發(fā)信息,還帶了個憤怒的表情:[借您吉言,成肺炎了。]
鄧廷歌接到信息時,常歡正一臉嚴肅地跟他說話。
“《久遠》過審了?!彼f,“不知道陳一平使了什么法術(shù),一刀沒剪?!?br/>